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轨之后》二里蝴蝶

3、远方已过

　　深夜行车在寂静山岭中弯弯绕绕着，仿佛秒针规律的“嘀嗒、嘀嗒”声。

　　瞌睡像是麦芽糖一样粘黏，半梦半醒着，睁不开眼，又睡不踏实。

　　苏白窝在副驾里，头往车窗侧微偏，随着车的行进一点一点的颤动。

　　悠扬的音乐中，她阖着眼，绒绒碎发在脸颊旁轻轻飘荡，无言之中有种令人心怜的魅力。

　　秦南手扣在方向盘上，缓缓地放慢了车速，让车里行驶得更平稳些。

　　车窗隔绝了风声、虫鸣、鸟叫。
　　黑暗融化成摇篮里的棉被，将她温柔地包裹。

　　车里的音乐成了摇篮曲，在混沌的意识边缘柔声呓语。
　　“远方已过旅人在前/我发誓即使来去空空此生/也不能后悔和遗憾……”

　　抵达目的地，已将近深夜12点。
　　秦南霍然停车。
　　惯性下，苏白身体前倾，霎时惊醒。

　　她眯着眼往前看去，银白色的月光中，湖边矗立着一座黛瓦白墙的农村房子，矮矮的一层，院子里透出的昏黄灯光在“咕噜噜”的饥饿中显得格外温暖。

　　“到了？”她的嗓音微哑，犹带瞌睡的余韵。
　　“到了，你先下车。”
　　“好。”苏白乖乖下车。

　　等秦南停好车，她返身去开后备箱，把自己的行李箱和背包扛下来。

　　拿行李箱的时候，一时手软无力，行李箱陡然滑落，眼看要砸到脚踝——

　　一只手从她身后稳稳拎住箱子。秦南的胸膛几乎贴着她的后背。他们的距离很近，她甚至闻到了他身上裹着新雪的松木香。

　　“小心。”他声音低哑，温热的呼吸打在她耳廓。
　　酥麻触感如电花火石在脑中炸开。苏白在蛛网中僵直，一动也不敢动。

　　幸好秦南把箱子放在地上，马上拉开了两人距离。

　　他利索地拉出行李箱的长杆，把苏白的背包放在行李箱上面，用包的系带缠住固定。
　　还没等苏白反应过来，就已经全部弄好了。

　　苏白努力忽略刚才的异样，下意识去接拉杆：“谢谢啊，剩下的我自己来……”指尖不期然碰到他手——粗粝灼热，吓得她陡然缩回手。
　　秦南抬眸看她。

　　“南哥！”
　　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穿格纹衬衫的年轻男人举着手电筒走过来，光束扫过苏白时明显顿住，“这位是？”
　　苏白尴尬地看向秦南，盼着他开口解释。

　　秦南面不改色地折身从后备箱拿下自己的行李箱，同时推着两个行李箱过去，对叶暮说道：“先进屋再说。”

　　叶暮见状，上前帮忙，接过其中一个行李箱，跨过门前台阶：“进来坐。”
　　苏白跟在两人后面进屋。

　　“你们随意坐。”叶暮说完，就匆匆进了厨房。

　　屋内的陈设和白墙如出一辙的简陋。一张类似罗汉床式的木制长椅、一张矮茶几、一排到顶的书架和一套木制桌椅。

　　陈旧的书架上塞满泛黄的书籍和唱片，角落的矮柜上摆着一台唱片机，下面放着一大叠cd，桌子上也乱堆着笔和书。有些书是摊开的，能想象出主人读到中途被打断的模样。

　　整间房子带着独居男人的凌乱。唯一干净的茶几显得特别醒目，上面只摆着一个烟灰缸，应该是临时特意清空过的。

　　屋里能坐的地方，只有那个罗汉床。
　　但是和两个男人坐在一起……

　　她目光逡巡一圈，发现墙角那里放着一个圆木矮凳，松了一口气，拿过来挨着茶几坐下。

　　秦南扫了她一眼，一句话都没说，坐在离苏白较远的长椅左边。

　　苏白默默松了口气。

　　厨房和大厅之间没有装隔帘。“哗啦啦”的流水声清晰地传过来，从这边望过去，叶暮正在水龙头底下冲洗搪瓷碗。

　　不一会儿的功夫，他带着两个碗和一壶水过来，摆上桌，朝两人座位瞥了一眼，一边倒水，一边歉然道：“不好意思，家里平时就我一个人，没准备什么东西……”

　　秦南接过碗，眼刀飕飕飞过去：“都是知根知底的，这么客气做什么……”
　　叶暮微笑了一下。

　　“看你拽兮兮的样子看久了，突然见识到绅士做派，还有点不习惯。”秦南道。

　　“再拽能有你拽?当年多少女生给你递情书，你连个正眼都不给。音乐系那个系花，追了你整整两年，最后把你堵在寝室门口表白，你倒好，直接一招釜底抽薪。”叶暮模仿秦南冷淡的声调，“同学，你哪位?”
　　“你都不知道，听说人家回去哭了整整一个月！后面听到你的名字就骂人。”

　　秦南无语：“我是真不认识她。”念大学时，学业繁重，公司也才刚刚起步，凡事都要操心，哪有精力去注意哪些无关的人。
　　“得了。反正大学里你认识的人，也没几个。”

　　苏白坐在一边，默默听他们插科打诨。

　　秦南余光中看见苏白安安静静地喝水，适时给两人互相做了介绍，“苏白”“叶暮”。

　　这么简单?叶暮飞快瞥了秦南一眼。

　　苏白向叶暮客气地问好。
　　叶暮目光微闪，也客气地回应了一声。

　　秦南喝了一口水，问：“家里有吃的吗？”

　　“有方便面。”叶暮指着旁边的一个大纸箱：“只有红烧牛肉味的，吃不吃？”
　　“就红烧吧。”秦南看向苏白，“你吃不吃?”
　　苏白点头。

　　叶暮翻出四袋方便面，插电烧上水：“大概两三分钟水就开了。你们先吃，我去院子里抽根烟。”
　　“我也去。”秦南起身。

　　清风拂面，爽朗怡人。夜空中，繁星毫不节制地闪烁着亮光。

　　“什么情况？”叶暮吐着烟圈问。他原来以为苏白是秦南的女朋友，但看刚才那情景，两人应该不熟。
　　“上山路上碰到的。”秦南简单说了苏白车抛锚的事。

　　“你什么时候这么乐于助人了?”
　　“顺手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