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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桃夭-2 开始查失踪 ...

  •   “你接了?”夏鸣川大跌眼镜,张口结舌,“你怎么——”

      “还不是你说的,让年轻人锻炼锻炼。”一直默不作声的李决,也就是他的师父,李醇的老爹,事务所一把手,在干掉三个鸡腿后幽幽开口。

      “你这胳膊肘怎么往外拐?”夏鸣川语气沉痛,恨铁不成钢,被老头当了耳旁风,全没理会。

      “听上去,这个委托并不难办,不是么?”季舒予淡淡道。

      女人感激涕零,要来握他的手,被他不动声色地退开避过。他的意思是,若是真能查出些警方查不出的线索,事务所说不定能借此宣传一番,多招揽些客人;倘若查不出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刚好借着这一次,彻底断了这女人的念想,还能收一笔委托费,怎么合计也不是笔亏损的买卖。

      “有自信,有底气!”李决一竖大拇指,“不愧是我看中的小子!好!”

      李决第一次看见这小子躺在大马路上不省人事的时候,只是抱着做好人好事修后世福报的念头把人抬回事务所:即便这人图谋不轨,也大不了损失一两顿饭钱,这等普通人类,夏鸣川还是可以轻松摆平;幸运的话,事务所刚好缺一个打杂的,至于其他的,全看根骨……

      没想到这小子似乎根骨不错,甚至可以说有点天赋,只不过为人少言寡语,并且声称“任何靠近他的人都会变得不幸”,不与任何人来往过密,被收留之后学习态度积极,一连画了三个月的符,对接委托却兴趣缺缺。

      李决很好奇,不是好奇季舒予会怎么解决棘手的委托人,而是好奇他会怎么重查这桩已经被官方定论的案子。

      老头点着下巴一思忖,大手一挥道:“大川啊,去,你帮帮他。”

      夏鸣川作势要扶额角,最终只是推了推墨镜,抱起手臂道:“您说说,怎么帮?”

      “既然要重查,就不能带着预设的想法审视所有线索,必须抛开结论,重新把线索和证据捋一遍。”十分钟后,夏鸣川在白板上写写画画,“好在这个案子从一开始就是我们在跟,后面警方才介入,最初的一些证词和证据,在提交警方前,我们单独保存了一份。”

      说着,他拿白板笔敲了几下边框:“注意听,小季。神游什么呢?”

      “我在听,你继续。”季舒予俨然一副开会时领导听取员工做发表的神态,简单点了点头。

      夏鸣川隔着墨镜瞪他一眼,但他很明显接收到了,微微皱起眉头,但这一点微妙的情绪旋即被他收敛,继续摆出一副无所谓的表情,问道:“就是因为这样,你们才没有留那个柳妖在这里做询问?”

      夏鸣川神色一凛。墨水先跃上桌子,抢白道:“聪明的后生,我问问你,你怎么知道她是柳妖?”

      季舒予晃了晃手上的一沓资料:“李醇刚才给我的资料,上面都有写。”

      “啧,很细心嘛,看得也很快。”黑猫微抬着头,卷起尾巴,“我看好你哦,人类。”转回头继续对付鸡腿去了。

      “既然你都已经看过卷宗了,我也没必要赘述案情。说说吧,你怎么想的?”夏鸣川沉默一瞬,刷刷几笔把失踪人员特征罗列清楚,水笔一丢,翘起长腿坐在桌子另一头,等待季舒予发表看法。

      季舒予抬头看向白板。

      柳妖失踪的女儿名叫柳涟,失踪于四个月前,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警方表示,按照侦破失踪案的经验,推测已经遇害。

      另有几名失踪人员,同样推测已经遇害,失踪时长也从一个月到一年不等。几位失踪人员有男有女,年龄各异,职业更是五花八门,但唯有一点相同——从血统方面论,这几人都是人与妖结合的后代。

      卷宗上有的,夏鸣川基本都挑重点罗列了,季舒予再火眼金睛,也看不出花来。中性笔在指间一转,他合上笔记本,连同手机一起装进口袋:“出门一趟。”

      “你这人怎么这么——”夏鸣川还赖在椅子上抱怨,季舒予没等他,头也不回,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夏鸣川见状,只能匆忙抓起几个鸡翅鸡腿塞进纸袋,紧跟在季舒予身后跨步出门,“你自己买的全家桶,你不吃?”

