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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花间晚照 小瞎子怎么 ...

  •   忽然听到“啊”的一声惨叫,原来小瞎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手里拿了几块石子,见形势不好,便将手中的石子射了出去,正好打在其中一个家丁的眼睛上。那人猝不及防,疼得嗷嗷直叫。

      其他家丁恶向胆边生:“好啊死瞎子,你还暗算我们!”

      此时苍雪“唰”地一声拔出佩剑。寒山医师人人佩剑,连弟子也不例外,名慈悲剑,还有持剑人的名字。因此剑柄上刻有“慈悲”和“苍雪”四个字。

      一瞬间,青光闪动,苍雪唰唰挽出几个剑花,将雪地上的冰雪纷纷扬起,她不出招,也不说话,只是冷冷地和这几个家丁对峙着,态度十分坚决。眼里却隐隐发红,闪过一丝杀意。

      他们几个人若是一拥而上,也不是没有胜算,但是他们几个大男人为了抢一个小瞎子,把一个小姑娘医师也打了,还在寒山的地盘上,若事情闹大,书院院长面子上挂不住,不给少爷做手术了,他们也要吃不了兜着走。所以他们也只是吓唬吓唬她,没有想要真打。一众家丁见到这个架势,几个人面面相觑,看了一阵,道:“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等我们回去回禀老爷。”

      她凝立半晌,从牙齿缝里挤出两个字:“苍雪。”

      “好!好……”几个家丁也不知好什么,互相看了几眼,道:“我们回去吧!”于是便慢慢地撤了。

      苍雪手里握着长剑,一手拉着小瞎子,等他们慢慢地消失在雪松中,这才对他说:“我们也走吧!”

      二人刚走出几步,忽地听到一个声音远远传过来:“不错不错,本以为我要出手,哪知苍雪一个人便把几个恶人打发走了。”

      不一会儿只见对面树林里钻出一个人影,身材颀长,面容清癯,须发斑白,约摸五十来岁的年纪,只是头发乱蓬蓬的。雪地中白衣劲装,里面镶黑色滚边,这身打扮是为了到地下将衣袍一翻,又变成玄色劲装。这人做寒山护卫的打扮,手中却拿着一只酒葫芦,身上酒气熏天。

      小瞎子不知道来者何人,连忙又躲到苍雪的身后。

      苍雪见到那人,又惊又喜:“温夜长老,你怎么在这里?”

      温夜挠了挠头:“今日本是我教医师们舞剑,哪知喝醉酒起得迟了,正要赶去校场,谁知在这里遇到了你们。”

      苍雪低下头,面有赧色:“温夜长老……我身子不大好,这些日子习武不太勤……”

      温夜倒是很洒脱,对着苍雪摆摆手:“不习武便不习武。我瞧医师也不一定非要人人会习武。”温夜掏出酒葫芦又喝了一口,睨眼看了一眼旁边的小瞎子,道:“小兄弟,刚才我瞧你用石子当暗器打得很好,你眼睛又瞧不见,怎么打得这么准?”

      小瞎子没有想到温夜会跟他说话,呆了半晌,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我听声音。”

      温夜挑了挑眉:“这么远的距离也能听得真切?”

      “嗯……”小瞎子点点头。

      温夜闻言突然来了兴致,一个跟斗翻出几丈远,然后负剑立定:“你用石子打一下我。”

      小瞎子从地上捡起一颗小石头,手上用劲,石头直向温夜胸前飞去。原来小瞎子怕失手砸伤了人,把准头放得低了一点。

      温夜大奇,“咦”的一声,一边侧身躲过,一边赞叹:“好小子可以啊。现在我不说话,你直接用石子来打我。”说罢身形晃动,以小瞎子为圆心跑了起来。

      小瞎子又从地上拾了几枚石子,双耳不为人知地动了一动,“啪啪啪”一连三颗石子,分别在不同的时间向温夜的小腿打去,既快且准。温夜提气纵起,叫一声好,双腿连击,又“啪啪啪”三下,把这三颗石子分别踢了出去。

      温夜大喜,还想再试,又道:“这次你看我的剑在哪里。”说罢“唰”地一声拔出长剑,双足向上一跃,在空中连续挽了几个剑花。

      小瞎子耳随声动,手里捏一枚石子屏气凝力,蓄势待发,待温夜舞到最后那个剑花时,只听得“啪”的一声,石子打在剑尖,随后又被弹了出去。

      “好!”温夜忍不住大声喝彩:“小兄弟,怎么练得这么好的耳朵!”

      小瞎子大吃一惊,以为又有人要来割他的耳朵,吓得面如土色:“不要……不要割我的耳朵!”

      看着小瞎子的反应,温夜知道他被人欺负得有些怕了,温言道:“小兄弟莫要害怕,这里是寒山,我是寒山护卫温夜,在这里负责教学生一些拳脚功夫。这个女孩是苍雪,是寒山苍字辈的医师学生。我们都不是坏人,寒山里的人个个都是好人。若小兄弟不嫌弃,不如拜我温夜为师,我教你一些防身之术,以后再没有坏人敢来欺负你。”

      苍雪大喜,连忙拉着小瞎子道:“温夜长老是寒山护卫首座长老,他肯自己收你当徒弟,再好没有了,还不快拜见师父!”

