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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迷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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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营地中央升起篝火,同学们围绕而坐,兴致勃勃地交谈白天的见闻。
祁云忍着没去找顾时瑾,毕竟是顾时瑾惹他生气在先,怎么着也得对方主动来求和吧。
但他也知道顾时瑾的性格根本就不会求和,果不其然,大家在篝火边谈笑时,顾时瑾根本就没有出现。
他悄咪咪地往四周看,发现顾时瑾的帐篷里亮着灯。
之所以认出是顾时瑾的帐篷,是因为那张帐篷的固定绳断了,断裂处打了一个很厚的结,帐篷歪歪扭扭的勉强才撑起来。
顾时瑾把备用帐篷给了一个女生用,自己只能用坏的。祁云对此嗤之以鼻,顾时瑾只会在对自己有利的情况下才会施舍爱心,比如对同学提供帮助以获得优等生考核的好感票,实则内心就是个冷血无情的人。
因为有心事,祁云玩得没什么兴致,早早就回帐篷里,却发现白天捡回来的小鸟已经死了,身体都僵了。
祁云有些难过,试图用手心的温度慢慢软化,结果过去半小时,小鸟非但没醒,反而彻底失去了温度。
祁云叹息一声,意识到他错怪了顾时瑾。顾时瑾只是比他更清楚现实,更坦然接受不可逆转的结局而已。
过了九点,同学们陆续回到帐篷休息。夜晚的寒气降临,慢慢渗透到每一个角落。
撑不满的帐篷有冷风涌进来,顾时瑾在睡梦中裹紧被褥,感觉身上的热气不断被抽离,怎么也留不下来。
“顾时瑾,顾时瑾?”外面传来小声的呼唤,起初顾时瑾还以为是做梦,毕竟这一学期在学校里的大部分时间都要承受这种骚扰,但很快他就醒了。
“顾时瑾,你睡了吗?”
顾时瑾本来不想理会,假装在睡觉,紧接着一只冰凉的手从帐篷外探进来戳戳他的背,触碰的地方顿时泛起一阵刺骨的冷意。
“干什么?”顾时瑾皱眉道。
“我的小鸟死了。”外面的声音有些沮丧,“嗯,白天的事对不起,我不该对你发脾气的。”
“......”顾时瑾的大脑清醒了些,翻身坐起来,拉开帐篷,祁云正穿着单薄的衣服坐在外面,手里还捧着小鸟尸体。
“你说的没错,它确实救不回来,是我太傻了。”祁云嘴唇冻得有些苍白,“我只是看它垂死挣扎的样子可怜,不忍心把它丢在那儿。”
顾时瑾下意识想把帐篷拉起来,但想了想,还是把祁云拎进帐篷里,与他面对面坐着:“所以呢,你来找我做什么?我又不会帮你复活。”
“我想把它埋起来,你能陪我吗?外面很黑。”祁云慢吞吞道,又补充,“不愿意就算了,我就是随便问问,顺便来给你道歉的。”
顾时瑾无言地看他片刻,道:“真是事多。”
祁云在营地边找了个空地,用树枝刨了一个小坑,把小鸟放进去埋好。他身上裹着顾时瑾的被子,顾时瑾束紧大衣蹲在旁边,全程默然。
“安息吧。”祁云拍拍土坑,祈祷道,“至少现在不会再挨饿受冻了。”
顾时瑾微微眯眼,他本以为祁云只是性情大变,没想到脑子也不正常了。
祈祷完祁云站起来,把手塞进顾时瑾的大衣取暖,用充满希望的眼神看着他:“顾时瑾,它下辈子会变成一只健康的小鸟,所以不需要伤感,对吧?”
“没有下辈子。”顾时瑾摇摇头,“死了就是死了,死了只会腐烂。”
“......”
*
回到帐篷,顾时瑾逐渐感觉到困意,却发现祁云还跟在身后,蹙眉道:“没什么别的事,你可以走了。”
“嗯。”祁云,“其实我还想问......”
未等他说完,顾时瑾迅速将帐篷合上并关了灯。
“......”祁云顿了顿,转身走了几步,不一会儿又折返回来。
顾时瑾闭上眼,意识逐渐变得模糊,忽然身后传来一阵细细簌簌的声响,接着被窝里钻进了什么东西,一双冰凉的手从后环抱住他的腰。
顾时瑾瞬间清醒过来,翻身将人压在床上,借着帐篷外微弱的月光,终于看清是祁云的脸。
“......”顾时瑾的手松了一些,表情愠怒道,“你有完没完?”
“我要和你一起睡嘛。”祁云将脸贴在他手上,露出一贯楚楚可怜的表情,“又不是第一次了,你害羞什么?”
顾时瑾冷着脸,将祁云揪出被窝,往帐篷外面推:“出去。”
“就不出去。”祁云不依不饶,冰冷的手在他身上乱碰,顾时瑾好不容易存了些温度,被这几下弄得浑身发凉。
因为四肢僵硬的缘故,竟一下没能控制住祁云,顾时瑾忍无可忍地掐住祁云的脖子,将他按在枕头上,低声道:“你要闹到什么时候?”
“闹到你收留我。”祁云挑衅地扬眉,“否则我就大喊大叫,把所有人都引过来,如果大家看见我俩在一个帐篷里,你就算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了。”
顾时瑾气得心跳都变快了,下意识要去摸药,但还是抽回了手。
他已经决定慢慢戒掉对药的依赖,白天被祁云气得已经破格一次,不能再重蹈覆辙,现在需要做的是心平气和、看淡一切。
在心里说服自己后,顾时瑾深吸一口气,背对祁云躺下,将头塞在被窝里。
祁云得寸进尺,从后缠住顾时瑾的腰,将脸贴在他的肩背上。顾时瑾也懒得挣扎了,一动不动躺着,呼吸慢慢趋于平稳。
十分钟后。
“顾时瑾,你睡了吗?我有点失眠。”祁云小声道,两只手不老实地在顾时瑾的腰腹上游弋,“陪我说说话好不好?”
