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若盈》游十九

32、天水泊晩步汨虚

　　可爱，这种词徐间不怎么喜欢，但也可以接受，终于不是讨厌这种形容了。

　　心里这样想，他嘴上说：“这种词不是用来形容男人的。”
　　“男人也有可爱的啊，不过比较少，大多数都很讨厌。”
　　“比如？”
　　“比如之前的你。”
　　“你已经说过几次了。”
　　“那是因为你之前真的很讨厌啊。”

　　“现在？”
　　“今天比较可爱，没准明天又变讨厌了。你别变讨厌了，好不好？”
　　“尽量。”
　　“这话听着很敷衍诶。”

　　徐间望向她，她正看着自己，笑意盈盈。见他看来，她眨了眨眼，眼睛里流溢着幻彩，似乎在问，你的回答呢？
　　这种词用在她自己身上最合适。

　　“我尽力。”徐间说着，语声轻描淡写。
　　“你答应了，那就不能反悔了。”
　　“我没有反悔的习惯。”
　　“好习惯。”

　　半个时辰后，云团飞到了东洲西部边缘。徐间看到了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痕，生长在东洲的边缘，把东洲与大海分隔。海水滔滔，不断流入那道裂痕，却始终填不满裂痕。

　　一看到那道裂缝，徐间了然，她想去的肯定就是这种看起来就很危险的地方。他用神识扫过一枚资料玉简，马上就知道详情。那道裂痕就是离渊，东洲著名的凶地，被称作元婴坟场，化神修士去了都有陨落的风险。

　　离渊地下有许多层，里面有数之不尽的天材地宝，但离渊上方有无数个无形的空间裂缝。这些空间裂缝看不见摸不着，无法用任何手段提前探查到，会吞噬靠近它的一切。
　　只有在地底喷发岩浆火焰的时候，空间裂缝的数量才会大量减少，才有进入离渊地下的可能。很多修士都会趁此铤而走险，去里面寻觅机缘。

　　徐间看下面的时候，就听到她说：“这里很危险。”
　　“看出来了。”
　　“据说有化神修士在里面陨落。”
　　“所以？”
　　“我想下去。”
　　“理由？”
　　“里面住着魔族和妖族。”
　　“你想看看这两个种族？”
　　“不，我听说妖族的妖祖是从鬼界来的。”

　　听到这话，徐间垂眸，还是为了鬼界。

　　片刻之后，他开口：“不必进去。”
　　虚若盈望向他，他望着她，语声淡淡：“你想见妖祖，就让他出来见你。”

　　说完，他伸手一点，一片禁制光幕出现，护住虚若盈。
　　下一刻，冲天的灵力波动自徐间身上扩散出去，充盈整个离渊海面，向地下深处涌去。海水瞬间停滞，不再向前，三息之后才恢复流动。

　　五息后，漫天彻地的声音在天地间回荡。

　　“何方道友造访离渊？恕我等怠慢了。”

　　话音刚落，两道身影便出现在海面上。一个面容十分苍白，头上生着白色的羽毛。一个三头六臂，青面獠牙，酷似修罗。一看就知道这两位都不是人族。

　　徐间看过去，马上就知晓来者的身份，头生白羽的是妖祖，三头六臂的是魔祖，二者都是化神初期修为。

　　徐间在打量魔祖妖祖，他们也在打量徐间，目光惊疑不定。下界什么时候出现这样一个狠角色了，他们一点也不知晓。
　　待到看清徐间身后的虚若盈后，两人瞳孔一缩，马上就猜出徐间的来历了，上界首阳门的修士。首阳门可是上界十大宗门之一，随便一个真传弟子都有化神修为，门中殿主个个都是大乘期存在，可不是他们下界修真界能比的。

　　猜出徐间的来历后，妖祖便开口了：“道友找我等有何事？”
　　他的语气十分客气，对方修为高过他们，又是首阳门的修士，他们自然不想随意开罪。

　　徐间淡声道：“持盈圣女有事要找妖祖，请你借一步说话。”
　　他说话算不上太客气，也算不上不客气。魔祖和妖祖却觉得他已经很客气了，上界大宗门出来的弟子，能对他们有这样的态度，已经让两人受宠若惊了。

　　听到徐间的话，妖祖迟疑片刻，便缓缓朝徐间飞过去。到了十丈开外，他就停下来了，这样的距离已经太近了，但离得太远又显得太过戒备。

　　停下来后，妖祖开口：“不知圣女找我有何事？”
　　虚若盈望着他，妖祖低下头，不去直视她。为了她，首阳门的修士灭杀了无数下界元婴修士，现在甚至派出了真传弟子来护卫，他可不想因此惹祸上身。

　　“我听说你以前住在鬼界？”
　　“是，我出生在鬼界。”
　　“那你见过这个吗？”虚若盈拿出一个木偶问。

　　妖祖用神识扫过，仔细辨认后，慎重地说：“我没见过，这东西上面沾有鬼界的气息，的确是鬼界之物。”
　　闻言，虚若盈脸现失望之色。她又问了几个问题，妖祖一一答了。问完之后，她就闭口不言了。
　　见她不再问了，徐间把两人打发走。他们巴不得赶紧脱身，立刻就离开了。

　　问出了想问的问题后，虚若盈就对离渊再无兴趣了，徐间就带着她往回走。回去的路上，她一直呆呆坐在那里出神。

　　徐间放慢速度，缓缓向封国飞去。飞了半个时辰，到了蝶国境内，她还在出神。他调转方向，朝蝶国最大的蝴蝶谷飞去。

　　虚若盈回过神来的时候，就身处一片繁艳的花海中，漫天的彩蝶飞舞，场景十分梦幻。看到这一幕，她有些意外，侧头望去，徐间正看着她。

　　“徐仙师怎么忽然会到这里来了？”
　　“这里是蝶国最有名的蝶谷。”
　　“所以呢？”

　　见她这么问，徐间沉默。他该怎么说？说他特意带她来这里，是想让她开心，别再想跟她父母有关的事？
　　这些徐间当然说不出口，只有沉默。

　　他不说话，虚若盈笑了，说：“好啦，看在你今天比较可爱的份上，不为难你了。我知道你为什么来这里，谢谢啦。”

　　徐间嘴角出现隐约的笑意，口中却说：“能不能换个词？”
　　虚若盈望着他，缓缓吐出三个字：“我尽力。”

　　听到这三个字，徐间笑了。
　　到下界以来，他第一次笑，毫无掩饰。

　　见他难得笑了，虚若盈说：“你笑起来很可爱啊。”
　　徐间笑容未变，淡淡问：“你尽力了？”
　　“哎呀，我忘了。刚才那个不算，从现在开始我会尽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