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蓝尾鱼》柏川俊

51、庭院阳光 这阳光温暖

　　深夜，黑暗中点亮一盏小夜灯。橘红色，朦胧柔和的灯光。
　　不知不觉，他的意识渐迷糊起来。半梦半醒的光景中，闪着一些白光，不知所谓的混乱影子，仿佛是大卫林奇电影的晦涩影像。
　　少顷，她轻轻翻身的响动，惊醒了本未熟睡的俊一，他望向床上的她，起身走近，见她额头上渗出汗珠，鼻尖上有些晶亮。刚想替她盖好扯乱的被子。她却也醒了。
　　『你怎么还没睡。』她轻声问道。
　　「我刚小睡了一会儿，过来看看你的。」他笑。
　　『别担心我，有事会叫你的。』她说。『去睡吧，橱柜里有毛毯。』
　　他点点头。
　　她笑。『那么，晚安。』
　　「晚安。」他说。
　　看着她闭上眼睛，伴着细微而均匀的呼吸安静入睡。修长的睫毛偶尔忽闪一下。像个乖巧的天使。
　　他帮她整理了一下被角，走出房间，来到客厅，信步踱至窗前。
　　窗外，潮湿温润的夜色，安静无人的小巷，青石板路泛着幽幽的光。他倚在窗边，点燃一支香烟……

　　早晨，她醒来的时候。他已经准备好了早餐。煎蛋，火腿，夹片面包，黄瓜条，以及温好的牛奶。
　　或许是红糖姜汤起了效用，她的气色看起来，已经比昨晚好转了许多，自己起床洗漱，整理。然后坐到窗边的餐桌前与他一起用早餐。
　　若有这样一个男子，在你生病的时候陪伴，照顾你。并为你准备早餐，这般的体贴与温存，即便只是片刻，亦然是一种莫大的幸福。她看着他微笑。
　　「你笑什么？」他问。
　　『没什么。』她低头去喝杯子里的牛奶。

　　吃完早餐，她说。『我下楼去走走。』他见她状态好转，心中稍事安定，望了一眼窗外明亮的阳光，转回来目光温和地冲她点点头。
　　她微笑，心情不错的样子。
　　他去收拾碗碟去厨房，清洗抹擦。待一切收拾妥当，他站到窗前，见麻衣坐在院落里的长椅上晒着太阳。
　　她戴着耳塞，听着歌。明媚的光线从树叶间穿透下来，投射出明亮的光斑。她手里握着玻璃杯，抬头望天空，举起清亮通透的杯子，去看水中荡漾摇曳的安静阳光。
　　多美的阳光，他微笑。回身离开窗前，去果篮里挑了一只红润光泽的大苹果，用水冲洗干净，下楼去到院子里。
　　他坐到她旁边，用水果刀细心地削去苹果皮，然后递给她吃。
　　『谢谢。』她笑的很淡，却也很甜。
　　「你在听什么。」他问。
　　她望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定了几秒钟，然后微笑。『恩雅。』
　　「天簌女声。」他笑。
　　这阳光温暖的日子，平淡安稳的岁月。若停留在这光景中，也该是好的吧。只是人事若水过溪涧，身不由己，总有些事似乎是必须去做的，踩着时间与空间的点永不停息地走下去，去往殊途同归的某个终点。
　　但，我们一直深觉重大有价值的事情，果真那般的有意义？
　　手机QQ一直开着，没有任何动静。他下意识地掏出手机，才发现不知何时已关机了。按开机键，屏幕进入开机画面，亮闪了一下，便又自动关闭——电板电量已经耗尽。
　　讯息网络时代，失去通讯工具也就意味着与世界切断了联系。或许昨晚薇儿会上线呢，而自己却错过了即时讯息。——他宁愿这么想，至少，可以保留一丝心中的希望。
　　他看了看麻衣，心中犹豫，默默地拿出一支烟，低头点上。
　　她淡然地笑了笑，似乎看出他的心思。
　　『俊，你去忙吧，我已经没事了。』她说。
　　他望着她，一时不知如何去应，竟有些莫名的愧疚。
　　但他必须回去了。看她的模样，似乎一切渐复平常，便沉下心来点点头。「好吧，那你记得休息。还有，按时吃消炎药。」
　　她微笑。『去吧，我会照顾好自己。』

　　离开小院，他匆忙赶到路口拦计程车返回旅馆住处。走进房间插入门牌取电器，什么事都不想，先急着打开电脑登录QQ。
　　几分钟过去，他傻坐在电脑前，可以预想的失望。没有薇儿的任何消息，论坛亦然。
　　他黯然起身，退了手机电板，去旅行包里取了备用电池换上，按下开机键，随手扔到床上，去盥洗间洗脸。
　　刚拿起毛巾湿了脸，身后的手机就连续响起一连串的短信提示音。他返回卧室拿起电话来看，只见闪亮的屏幕上十几条来电消息提示，以及两条文字简讯。来自同一个号码——是他弟弟。
　　订婚宴就在后天，明天必须赶回去。他握着手机，颓然地在床边坐下，盯着屏幕好一阵发愣。
　　他突然意识到，这一切要结束了。他终究寻不到她。网络，一场虚妄的镜花水月般的暧昧游戏。她完美的掌控一切。
　　他的梦，注定会输的彻底。

　　出门下楼，打车去火车站订票。
　　站在车站售票大厅巨大的钢结构透明玻璃穹顶下，望着四周匆忙而过的旅客人流。他仿佛坠在一场梦中，穿越光影，在时空的缝隙中恍惚飘荡。不知道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幻。
　　在这座城市的一切，如同一场幻觉。是否会像科幻电影里那般，当他回到北方，重归平淡如水的生活，在某个清晨醒来睁开双眼时，突然记不起一些事情，仿佛这段夏日的旅程从未曾存在过。它只是一场时空穿梭的意外，注定要从记忆中抹去，成为空白与断点。
　　他眼底生疼，耳际仿若受一股强大的尖锐声波刺激，无法言说的痛苦折磨。
　　他闭上双眸，尽力强制切断这些思绪纷饶，试图叫自己镇定下来。深呼吸，然后离开大厅，走到外面一个角落里，拿出烟来抽。
　　沉默地站在建筑物的阴影中，摸着手里的纯银镜面ZIPPO，突然想到要给麻衣打个电话。
　　「你怎么样，好点了没？」他问。
　　『听你的，按时吃了药。』她笑。『感觉无恙。』
　　「那就好。」
　　『嗯。』
　　停顿片刻，然后他说：「我要走了。」
　　『是么？』她似乎感到突然，稍稍迟疑了一下。
　　「嗯。」
　　『什么时候？』她问。
　　「明天中午的动车。」
　　『噢。』她说。『那，晚上过来一起吃个饭吧。』
　　他犹豫了一下，说。「不了吧。」
　　『你打算就这样与朋友告别吗？』她声音不悦。
　　「你生病，我只是担心打搅到你休息。」
　　『明天或许不能去车站送你了，今晚叫上小睿，就算是为你饯行。』她说。『记得晚上早点过来。』

　　回到旅馆，觉得难以抵抗的困顿。或许是因为昨晚一夜未睡好。冲了凉，躺到床上去睡，很快便失去知觉。
　　醒来时，睁开眼睛，直扑扑地看着白茫茫的天花板，意识一片空白。半晌，翻身坐起，看了看时间，方才想起要去麻衣那里吃晚饭。
　　坐在床边安静地缓了几分钟，然后下楼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