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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飞来横祸 他带人杀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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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骨簪是你十分重要的东西?”
“嗯。”小瞎子点点头。
苍雪没有细想,将那骨簪插入他的发髻,然后幽幽地叹了一口气:“阿照,我身子不大好,经常生病。但是寒山医师若要下山出师,必须要会剑法,我却不能使剑。”
“你身子怎么了?”
“头风病,总是头疼。隔三差五总要生病,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晚照放下心来:“可之前你抽剑出来,威风凛凛,把那帮恶仆吓得屁滚尿流。”
“那是装装样子,真打起来还是不行。”苍雪道,“以后若是下山出诊,也无法保护自己。书院也不会放我下山。可我不想在山上过一辈子。”
晚照明白她的意思,也不是不肯习武,只是有些不舍:“我若去了温夜长老那里,以后还能常常见你吗?”
“护卫就住在寒山里,离我们医师弟子的精舍不远。以后你要是习武受了伤,还能来我这里给你瞧瞧。”
苍雪说得诚恳,可晚照从小颠沛流离,从没有人跟他遵守过什么承诺。他抿着嘴想了想,又确认了一下:“雪儿,你真的不是不想要我了?”
苍雪伸出手指:“我对天发誓,我苍雪若是有意要扔下晚照不管,叫我天打……”
晚照连忙拦住她,道:“雪儿,我答应你便是。你等我……等以后我来保护你。”
***
苍雪收留了晚照半个多月的光景。
这段日子里,小包给晚照在苍雪的床边地板上铺了一张床,晚照就挨着苍雪的床边睡。二人年纪都还小,于是在一起同吃同住,苍雪每日给他换药,悉心照顾。
有时候苍雪会给他说说书院里的闲话,讲寒山书院不属于任何国家,是最北边独立的山脉群。书院因五百前年的裂死病由苏北医师一手成立,培养天下医师,治疗世间百病,因此四海八荒每日都有人千里迢迢赶来寒山求医问药。
书院四支各有各的首座长老。医师治病,药师制药,器师事务繁杂,有人负责制造各种手术道具,有人负责土木建设。而温夜便是其中护卫一支的首座长老。
但是书院自从上一任院长在龙渊大战中战死之后,诗页长老继任为新的书院院长,而原来四任首座长老中唯一一个还留在书院的只有温夜。
晚照听到这里忙问:“其他三位首座长老呢?”
苍雪道:“医师首座长老战死,药师和器师二位首座长老一直是半隐退的状态,常年不在寒山,这些年渐渐和我们书院连络得少了。”
晚照好奇问道:“为何他们不回来了?”
苍雪用手指比在唇边轻轻“嘘”了一声,低声道:“也不是不回来了,偶尔也会回来,大多数时候他们不大敬服诗页大人罢了,只是此事你休要和旁人提起。”
晚照吐吐舌头,不敢再问了。
苍雪又讲温夜大人以前并不喝酒,但是据说他大人年轻时一心想做护卫首座长老,怠慢了未婚妻,于是心上人一怒之下嫁与了旁人,从此温夜长老酒不离身。以前温夜待下属颇为严厉,这些年性情大变,什么事情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之前从没有人跟晚照说过这些绯闻八卦,听得他一愣一愣的。
他呆呆地问:“做护卫首座长老有什么好的?”