      小瞎子却以为苍雪急于摆脱自己,连忙哭道:“苍雪姑娘不要丢下我!姑娘别不要我了!我要跟着姑娘!”

      温夜笑道:“咦,看样子你年纪还不一定比苍雪小,一口一个要跟着苍雪姑娘,像什么样子?”

      小瞎子却不答话,吓得一个劲地只是哭。

      温夜倒也不勉强:“应该还是吓到了。雪儿你不如带他先把身子上的伤养好,过几日我便再来瞧你,到时候你看是要跟着你的苍雪姑娘,还是跟我去习武。”说罢洒开大步,几个起落之间便消失在树林中。

      苍雪带着小瞎子回到屋子里,那吊炉里的水早就烧开,松子和米饭的清香飘散出来,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外面天色又昏暗下来,可惜这里是极昼,只有白天没有黑夜,不然真是有种“风雪晚来紧”的感觉。

      苍雪的房间陈设十分简单,青灯下堆满了书和各种草药。房间后面还有一张门正开着,能看到屋后面是一方小小的药圃。

      “饿不饿?”苍雪拿起桌子小包给她做的糕点递给他,小瞎子接过去狼吞虎咽地吃了。

      苍雪要小包去厨房里拿了两只碗来,她舀了一碗松子白粥,递给小瞎子。

      小瞎子捧着碗,却抽抽搭搭地哭了。

      苍雪问:“你哭什么?”

      “我……我被他们用铁链子拴着,用鞭子抽打,不给饭吃。我早就想过一死了之。可是……可是听到他们要挖我的心,还是害怕跑了出来,还是求你收留我,还是……还是见到吃的肚子会饿……我……我……我真没用……我真没用……”

      小瞎子哭得伤心,小包在一边偷偷落泪。苍雪却并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说:“你想死?”

      “我想活。可我却不知为了什么要活着?”

      苍雪想了想,道:“你若做了温夜长老的弟子,用心习武,以后做了护卫长老,来做我的贴身护卫。”

      “贴身护卫?”

      “我是寒山医师弟子,虽还未学成,但过几年总要下山出师。若我做了医师长老,便可以带贴身护卫下山行走。到时候我带你下山,我们去行走江湖。你若有几分本事,别人也不敢欺负你。好不容易来这世上走一遭,好吃的好玩的我们总要瞧瞧是不是?”

      小瞎子端着碗,将信将疑:“瞎子也能习武?”

      苍雪喝着自己碗里的粥:“温夜长老是我们这里最大的护卫长老,他不会看错人。”

      想到会了武功以后没有人敢欺负自己,小瞎子有些动心,却还是吞吞吐吐:“我……我想想。”

      苍雪也不勉强。她笑了笑,她看着眼前这个瘦瘦脏脏的男孩子,身上几乎没有完好的皮肤,因为饿了许久,眼睛很大,却偏偏看不见东西。

      她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瞎子停了下来:“我没有名字。”

      “他们就叫你小瞎子?”

      小瞎子不说话,两行清泪又从眼角滑落下来:“还叫我阿猪阿狗。可我不是猪狗。”

      “你的爹娘呢?”

      “我没有爹娘。从我记事起,我便被人贩子拐了,听说寒山可以给人换器官,他们便做这种生意,拐小孩去给别人换器官。一些生得怪异的,比如相貌丑陋,或者手脚格外长的,都一早已经被杀了。而我虽眼盲,因生得还算周全齐整,所以才留到现在。”

      苍雪皱了皱眉头。虽然寒山上也经常收养孤儿,但却很少有孩子被磋磨得如此可怜。他说的那些怪相的小孩之事却没有往心里去。

      “你的眼睛是被他们弄瞎的吗?”苍雪问。

      “不是。”小瞎子摇摇头,“我从小就瞧不见。”

      小瞎子狼吞虎咽地吃得很快,但是不忘解释:“苍雪姐姐,我虽然吃得多,但是我有力气,若温夜长老不要我,我还可以帮你干活。而且,以后我还可以少吃一点。”

      一番话说得苍雪和小包都笑了。

      等到吃饱喝足,苍雪便要带他去医馆检查伤口。那边有寒山书院专门给病人做全身检查的地方,设备用具一应俱全。可是小瞎子说什么也不肯出门,一说要出门便以为苍雪是在赶他走,哭得涕泗横流,可怜兮兮地苦苦哀求。

      苍雪没有办法,便让他在自己床上躺下来。小瞎子第一次躺在一张细软的床上,被褥枕头上还有一股淡淡的药香,连忙道:“我会不会把床躺脏了?”

