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若盈》游十九

33、天水泊晚歩汨虚

　　说话间，几只蝴蝶朝两人飞来，在两人身侧盘旋，一点也不害怕。虚若盈伸手，一只蝴蝶落到她指尖，蝶翼轻轻扇动，淡淡的灵光萦绕在蝴蝶周围。

　　虚若盈刚要仔细观察，一股凌冽的剑气传来，惊走了指尖的蝴蝶，也惊散了漫天的蝶群。蝴蝶纷纷飞走，没多久，偌大的蝴蝶谷一只蝴蝶都不剩了。

　　虚若盈叹了口气：“怎么有这么煞风景的人？”
　　说完这话，她朝剑气传来的方向看去。远处白云间，一身白衣的晏冲玄正朝这边飞遁而来。他所到之处，飞鸟无不避散，连舒卷自如的云似乎也在为他让路。

　　眨眼间，晏冲玄已经到了两人面前，整个蝴蝶谷也只剩他们三人。好在满山的花草树木没有灵智不会跑，要不然连山也是光秃秃了。

　　到了近前，晏冲玄看向徐间，神情很冷，声音也很冷：“来比一场。”
　　闻言，徐间眼也不眨，直接点头。

　　两人正要去高处动手，一个声音传来：“别打啦，一个不肯尽全力，一个还没到巅峰时期，这种状态下打架，打来打去都是隔空瘙痒，欠缺火候，一输再输，有什么看头？”

　　两人看向她，她捡起一朵花，拈在指尖，又说：“我要回家了，你们要打你们打，我可不等你们。”
　　说完，她放出一架飞舟，跳上去启动飞舟，朝无尽城的方向飞去。两人只好作罢，飞遁到飞舟上。

　　到了飞舟上，晏冲玄问：“一输再输？”
　　这个词他听到心里去了。

　　虚若盈看着他，理直气壮地说：“是啊，难道不是吗？”
　　晏冲玄很想反驳，可事实如此，由不得他否认。

　　徐间坐在一旁，一言不发，心中十分畅快。下一刻，他就畅快不起来了。

　　“毕竟徐仙师比你大那么多岁，不是他的对手也不奇怪。凡间的话本里有句名言来着，莫欺少年穷。虽然晏仙师的年纪肯定算不上是少年，但与徐仙师相比，说句莫欺少年穷也不为过。你天资那么好，潜力很大，现在打不过，不代表将来打不过。”

　　现在打不过，将来也一样。天才修士陨落在他手里的不少，要不是他有个好师父，下场就和以前那些天才一样。
　　徐间没说话。

　　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对晏冲玄说完那些话后，虚若盈就转过头来对他说：“像你这种表面不显山不露水的类型，不知道暗地里干掉了多少修士，肯定有天才修士陨落在你手中。要是晏仙师没有难惹的师父，你就不会那么容易放过他了。晏仙师这种天才型的修士应该挺招你们修士恨的，很多人都想给他点颜色瞧瞧吧？”

　　徐间不回答这问题，问：“你觉得我年纪很大？”
　　虚若盈眨着眼反问：“徐仙师难道觉得自己年纪很小？”

　　徐间确实是这么认为的，他修道两百多年，已经一只脚跨入炼虚期了。比起那些一千岁的元婴修士、两千岁的化神修士、三四千岁的炼虚期修士，他的年纪自然不算大。跟有七八千岁寿命的大乘修士相比，他的年纪更是小得可怜。

　　只是在她面前，他的年纪就不能说不大了。不，应该说太大了。封国的小皇帝才是她的同龄人。

　　见他不说话，虚若盈笑了，说：“看吧，你自己都没法点头承认了。”
　　徐间不语，要论年纪，修真界随便来一个高阶修士，年纪都比她大得多。

　　他不说话，晏冲玄开口了：“他的年纪不大，两百多岁的化神大圆满修士，修真界少有。”
　　尽管刚才两人就要打起来了，晏冲玄还是把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如实说出，没有半点贬低。

　　听到这话，虚若盈望向他，说：“你是按照修士的标准来评价的，但我是按照凡人的标准算的。两百多年，足够一个强大的王朝倾覆了。”
　　晏冲玄想也不想就说：“修士是修士，凡人是凡人，没法比较。”
　　虚若盈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淡淡道：“是，凡人怎么可能跟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修士比较。”

　　说完，她侧过头去，不再理会晏冲玄。
　　晏冲玄站在那里，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只好站在那里不动。

　　徐间瞥了晏冲玄一眼，这家伙哄人开心的本事没有，惹人生气的本事倒大得很。他才把人逗开心了，马上就被这家伙惹气了。

　　徐间正想着，晏冲玄的传音就过来了：“她不高兴了。”
　　徐间传音过去，语气不冷不热：“拜你所赐。”
　　“该怎么办？”
　　“你自己想。”

　　这句话说完，徐间就切断了神识。得让这家伙吸取教训，别动不动就做出惹她生气的事。

　　飞舟上的两个人都不理会他，晏冲玄站在那，认真思考起来。

　　她为什么生气？
　　是自己说了修士和凡人没法比较。她不喜欢修士和凡人的差距。不，不对，她讨厌的是觉得凡人不能拿去跟修士比较的想法。

　　想到这点后，晏冲玄没法继续想下去了。他就是这么想的，要他改变想法去迎合谁，不可能。

　　徐间就在旁边看着，见这家伙半天还没想出办法。他暗自呵了一声，这就是剑道天才。

　　徐间传音过去：“刚才那种情况，你怎么想都可以，只要不说出来，在心里想，就不会惹她生气。”
　　“那是骗她。”
　　“闭嘴不等于欺骗。”
　　“不说，也是欺骗。”

　　没等徐间回答，晏冲玄切断了神识。他大步走到虚若盈身旁，直接说：“抱歉。”
　　闻言，虚若盈凝视他，片刻后，问：“你为什么道歉？”
　　“让你不高兴。”
　　“不是为了刚才那些话？”
　　“不是。”晏冲玄毫不犹豫地回答。

　　他道歉是因为自己惹她生气了，不是为刚才那些话道歉，他不觉得说出自己心中所想的话需要道歉。

　　“那你道什么歉？这歉我不接受。”虚若盈也毫不犹豫地说。
　　说完，她走远一些，走到飞舟边缘，离晏冲玄有好几丈远。

　　这家伙不但没有弥补，反而越搞越糟了。
　　徐间抬手一点指，一睹墙在晏冲玄面前出现，挡住了他。

　　“你就待在这，别再靠近她了。”

　　传完这句话后，徐间就走过去，走到墙的那一边，虚若盈身后，离她只有半丈距离。

　　察觉到他走近，虚若盈瞥了他一眼，淡淡地问：“有什么事？徐大修士。”
　　听到这种称呼，徐间问：“这是连坐？”
　　“这是敬称。”
　　“我受不起。”
　　“你可真难伺候。”

　　徐间手掌一翻，掌心中出现一朵未开花。

　　虚若盈看着那朵花，问：“这算什么？”
　　“贿赂，不被连坐的贿赂。”
　　话音刚落，那朵花当即绽放，如堆雪砌玉，刹那间便芳华万千。

　　徐间抬手，盛放的花就送到了她面前。
　　虚若盈接过，语气轻快了些：“看在这朵花的份上，被你贿赂一次，徐仙师。”
　　“直接叫名字吧，反正在你看来凡人和修士都一样。”

　　虚若盈观察片刻，发现他很认真，不由一笑，轻声道：“徐间。”
　　“嗯。”
　　徐间应了一声，声音清淡柔和，似乎与之前一样，似乎又有些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