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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哭泣,用一首歌的时间 或许,早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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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天傍晚,天空飘着雨,她一个人呆在店里,静静地望着外面的雨。JASON却突然打着伞出现在面前。这个男人意外地在这时刻出现,惊诧之余,她发现自己竟是满心欢喜的。
她乖乖地坐上他的车,他带她去一家新开的欧式咖啡店里。
许久不曾这般两个人面对着共进晚餐。法国菜,意大利甜点,或许都不重要,其实一杯咖啡就足够。她望着窗外,她即使不去看他,亦能想象他的模样。
对话很少,一直安静地吃东西,喝咖啡。他的笑容却是那般淡漠疏离,往日的欢愉仿佛仍在眼前,现下却恍如隔世般遥远了。
从咖啡馆里出来,沉默地走到大街上,走在身后的她突然上前抱拥住他,将冰凉的脸颊紧紧贴在他温暖宽厚的背上。
『JASON——』她深情地呼唤着他的名字:『不要离开我……』
他手中的雨伞猝不及防间滚落到水花四溅的路面上。暴雨如注,在他们头顶倾泄而下,淋湿一切。
他静默了片刻,然后慢慢地移开她的手。回身走到车旁,打开车门。俩人坐到车里,他发动车子,彼此无言。硕大而密集的雨点击打车身,发出萧索而可怖的声响。刮雨器单调而重复地划过前挡风玻璃。
静默,静到疼痛。
他送她回去。将车停在巷口的路边,然后下车,打着伞,小心地踏着湿滑的青石板路,送她到院落小楼下。一路幽冷的光,小巷似迷宫般深锁。
她站在门前打开门锁,回身望着他说:『进来坐一会儿吗?』
他犹豫了一下,不忍回绝她期待的目光,还是走进了屋里。
她为他沏了杯热茶,又递了热毛巾给他擦脸。屋外风雨如晦,屋内静默局促。他敞开自己衬衣的领口,打开电视遥控,电视频道的声响驱散了些许气氛的尴尬。
她望着他,有个心结一直盘亘在胸口,于是问他:『你为什么不等我,为什么会和心碧……』
虽然明知难以挽回什么,她终于还是这样问了。似乎是必须的,责问,逼视,探寻,索求,她仍然需要一个答案,一个其实早已明了的答案,只是她想听他的亲口回答。或许这一刻,她仍渴望自欺欺人的幸福奇迹。
他内心亦有挣扎,但终究理智战胜情感的冲动,他必须冷静。他望了望窗子上模糊紊乱的雨水印迹,不言语。
『我们该怎么办?』她眼里闪出了泪光,强抑悲伤的声音忍不住微微打颤。
他下意识地避开她的目光,转向别处。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淡淡地对她道:「时间不早,我该走了。」
他转身欲离开的时候,她却突然冲上来,从背后抱住他。
「别这样,薇。」他克制道。
『今晚留下来,好吗?』她低声哀求道。
一个女子在心爱的男人面前,可以顾不上颜面,如此舍弃尊严,仿佛一个爱情乞丐,期望得到对方的怜悯与垂惜,多么可悲,而又义无返顾。
「麻衣,我们不可以这样下去,我不能伤害心碧,还有孩子——」话一出口,他便有些后悔。
她惨淡一笑,缓缓松开了手,退了老远,望着眼前的男人,痛苦地摇着头。『是呵,她是不可伤害的,所以你,你可以一次次伤了我的心。』她的眼中充满着委屈与怨恨。
「麻衣……」他欲辩解,却自知苍白,终是说不得什么。
她深深地望着他,这不舍的面庞。强烈的情感依然占据着整个心房,告别的恐惧却让她全身颤抖,也许下一步就是永久的失去。
『我不在乎,我只爱你,爱你,爱你!』她冲上去拥抱他,流着滚烫的泪去吻这个男人的唇,炽热的,疯狂的,不顾一切的吻着他,她想永远记得这个男人嘴唇温暖的曲线。
他推开她,节制地退后,然后转身离开。