      “案子重要。”

      季舒予似乎是那种认定一件事便会很上心的人,一路埋头疾走。夏鸣川迈着大步与他并肩行走,却被刻意拉开距离,中间足足能塞下并排的两个人。

      “哎,不是,你就这么把我当陌生人?好歹我认识你三个月了。”夏鸣川伸长脖子提醒他。

      “别理我太近,会……”

      “会变得不幸。我知道,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但只是你这么说而已,我变得不幸了吗?还是李醇变得不幸了?或者我师父?墨水儿?我们哪一个走霉运了?都没有。”夏鸣川两手一摊,在熙攘的人群中凝视着季舒予严肃的侧脸。一晃神儿的功夫,指间突然一空,一个人影从他身边窜过。鸡腿鸡翅仿佛瞬间回到活鸡身上,扑扇着翅膀飞远了。不知哪里来的孩子光天化日抢他的晚饭,一溜烟就没了踪影,夏鸣川想抽自己一嘴巴——一秒钟前还说自己没走霉运,结果光速被打脸。

      他讪讪笑着,把手抄进夹克口袋,嘟囔了一句:“意外,纯属意外。概率问题。”

      两人沉默片刻,季舒予突然说:“我有点饿了。”夏鸣川转过身,捕捉到他嘴角淡淡的笑意,“刚好最近的目标就在商场里,顺便去吃个饭吧。”

      季舒予很少主动,但难得地,今天他在吃饭这件事上主动了两次,夏鸣川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只能推断这小子是真饿了,跟在他身后不远处,径直前往商场顶层,进入一家……

      关东煮店。

      十分钟之后,两人各自捧着一碗塞得满满、香气四溢的关东煮,站在商场三层的玩具店门前,低着头查看夏鸣川手机上的监控视频拷贝。

      “这人就是最后一个失踪者。普通上班族,三十来岁,正在商场里给小孩挑玩具。喏,他买好东西出来了,站在原地等了几分钟,后来应该是往……这个方向去了。”夏鸣川拿着吃完的关东煮木签子,往楼梯口一指。

      季舒予抬起头,沿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挪开几步,带起一阵淡淡的风,檀香木的沉郁后调转瞬即逝。

      “他有孩子吗?”

      “曾经有,三年前因病过世了。根据其伴侣的描述,这个人每年都会在小孩的祭日买一个玩具,去孩子墓前祭奠。原本今年也要去的,但人却莫名其妙失踪了,找了一整天,联系不到,这才来报案。”

      “再没什么奇怪的地方?”

      “没什么奇怪的地方,要说有,也只有一处。那天并不是这孩子的生辰,而是忌日,但孩子父亲却说,要去为孩子庆祝生日。孩子母亲也觉得有些奇怪,但还没来得及问,人就失踪了。”

      “的确奇怪。”季舒予隔着玻璃打量玩具店的陈列:橘黄的灯光装点着橱窗,那里面的玩具会出于各种原因,被各种各样的人买走,有些能够成为孩子的玩伴,有些却只能为一个承受丧子之痛的父亲带去些许慰藉。

      脑海中冒出一个念头。季舒予转过身,看着绿色标志的紧急出口。这有可能,但还需要更多佐证。

      他们沿着夏鸣川手指方向的紧急通道离开商场,发现出口处的整条街都在翻修,脚手架辟出一个狭窄通道,勉强可以供一个人通过。

      “密布的脚手架刚好挡住了摄像头,所以没有拍到这人离开商场之后的去向。”夏鸣川总结道。

      “了解了。”季舒予吃得慢条斯理,穿过通道,刚好吃完手上的晚饭,丢进垃圾桶后,又说,“时间有些晚了,但还来得及去其他地方看看?”