苍雪正在配药,药材和药粉摊了一桌子。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我也不知有什么好的。”
晚照怔怔的不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苍雪拿起桌上一把不知名的草药敲一下他的头:“帮我磨药粉。”
晚照连忙直起了身子:“好。好。”磨了一阵,忽然说道:“雪儿,要我说,做护卫首座长老也没有什么好的,得意时固然风头无两,失意时终究人走茶凉。若要我选,我必然选娶妻生子,有一个家好。”
苍雪笑:“天下男人中恐怕只有你这样想。”
晚照低下头:“是,总是因为我从没有一个家的缘故。”
苍雪听他说得伤感,连忙将话题岔开,不让他胡思乱想。
这些日子下来,晚照身上的伤渐渐在愈合,而因为吃得好,穿得好,身上也养起来了几两肉,这时再去看他,发现晚照竟然生得几分英俊挺拔。
苍雪总是在他身边跟他有说有笑,他也不再怯生生地,性格也开朗了许多。
苍雪见他虽然双目失明,但是动作生活却和常人无异,有时候她去问他,晚照只说是因为自己从小眼盲,听觉和嗅觉比旁人敏锐的缘故。苍雪啧啧称奇,心中并没有细想。
那一日,他正帮着给苍雪煎药,却听见屋外面吵嚷起来。
原来当初带晚照上寒山换心的是蜜合国的一个乡绅,名叫张旻。他的大儿子死得早,年过半百了家里只剩下了一个小儿子,于是宠得像宝贝似的。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碎了。
但是他的小儿子从小心脏有先天性疾病,从小寻医问药,不知想过多少办法。拖到眼下八九岁,实在是没法治了,不知道从哪里听说寒山书院有一个秘密的法子,便是能将活人的心从身体里剖出来,立刻换到小儿子身上,从此这先心病便能根治。
张旻一开始左思右想,不敢相信。
而外面的人见张旻有钱,是个乡下的巨富,又救子心切,便想狠狠地讹上一笔,于是牵线给他找了个人贩子。这个人贩子专门捡健康的流浪孩童做这种器官的生意,一来二去便卖了一个年纪和他儿子相仿的小瞎子给他,说寒山书院可以换心。
而寒山在最北,蜜合在最南,两个地方相隔数千里。
于是张旻变卖了家产,亲自带着儿子、老婆、小瞎子、一干仆从,千里迢迢从蜜合国来到了寒山。
哪里知道已经上了山,住进了留医馆,在这个节骨眼上让小瞎子跑了,而小儿子经过路上一番舟车劳顿,已经病入膏肓。
张旻找书院的医师、甚至自己去找院长,都告诉他寒山书院根本不能换心,即便是小瞎子回来也没有办法。他儿子眼下这样的情形,确实已经无力回天,等死而已。
看着奄奄一息的儿子,张旻焦急不已。他甚至觉得,一定是寒山书院抢走了自己千辛万苦带上山的小瞎子,故意不肯给他儿子做手术,说不定还把这个小瞎子给分解了,每个器官都拿出来,给别人做手术去了。
张旻越想越焦急,越想越生气,只是寒山书院护卫守卫森严,一直不能做什么。他和全家人住在医馆,每日都要去找书院理论。
这一日,他的小儿子奄奄一息,在病床前拉着爹娘的手,含泪道:“我们费劲周折来寒山以心换心,没有想到最后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可见一切都是命定,强求不得。”说完两眼一翻,竟这样去了。
如此一来,张旻夫妻哭得死去活来,哪里肯善罢甘休。张旻的老婆带着仆妇去明镜堂找院长,又要上吊,又要跳井,散开了头发,哭得满地打滚,引得温夜亲自带了一队护卫过去。
而那一边张旻则让那日捉小瞎子的家丁带着,悄悄来寻了苍雪的木屋前。
他偷偷地袖了一把短刀,而此时苍雪正背着一把药锄要去药圃。那家丁见了苍雪,连忙叫起来:“当时便是这个小姑娘拉走了小瞎子,说什么也不肯还我们!”
张旻哪里忍得下这口气?于是从袖子里抽出短刀,二话不说,便向苍雪的胸口插过来。
此事太过于突然,苍雪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哎哟”一声,连忙拿起药锄格挡。但是因为力气太小,劲力不足,短刀还是刺到了左肩。她往后一倒,顺势滚到了一边。
一旁的小包和几个丫头吓得面如土色,连忙大声喊救命。
晚照连忙丢下药吊子跑出来。张旻见到他更加怒火中烧,破口大骂:“好啊,小杂种,原来你躲在这里,老子今天要杀了你给我儿子陪葬!”
说完丢下苍雪,发疯似的向晚照扑过来。
晚照抓起药圃里的泥土沙石往张旻脸上洒去,一边跑,一边喊:“救命啊!杀人了!杀人了!”
苍雪的屋子四面僻静,寻常也难有人过来。只有大师兄天璇和苍黄二人的宿舍在苍字辈的宿舍中靠着这边,但是中间隔着一片梅林,他们即便在舍中也未必就能听到声音。
苍雪忍痛连忙叫小包:“快去叫大师兄!快去叫大师兄!”
