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蓝尾鱼》柏川俊

10、夜色凄迷 酒吧里，光

　　什么……是幻觉，是幻听？
　　他愣了下，转头看蜷在床角的麻衣，有些恍惚，以为自己听错了。
　　『喂…… 』女孩在电话那边提醒道。
　　「对不起，你说什么？」他稍稍定了定神道。
　　『你是否已在这里？』陌生的女孩声音继续说。『俊，我要说抱歉，其实我刚刚上线才看到你在QQ上给我的留言。』
　　「等等，我没明白。你刚说你是谁？」
　　『俊，你是想告诉我，你有多么健忘吗？』女孩说：『我是蓝尾薇儿。』
　　『蓝尾薇儿』——这一次，他听的真真切切，字字凿实。
　　刹那间只觉一阵眩晕，犹如后脑勺被人用钝器狠狠一记重击，顿时大脑里一片空白，耳廓里似有一种奇怪的尖刺声音在鸣响。
　　他一把揪住自己胸口的衣衫，弯下身子，感觉胸口突然堵得喘不过气来，胃里翻江倒海地难受，一股甜腻的血腥气上涌到喉头。
　　『俊，你在听吗？』薇儿在电话那头问道。
　　俊一惶然地转身望向蜷缩在床角的上官麻衣，她亦抬头望着他。阁楼里安静的令人窒息，只有手机里的声音清晰可闻。
　　电话那头的声音，令他陷入无尽黑暗的深渊，他的思维已是一片纷乱。他抚着自己的前额，感觉头痛欲裂，事情仿佛突然间变得不可收拾。
　　女孩接下来说的话，他已经完全听不真切，耳际仿佛飞机掠过的巨大轰鸣，耳鼓一阵阵刺痛，感觉心脏在胸口剧烈地收缩疼痛着。
　　这突如其来发生的变故，颠覆了一切。从午后的天桥到夜晚的阁楼。他竭力试图找出一条合理的线索，给自己理出一个令人信服的思路。但他必须承认，对眼前的这一切，已经完全丧失了判断力。
　　天旋地转中，天桥的一幕幕在脑海迅速闪回。
　　『原来你约见的人是一个从未谋面的女孩子。可我并不是她。』
　　「我知道你是，不必否认。」
　　『否认？有必要吗。』
　　……

　　原来她真的不是！
　　俊一痛苦地将手指插入头发，用力撕扯着，疲惫无力地倚靠到墙壁上。整个人，整颗心都仿佛被掏空似的。只剩下一片空白。所有理性的思维，逻辑，意识通通都陷入紊乱与崩溃。
　　他的手无力地低垂下去，手机「咣嘡」一声滑落在地板上。那煎熬令他头额生痛，似乎颅脉血管暴博冲撞着，感觉这阁楼低矮的空间压迫的人几近窒息与休克，他目光恍乱地望着悲伤哭泣的麻衣，脚步不自主地踉跄凌乱往后退，骤然脚底一空，整个人从木楼梯上摔滚下去。
　　他再次有些许意识的时候，已经躺倒在客厅的木地板上。整个身子都麻木了，那凄楚混乱的痛与折磨，令他顾不得身体上的疼痛，挣扎着爬起来，夺门而出，狼狈逃离。
　　他慌不择路地奔跑着，脚步却沉重若铁。在狭窄的巷道，潮湿的石板路上。感觉两侧青色的墙壁在歪歪斜斜地向自己迎面扑来。暗夜迷茫，迂回曲折，恍若围城，他深陷迷宫，找不到出口，犹如困兽，嘶吼，咆啸。

　　凌晨时分，空荡无人的街道幽谧寂静。
　　孤独与惶乱笼罩着他。他在深夜的街头漫无目地地蹒跚游荡。街灯昏暗凄迷，梧桐阴森诡魅。穿过街道、幽深的公园绿地。人行天桥和地下通道。痛，麻木，空落。迷惘，难以自抑。
　　他不知不觉走到一座桥上，是云阳大桥。桥下便是公园。他又回到这里，爬坐在边沿的护栏上，拿出烟抽，却发现打火机不在，或许是一路仓促，在哪里丢落了吧。
　　烟雾凄迷。微风吹过，头发凌乱地拂动。空气潮湿，夜色深沉凝重，耳边回荡这城市暧昧不明的背景声响。
　　偶尔有车经过。一辆TAXI亮着刺眼的灯光经过，他跳下护栏，拦下它。
　　送我去酒吧。他说。
　　哪一间？
　　随便吧。

　　『罗杰酒吧。』
　　TAXI司机将他送到这间薇儿常去的酒吧。竟然会这么巧。即使他想刻意回避，依旧是这般如影随行。如宿命般，无法摆脱。
　　酒吧里，光线迷离黯淡，气氛暧昧。激烈迷幻的DJ音乐扑面，将听觉淹没。小小舞池边，年轻男女的舞姿摇醉动人。
　　场地里满是买醉偷欢的人们，有一些俊美的男孩女孩们在陪客人喝酒划拳聊天，笑意烂漫颓靡。钞票在这里被随意地挥霍，灯红酒绿，纸醉金迷。吧台后面，身着漂亮制服的年轻侍应生在满面笑容地招呼客人。娴熟老练地与他们攀谈说笑，聊天互动。
　　这是夜的王国。奢华糜烂，醉生梦死。
　　此刻，或许只有这里才是他唯一逃遁现实的可呆之处。在嘈杂的环境里他才能稍稍缓过点气来。若是一个人静独，他不知如何面对这一切，或许会疯掉的吧。
　　他坐到吧台前，要了一杯加冰的苏格兰威士忌。仰起脖子，一口气全都从喉咙灌下去。他竟有些失望，这烈酒不应该给他烈火灼烧的滋味么，为何竟一点感觉都没有？

　　抬眼望去，吧台另一边的角落里，坐着凄楚诡异的烟熏妆女孩，身着样式奇怪的短裙，裸露着一双光滑修长的美腿，脚上穿波鞋。叛逆不羁的模样，独自安静地抽烟。
　　他有些恍惚，他需要酒精麻醉的感觉去掩盖掉那难以摆脱的疼痛与迷乱。他调转过头对侍应生说，给我双份的威士忌，加冰。
　　他埋头喝酒，一杯接一杯。但为什么这酒却像清水一般，全无感觉。他的要求不多，只是想酩酊大醉一场，难道这也不可以么？

　　你喝太多了。烟熏妆女孩走过来。
　　他扭头看她，冰蓝色的眼影，颓废的红唇，一张诡艳凄迷的脸。身体周遭散发着浓烈诱人的香水与烟草混合气息。
　　你有一张让人女人心疼的脸。女孩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抚过他英俊的脸庞。
　　他迷迷糊糊地看着她，真是个别致的美人儿。
　　『你不请我喝一杯吗？』她声音媚惑地对他说。
　　「当然，你想喝什么？」
　　『百利甜酒，加苏打水。』
　　麻烦你给她来一杯。他对酒保说。从钱包里掏出一小叠钞票纸币扔到吧台大理石台面上。

　　她喝酒的姿势□□，天生的媚劲儿。
　　「你叫什么名字？」他忍不住问。
　　『FISH。』
　　「什么？」
　　『BLUE FISH。』她的笑容有点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