      本着送佛送到西的态度,夏鸣川没有拒绝,招招手,带季舒予去赶地铁。事务所共用的SUV前几天送去修了,否则一脚油门就到,不会像现在一样麻烦。下班高峰期已经过去,地铁上人不多,两人分别霸占一条长椅的两头,各自想心事。夏鸣川偷偷打量季舒予,这人坐姿极端正,脊背挺直,双腿并拢,目视前方,视线偶尔飘去上下车的乘客身上,几乎不作停留。

      季舒予动了动身子,看姿态是要转头,夏鸣川急忙移开目光,假装在看地铁门上标注的站点,耳边飘来淡淡一句:“你看我做什么?”

      夏鸣川心里一梗,没做多想便答:“你没看我,怎么知道我看你了?”

      “我看了每个人。”季舒予淡淡道,“你说……”他停顿了一下,把即将出口的话咽下去。

      “什么?”夏鸣川莫名有些恼火,这人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而且说一句藏一句的毛病如果不改,总有一天会急得他突发心梗。

      “没事。我还需要证实,等初步确定了再告诉你。”

      夏鸣川决定今晚剩余时间绝不多问一个字,否则让他做一辈子季舒予的跟班。

      另一处需要走访的地点在人口密集,道路状况复杂的城中村。城中村里的监控摄像头很少,而且经常会出于各种各样的原因被破坏,很难收集监控。当初调查时,夏鸣川和李醇只能逐个走访附近的居民,一点一点收集目击证词。

      “该名失踪者性别女,年龄32岁,临市人,在CBD的一家大企业工作,但半年前刚被公司辞退,直至失踪前,都处于失业状态。”夏鸣川站在一户人家的防盗门前,翻看记录,“她原本住这户,但出事之后,外地的家人来收拾了她的行李,房子估计也租给别人了。当时我们询问了左邻右舍,包括这家,”他虚指了一下面前这户堆放着许多空纸箱的人家,“虽然深夜打扰不太好,但来都来了,敲门吧?”

      季舒予似乎不怎么情愿,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才鼓起勇气般敲响门,神态也是紧绷的,也难怪对方开门的时候,被他这副样子吓了一跳,下意识就要把他们拒之门外。

      “哎,等等——”夏鸣川伸脚挡住门,越过季舒予,凑上前去,堆笑道,“大婶,您认得我吧?我啊,那个什么都接事务所的,三个月前上门叨扰过。”

      中年女人借着楼道光从头到脚打量他一番,“啊”一声:“你一直戴个墨镜,我有印象,怪俊的小伙子嘞。怎么……这么几个月了,还来问小锦的事?我听说,案子已经结了?”

      “原本是,现在这不又有了新的线索,所以麻烦您再努力回忆一下一些细节。”夏鸣川冲季舒予的方向示意一下,笑得很和煦,“不过这次换他来问。他新来的,如果有冒犯的地方,您见谅哈。”

      “您好,”季舒予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只是几个简单的问题,很快就好。”

      “你……”女人狐疑地看了看他,答道,“你问吧。”

      “您最后一次见到失踪者是在什么时候。”

      “我们这一层住着好几个小年轻,都是上班族,天天不咋打照面的。也就我,退休啦,没啥事干,偶尔出去遛弯,见到了会打个招呼。那小姑娘人不错,还是个半妖,多稀奇!她在这儿住了两三年了,逢年过节还会给其他几户送饺子,我一直记得她。”大婶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开始滔滔不绝起来,“最后见她那天,我记得是刚过了年那会儿,二月份吧,天还怪冷的,穿着棉衣,这楼道窄得,上下楼都过不了第二个人,所以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我上楼,她下楼,和她面对面碰上,她还给我让路来着。”

      “您还记得当时她的精神状态吗?”

