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之下》滦1234

3、血色账簿

　　档案室的绿光像停尸柜的呼吸灯般明灭。
　　沈延舟的银耳钉擦过铁质档案架，在"2019-医疗纠纷"的标签上划出火星。爆炸后的冷库余温还在他后颈发烫，那些婴儿器官储存罐的幽蓝反光，此刻正沿着雨痕爬满档案室的磨砂玻璃。
　　"五名患者，术后四十八小时内脑死亡。"林茜烧伤的左手翻动卷宗，焦黑的指甲撬开被血浆黏住的页码，"尸检报告都写着‘急性排斥反应’。"
　　她的声音像是生锈的录像带，每说一个字就有灰烬从嘴角飘落。陆凛注意到她右耳缺失的轮廓——那是三年前火灾现场被融化的助听器烙伤的。
　　沈延舟的手术刀突然刺穿档案袋。陈年的防腐剂气息喷涌而出，混着雨夜的土腥气，在空气中凝成五枚悬浮的血珠。他挑起张泛黄的术后记录单："肝移植患者的免疫抑制剂用量是常规的三倍，这会让病毒像逛超市一样进出大脑。"
　　窗外的霓虹灯穿透雨幕，在证物袋上投射出青川大厦的轮廓。陆凛用缠着胶布的手指按压山羊心脏的针孔，突然发现每处破损边缘都有细微的缝合线——和他师父自杀时缝合遗书的金线是同种材质。
　　"二十七处针孔，对应二十七份失踪病案。"沈延舟的紫外线灯扫过文件柜，隐藏的数字水印在墙面显形。那些扭曲的编码在雨声中重组，竟拼出青川集团董事长在重症监护室的实时监控画面。
　　林茜的义肢突然发出齿轮卡死的嘶鸣。她撞翻的档案柜里滑出盒微型胶卷，浸泡在福尔马林中的胎儿标本正睁着玻璃珠般的眼睛。沈延舟的刀尖悬在标本脐带上方时，陆凛听见他指节发出脆响——那是五年前在黑诊所，他亲手剪断某个少女的输氧管时，剪刀铰碎骨头的声响。
　　"看这个。"沈延舟的耳钉突然吸附在胶卷盒上，父亲的签名在锈迹下浮现，"2003年7月22日，沈铭医生提交的非法器官移植举报信。"
　　雨滴在此时击碎窗玻璃，卷宗上的血渍遇水晕染，竟在瓷砖地面汇成江州市下水道地图。二十七枚红钉刺穿地图节点，每处都对应山羊心脏的针孔坐标。
　　陆凛的配枪在掌心转出残影。当他用枪管挑起一根红钉时，金属表面的反光突然映出沈延舟后背——那件被冷汗浸透的白大褂下，条形码疤痕正在渗血，与胶卷里胎儿的烙印形成镜像。
　　"你也在他们的清单上。"陆凛扯下战术胶布，却迟迟没有贴上沈延舟的伤口。三年前那个咬他枪管的男孩，锁骨下方也有同样的条形码，当时师父说那是"货物编号"。
　　沈延舟突然剧烈颤抖。证物室的恒温系统不知何时被切换成心电监护仪的频率，规律的"滴滴"声像手术刀在切割他的耳膜。五年前黑诊所的无影灯重新在视网膜上亮起，少女被摘除肾脏时，他正在隔壁房间伪造死亡证明。
　　"呼吸。"陆凛的手掌猛击他后背，却在布料下摸到凸起的监测器疤痕。那些交错的瘢痕组织突然让他想起师父烧毁的婴儿脚模——同样网格状的灼痕，同样若有若无的茉莉香。
　　林茜的轮椅碾过满地血珠，机械腿"咔嗒"一声卡在暗格边缘。弹出的抽屉里，五把沾着脑组织的手术刀摆成北斗七星，刀柄刻着青川集团的股票代码。沈延舟的呕吐物喷在星图中央，未消化的蓝莓籽正好填满最后一颗星辰的位置。
　　"这是祭坛。"他用染血的手套抚摸刀柄，"每场非法移植手术前，他们用患者的大脑皮层当祭品。"
　　陆凛突然扯开自己的领口，锁骨下方的旧枪伤正对着北斗天枢的位置。那个贩婴案男孩被击中的瞬间，他的血也曾溅在类似的手术刀上。
　　雨势骤然狂暴。档案室的防潮柜渗出褐黄液体，二十七张器官捐献卡在液体中浮沉。沈延舟的耳钉吸附起所有金属墨水笔迹，在空中拼出父亲遇害前的监控画面——青川的保镖正用移植手术刀挑断他的手筋。
　　当警笛声穿透雨幕时，陆凛发现沈延舟在笑。那种带着血腥味的笑容，和他师父当年销毁证据时的表情一模一样。他们脚下的血地图突然燃烧，火焰沿着下水道图示蜿蜒，最终在青川大厦的位置爆出蓝色焰心。
　　沈延舟的刀尖刺入自己手臂的条形码，在陆凛的枪口下挑起块带芯片的皮肤："现在你指纹里有我的DNA了。"
　　燃烧的灰烬中，林茜的轮椅缓缓转向暗门，她的义肢缝隙里正露出半片茉莉花瓣——和沈延舟妹妹失踪当天别在发间的完全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