小包吓得连滚带爬,一溜烟去了。
那几个家丁没有想到老爷过来是要闹出人命,也任由药童去通风报信,也不敢阻拦。
张旻一刀刺向晚照,但他的听觉格外灵敏,一个转身便滑了出去,但那刀刃也就离晚照不过寸许的距离。苍雪见状强忍左肩伤口的痛楚,拔出慈悲剑便向张旻的后背刺去。她不想杀他,不过想是引他反身自卫。
张旻听到剑声,转身避开,手里的短刀又向苍雪刺过来。
苍雪忽然眼中杀意大盛,双目发红。她大喝一声,身形挫动,用剑往张旻手腕上点来。她的虽然速度快,但是劲道还是太小,张旻抱了必死的心,虽然被逼得连连后退,但抓着刀的手却一点不肯松。
苍雪此时竟然连命也不要了,索性扔掉手里的慈悲剑,双掌一翻,空手入白刃,探手擒住张民拿刀的手腕,张嘴就是一口。牙齿的力道是何其大,张旻疼得龇牙咧嘴,拼命要甩,但苍雪杀红了双眼,仿佛一只发疯的野兽一般,只狠狠地咬住张旻不松口。
张旻手腕剧痛,情急之下,另一只手狠命往她天灵盖上拍去。
所幸他只是一介平民,并没有武功内力,不然非一掌拍死她不可。
苍雪她本来身子就弱,每日要服药,哪里经得起这样的伤?此时她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体已经向外面飞了出去,跌落在地上,滚了几滚,连吐几口鲜血,昏了过去。
晚照见状大哭:“雪儿!雪儿!”
那几个家丁眼看要闹出人命,竟然一哄而散,一溜烟地跑了。
就在此时,两道青光从一旁闪现,那剑锋又冷又狠,直接在张旻的手臂上划开几道大口子。晚照什么也分辨不清,只听见一阵风声似的出招声,不过几招时间,只听见张旻终于“哎哟”一声,手里的刀终于掉了下来。
来不及反应,一把剑锋已经抵在了张旻的咽喉。
一个声音冷冷地道:“寒山书院,岂是你来撒野的地方!”
张旻定睛一看,原来那两道青光不是出自两个人之手,而是一个大约十八九岁的少年,左右手同时持剑划出来的剑光。
这少年眉宇冰冷,面若寒霜,正冷冷地看着他。而这他白衣白袍,却是一副寒山医师的模样。
在他的身边,还有一个大约十三四岁的少年,生得剑眉星目,器宇轩昂,一身淡黄色的衣袍,是一名器师。他在一旁也学舌道:“寒山书院,岂是你来撒野的地方!”
后面的小包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见苍雪昏倒在地上,连忙哭道:“大师兄!苍黄!你们快救救我们姑娘!”
晚照早已扑在苍雪身边,不知她是死是活,不由得万念俱灰,也跟着哭了起来。
那年纪小一些的少年正是唤做苍黄的,他连忙跑过去看了看苍雪的伤势,又把了脉息,道:“你们别哭了,她还活着。”
那边早已有人报给了护卫队,温夜带着一队护卫也跟着赶了过来。
眼见没有希望脱身,此时张旻已是一心求死,竟然哈哈大笑起来:“我带人上山换心,寒山为何不出一声带走我来换心的人藏在这里?我大儿子死得早,如今我们夫妻二人只剩这一个儿子,我们千辛万苦,耗尽千金来寒山,却草草了事,却换来无力回天四个字,哈哈哈哈,好得很好啊!哈哈哈哈!”笑到最后,笑声变成了哭声,在山谷里回荡起伏。最后竟自己一撞,撞在大师兄的剑锋上,就此死了。
天璇不想竟有这样的变化,脸色微变,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他收起佩剑,上去看了看苍雪的伤势,道:“还好。”
晚照哭道:“雪儿会不会死?”
天璇道:“不会。”
随后天璇将苍雪轻轻抱起,对苍黄道:“十三,你随我一起送苍雪去治伤。”说完轻轻瞟了地上的晚照一眼,和苍黄往书院的主殿那边去了。
温夜走上前来,依然满身酒气,只是手掌按在晚照的肩膀上:“若你随我学了武,做了寒山护卫,今后苍雪便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情。”
晚照拿起手擦了一把脸上哭得稀里哗啦的鼻涕和眼泪,向温夜跪着磕了三个头,道:“师父在上,请受弟子晚照一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