      “看上去喜气洋洋的。”大婶回忆了一下,确定地点点头,“嗯,当时我还奇怪呢。你们不知道,过年前那几天,小姑娘可伤心啦,有一天我听到她那房子里头有吵架声,还有摔东西的声音,我好奇啊,就出去看,结果看到小锦一个人蹲在地上哭,哭得可伤心啦。我问她什么事啊,她说,好几个月没找到工作,她打算回老家,结果找的男朋友要和她分手!所以年后那天,她满面红光的,稀奇得很,我就多问了一嘴。她给我说,她快找到工作了,已经过了那什么……笔试,就差,就差……”

      “面试?”夏鸣川适时提醒。

      “啊对,是面试。听她这么说,我也为她高兴啊,毕竟一个人在大城市打拼那么多年了,要回老家,还是不甘心的吧,你们年轻人,心气儿又高。我还跟她说,你好好干啊,姑娘,赚了钱,别在城中村里呆啦,又小又破的。”大婶双手一摊,眉毛撇成八字型,“谁知道后面就不见她人了。过了几天是她家人敲门来问,然后是这帅哥和那个个头不高的小女孩,再后来又是警察,我这才知道出大事了。作孽呀……”

      季舒予在笔记本上写下几笔,“啪嗒”一声合上笔记本,似乎心里已经有了数。他出于礼貌地笑了笑,说道:“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阿姨,您知道她那个男朋友的情况吗?”

      “这可不知道。”大婶连连摆手,“咱也不八卦人家私生活嘛。我只知道,那男孩似乎再没来找过她,也是,因为丢了工作就要分手?这男的也太不负责任,分了也好。你们没别的问题了?我这锅里还蒸着包子,没事的话……”

      “谢谢您,阿姨,占用您时间了。我没其他问题了。”季舒予后退一步,绷紧的肩膀松懈下来,姿势总算自在了许多。夏鸣川也道了谢,看着防盗门关上。转过身,抢先下了楼。季舒予有节奏的脚步声紧跟着响起,在空荡、幽暗的楼道里,听着反而令人安心。

      两人出了单元门,夏鸣川用靴子在水泥地上拍了两下,也不顾夹克沾上灰尘,散漫地靠在贴满各种小广告的墙上,问道:

      “有头绪了?”

      “有一点,但只有两例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季舒予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已经晚上九点了。要查,最好还是明天取了车再继续。”夏鸣川没等季舒予表态,自顾自掏出手机开始叫车。

      “放心,不会让夏师兄熬夜大晚上查案。”季舒予不着痕迹地瞥一眼夏鸣川手机上的叫车软件界面,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这么晚了还戴墨镜?”

      夏鸣川从手机上抬起头,脸上浮现一个促狭的笑:“我还以为你对什么事都不感兴趣。”那意思是,总算被我抓到你像正常人的时候了。

      季舒予没回答,他无所谓能不能得到答案。被拒绝才是常态,他的人生中被拒绝的比率占百分之九十,而“得益于”他这样能给其他人带来厄运的特殊体质,他更经常主动拒绝别人。好奇仅仅停留于好奇,他的原则在夏鸣川身上同样适用。

      但他没想到,夏鸣川沉默了几秒钟,丢给他一句话:

      “当然是……装逼啊。”

      季舒予愣住了:那欠揍笑容里的真实性不像是假的,但这答案也当真比夏鸣川这个人还不靠谱。

      正犹豫着要不要相信,夏鸣川已经站起身,拍了拍夹克上的灰尘,双手抄进口袋:“叫的车到了,你来不来?”

      季舒予叹了口气:除了跟上夏鸣川那走起来仿佛六亲不认的阔步,他毫无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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