处在睡着边缘又被强行拉回的顾时瑾,忽然有种血压飙升的感觉:“你知不知道几点了?!”
“好像是很晚了。”祁云贴在他耳边道,“但是我睡不着嘛。”
顾时瑾转过来阴恻恻盯着他,忍着怒意道:“你不睡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还要睡!”
“呃,你别这么严肃嘛。”祁云吓得缩了一下脑袋,“深夜聊天有什么不好?这个时候最适合袒露心声和培养感情了。”
顾时瑾气得闭上眼,不再说话。
祁云在被窝里沽涌一会儿,感觉不太暖和,摸摸顾时瑾的手臂也是冰凉的:“你这个帐篷里怎么这么冷呢?总感觉哪里漏风。”
“还不是托你的福?”顾时瑾愤怒地睁开眼睛,“这个帐篷没塌已经很不错了。”
“......”祁云不敢说话了,往他怀里拱拱,“好啦,我只是想找借口跟你一起睡嘛,我哪知道你这么固执......阿嚏!”
顾时瑾沉默一会儿,伸手把自己的大衣塞在漏风处,又将被角掖了掖:“冻死你最好。”
被祁云这么一闹,顾时瑾也没什么睡意了,两人安静地躺在一起,外面传来微风拂过草木的细细簌簌的声音。
“顾时瑾,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小时候也经常这样躺在一起。”祁云挤在他的怀里,试图帮他回忆温馨的过往,“那个时候我们关系多好,每天晚上你都会哄我睡觉,我只有抱着你才能睡着哦。”
“嗯。”顾时瑾平淡道,“你说如果不哄你睡觉,你就去你妈那里告状把我们赶出去。”
“啊?”祁云愣了一下,尴尬地笑了声,“我,我有吗?”
“你有。”顾时瑾瞥他一眼,“第一次我的确不愿意,后来就是我妈把我拉到你面前道歉。”
“呃,那是因为,我真的很喜欢和你一起睡觉,虽然......方式有些偏激。”祁云有些心虚,“不过我保证,以后不会强迫你做不愿意的事了。”
“是吗。”顾时瑾微微挑眉,“你只是自以为是的改,殊不知还是跟从前一样,做事从来不考虑我的感受,比如现在。”
祁云有些语塞,抓住顾时瑾的手,真挚道:“那是因为你心里对我还有怨气,我想对你好补偿你,不死缠烂打的话还能怎么办呢?”
“......”
顾时瑾不说话了,但祁云感觉他的态度不再冷漠似霜,只是一种不愿应对的沉默。
“我知道你的意思,我只想在这里待一会儿,待一会儿就回去。”祁云软着语气道,“免费给你暖床,你又不吃亏嘛。”
顾时瑾欲言又止,轻轻垂下眼睫,不知是困了还是在装睡。
祁云见他罕见地不再反抗,内心窃喜,凑上去在他唇上啄了一口:“乖狗狗。”
顾时瑾错愕了几秒,抬手掐住他的下巴,眼眸冷冽:“说谁是狗?”
“说你呀。”祁云笑道,“有点凶的小狼狗。”
顾时瑾冷哼一声:“再废话就把你丢出去。”
“不要不要嘛。”祁云把脸贴在他怀里撒娇,“外面这么冷,你忍心把我丢出去吗?”
“当然。”
他们嘴上还在互怼,实则谁也没掀被窝,或是痛痛快快干一架。因为外面实在太冷,稍微动一动便有热量散逃出去,挤在被窝里才是最温暖的办法。
最终还是祁云先架不住困意,进入了梦乡。
倒是顾时瑾越发睡不着了,他在黑暗中静静看着祁云的脸,卸下白天死皮赖脸的谄媚表情,这副甜美的五官倒显得温柔安静,看上去讨喜了很多。
顾时瑾想起曾经和祁云共枕而眠的时光,那些充满恨意和怨气的夜晚,他不止一次想过幻想过把祁云弄死,做成一具没有生命和情绪的人偶,只留下唯一漂亮的皮囊而已。
亲手将他的庇护所摧毁,又在夜半寒冷的时候钻进他的被窝献媚撒娇,这跟祁云一直以来对他做的事又有什么区别?
但奇怪的是他每次都很受用,然后情不自禁地妥协,甚至现在看着祁云的时候,他的恨也变得飘忽不定了。
顾时瑾将手放在祁云的脖颈上,想找回当初熟悉的、扼杀的欲望,但几十秒后他还是放下了手,转而将祁云的身体搂进怀里。
或许是他太孤独了,从小到大,永远都在孤独地挣扎活着,很少有这样抱着一具温热身体的时候。
过了一会儿,祁云忽然动了动,顾时瑾迅速收回手,赶在他清醒之前拉开了一小段距离。
“我......我睡着了吗?”祁云揉揉眼睛,迷迷糊糊道。
“呃,好像是。”顾时瑾轻咳了一声。
“哦,抱歉抱歉,我说过待一会儿就走的,刚才困忘了。”祁云清醒过来,赶紧起身掀开被子。
见他准备拉开帐篷,顾时瑾愣了愣:“如果你冷的话......”
祁云刚睡醒有点懵,没听清顾时瑾的话:“什么?”
“......”顾时瑾反应过来,恢复冷淡的神情,“没事,快走吧。”
祁云打了个哈欠,倾身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笑吟吟道:“晚安小狗。”
顾时瑾神情有些不自然,将脸别了过去。
“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