她肝肠寸断地呼唤着他的名字,可是他径直走出去,没再回头。她知道,另一个女子在这城市的某处等他回去,任凭这滂沱大雨,还有深爱与不舍的心,苦苦地哀求,都终是留不住他。他与她,不过是场错爱,一切都是美丽的错误罢了。
她站在窗前,看着这个男人走出院子,消失在茫茫雨夜之中。
深夜,心底深埋的记忆再次纠结。
如此无助的,一个人怎么会那般深镌地去记住另一个人的容颜。这样的虚幻,让身边所有可触摸的现实都沦为了云烟。
醒来的时候,她回忆起这些,仍是耻辱般的无助与痛恨。因为那些不愿割舍,却注定落空的爱,尊严都可舍弃。
周末的时候,麻衣一个人独自去郊外。
白衬衣,牛仔裤,洗旧的球鞋。这般干净纯粹而简单随意的衣着,一如当年那个无忧无虑,心存梦想,天真烂漫的纯真少女,只是她知道,那些纯真似梦的年华,那些爱与期盼,自己早已回不去了。
走在铁轨边,举目眺望远方。那些绿色的原野,生命旺盛的野草,在风中轻轻摇摆,不觉心境蓦然凄淡,自己泛黄的爱情与青春,不曾绚丽燃烧过,就散失在萧索寂寥的风里,在满眼的盎然绿意前渐次苍白,渐次冰冻。
一列火车由远及近,呼啸而过。劲吹的风,拂乱了她的长发,心中难以自抑地哀伤。攥紧双拳,弯下身子对着火车喊叫,人声却被凝重的金属风淹没……
曾经一厢情愿地疯狂与放纵。但现实所不允许的爱,终是无法突破社会伦理的禁忌。所以她只能眼看JASON订婚,结婚。命运,以这样的方式想让她屈服。
她一步步退让。只到退无可退。最后她甚至一无所求,脸面,自尊。梦想。都可以一一舍去。只要仍能生活在他的世界周围。可以看到他,嗅到他的气味,抚摸到他的身体与肌肤。刹那的慰藉。闭上眼睛,片刻的温存与放纵。幻觉,只要有幻觉,她仍能生存。只是他最后连幻觉都吝啬于她。
或许,早该自醒。接受现实,让这离别的时刻到来。
她用手机发了短信给他,以情人的身份见最后一面,从此了断,往后他只是她的哥哥,斩去情丝,只剩兄妹之份,如此而已。
天桥,十三点十四分。
他终究没有出现。13点14分,或许他面对这个时间代表的隐意而选择逃避,或许他根本没来得及看她的短信——但无论何故都已经不重要,1314,一生一世,只是上帝开的一个玩笑,她早已不奢望,这只是一次自欺式的玩笑罢了。
站在这闷热午后的天桥上,深色太阳镜掩饰着麻衣失落的眼神,她默默地拿出烟来抽。然后,那个英俊落拓锐气不羁的大男孩从台阶拐角处跑上来,额头上渗出晶莹的汗珠,扔下旅行包,弯腰,大口地喘息。
他的模样,依稀就是当年的JASON,仿佛是他曾经青春年少的样子,那是她曾经满心记挂着的匀哲哥哥。犹若时空错乱,俊一的意外出现令她恍惚迷惑。咖啡店里,一小时幻觉的放纵。恍然若梦。也许太不真实,但她仍旧愿意让自己陷入片刻的幻觉与迷梦中。
那瓶96年的法国Merlot红酒,原本是为JASON准备的,最后却阴差阳错,交与不相干的男子共饮。甘愿的放纵,沉醉不醒。可是现实如此逼迫。当幻觉消失,一切都回到原点。那种窒息般的疼痛,如此强悍,也许唯有自虐式的伤害才能平息。
于她而言,所有交锋,只隐于内心。
太多世事,如若深究,终不过一场残念。现实是来不及讲完的故事。心底的梦幻,就这样被时间淹没窒息。
无法入睡。倚在床边,塞上耳机,倾听恩雅的嗓音。渺远的天簌,恍然心悸。过往就像潮水将她包围。冰蓝的潮水,将视觉覆盖,倒映在心里的全是那个曾经深爱男子的面庞。那种冰冷的蓝色可以让人窒息,散发着他冷冷的气息。仿佛触手可及。伸出手去捉,却发现早已远隔天涯。
伤口被血淋淋地撕剥开来,却痛到麻木。心境这般荒芜与苍凉,仿佛忽然之间,生命耗尽了所有热情与希望。
哭泣,用一首歌的时间。记忆中依稀有一束阳光,从明净的窗外斜射进屋里来,光斑里许多飞舞的尘埃,空灵地飞翔。过往如同一场幻觉在她心底放映。那个男人身体的温度,他的呼吸,他的温暖环抱,柔情凝望……那个被扼杀的未成形的孩子,他的阴郁,转身消失在夜雨中的模糊背影……
闭眼,无法再继续,也不能去记忆。这世间的事情,总在一边挽留时,一边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