      苍雪道:“你是我的病人,无妨。”

      她从后院舀了一盆清水,又从房里拿出药和纱布,还有一个药具箱。给双手和工具都消过毒以后,让小瞎子在床上坐下,道:“我要把你的衣衫和裤子全都脱了。”

      小瞎子不知道苍雪要做什么,又有点害怕,脸上讪讪的:“脱……脱衣服裤子做什么?”

      苍雪并不觉得哪里不妥:“我给你瞧瞧伤到哪里了,你穿着衣服,我可瞧不了。”

      小瞎子红着脸地去解衣服,苍雪道:“不用你来,仔细扯到了伤口。我用剪子把你这身脏衣服剪了,回头给你一件新的。”

      说罢不等小瞎子回答,拿出剪刀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把衣服和裤子都剪了,尽数扔在一个小木桶里。只见小瞎子身子瘦弱,伤疤上又有新伤口,有的化脓,有的流血,有的已经溃烂,大大小小,惨不可言。苍雪瞧得怔了一下:“他们怎么把你打成这样?”

      小瞎子不说话。

      苍雪也不问了,用干净的纱布先给她清洗伤口。过了一会儿,小瞎子紧张地说:“我……我很脏是不是?他们都说我脏。”

      苍雪动作熟练轻柔:“生老病死就是这样的,每个人都有这样的时候,在我们医师眼里,并无分别。”她拿出一罐药膏,从勺子挑出来,敷在他的伤口上,又给他包扎好。

      小瞎子觉得身上一阵清凉,说不出的受用,问:“这是什么?”

      “金疮药。后面三天换一次药,半个月就能好了。”

      苍雪动作轻柔,言语温柔,小瞎子心中暗想:从出生到如今没有一个人待我这么好过。想到这里,他抓住苍雪的手:“苍雪姑娘,你是第一个真心待我好的人。我……我心里欢喜得很。”

      苍雪笑他:“我们才认识不到一天,你怎么知道我真心待你好?”

      小瞎子低声道:“温夜不是说寒山上人人都是好人?”

      苍雪又笑:“这倒不错。”

      处理完伤口,苍雪给他换了一身新的衣服。这里只有女子的衣服,苍雪便将自己的新衣给他穿。穿出来发现手脚都短了一些,苍雪再细细看去,虽然他一口一个姐姐,可却比苍雪生得略高一点。

      苍雪笑:“原来你年纪比我大,一开始还一口一声姐姐地叫我。”

      小瞎子讪讪地不说话。

      不过他身量瘦弱,苍雪的衣服勉强也能穿。苍雪见他头发肮脏凌乱,便让他躺着,又换了一盆清水来给他洗头。

      待全部梳洗完毕,渐渐露出来的竟然是一个一脸英气的小少年。

      苍雪瞧着他点点头,心里涌出一种医师妙手回春的成就感。她说:“来,我来给你梳头。”

      于是她将小瞎子按在梳妆台前,先拿一把大梳子把头发梳顺了,又拿一把小木梳慢慢地、仔细地给他梳辫子:“你若没有名字,我给你取一个名字如何?你就叫晚照好不好?”

      小瞎子第一次头发洗得这样干净,觉得有种说不出的舒爽,还有一种淡淡的皂角的香气。苍雪动作轻柔,他有点不好意思,问:“晚照是什么?”

      苍雪道:“是一句极美的词,我唱给你听。”说罢清一清嗓子,用手轻轻笼着头发,一边轻轻唱了起来:

      “ 东城渐觉风光好。縠皱波纹迎客棹。绿杨烟外晓寒轻,红杏枝头春意闹。浮生长恨欢娱少。肯爱千金轻一笑。为君持酒劝斜阳,且向花间留晚照。”

      歌声清脆,一曲三叹,哀怨缠绵,似有不尽的靡靡之意。小瞎子听得痴了,轻轻说了一句:“你唱得真好,就是不知道唱的是什么意思。”

      听到赞叹,苍雪也莞尔一笑:“大概就是说城里的风光正好,可惜人的一生忧多乐少,若为了心上人开心,我愿拿着酒劝夕阳,让它慢点走,在花间多留一阵子。”

      小瞎子从未想过自己还能得一个好名字,连连点头:“好,我就叫晚照!”

      苍雪见他喜欢这个名字,也很高兴:“以后我便叫你阿照。你比我大,别叫我姐姐,叫我苍雪,或者雪儿也行。”

      晚照扭捏道:“苍雪。”

      “阿照。”

      二人便都笑了起来。

      辫子梳好,只见镜子里的晚照眉目英朗,跟之前已经全然换了一个人。

      晚照从怀中拿出一支脏兮兮的簪子,对苍雪道:“帮我插上这个簪子好不好?”

      苍雪拿在手里一看,只见是一支小筷子那么长的骨色长簪,仿佛一只细长的银杏叶一般,另一头是细长的三角形,像小扇子一般张开着。那簪子仿佛是活的,里面还有机括。

      她用拇指摩挲了一下,小瞎子立刻颤抖了一下,仿佛很害怕的样子:“不要……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花间晚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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