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我多情种（镜花菱）》月光之尘

26、二十六 胭脂霞云

　　秦念珏坐在妆奁前，梳妆镜里漫溢着大片的殷红充斥着她的眼睛，她哀哀戚戚地觉得，那像一滩又一滩沸滚的鲜血，从自己尚存气息的胸腔里淌出来。
　　镜中的丽人涂抹了浓淡相宜的脂粉，化了精致俏丽的妆容，但那抹胭脂霞云之下却仍是掩不住女主人的苍白，她的眼神是倦怠的，是了无生趣的，像一朵迫不及待谢去芳菲的春华。
　　“表姐今儿真漂亮！”表妹阿岄望着镜子里的倩影艳羡地赞叹。
　　称秦念珏为‘堂表姨’的瓒儿像只闲不住的猴子，跟着一帮拖鼻涕的客人小孩进进出出拉着丫鬟婆子要吃的，一屋子跳掷翻腾，闹翻天了，被堂姐妍秋拉住，一巴掌挥到屁股上：“没长性的小猴儿，老这么闲不住，没规矩，去，院子里玩去！”
　　这一巴掌不是真的打，瓒儿却哇的放声耍赖哭起来了，喊声震天，差点掀翻了秦公馆的三层屋顶，婆子赶紧上去闻言软语地哄，小孩子就是不依。
　　秦念珏眉心微微一漾，站起身来，拉开身旁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小照相机模样的洋玩意来，走过去蹲身放到瓒儿手里，瓒儿立马就忘了哭了。
　　妍秋一看，惊呼一声：“这不是舶来的西洋镜么？”
　　的确是，披着照相机的外衣，其实是摁一下快门，镜洞里就换一副图片，哄小孩子最管用，瓒儿很快就玩专心了，和一帮孩子屁颠颠地出门玩去了。
　　秦念珏看着孩子的背影，喃喃说：“不知道我的滢儿长这么大的时候是不是也会耍赖哭鼻子？”说着眼圈就红了。
　　妍秋马上挽起她坐回椅子：“千万别伤心啊，你看花轿一会就来了，脸上的妆花不得！”
　　表妹阿馨也忙不迭地安慰：“表姐，你看你今天可是天底下最漂亮最风光的新娘子，你不知道五哥哥把这迎亲礼办得有多体面！南北有头有脸的头面人物都来了，连铁路大王陶家当家的都亲自来了，还送了五哥哥好大一份贺礼……”她夸张地描述，被妍秋一拐子止住。
　　说着话，门外锣鼓喧天的热浪就已席卷到门口了，有丫鬟婆子接二连三地跑进来催促：“四小姐，新姑爷的花轿到了，到门口了！快上轿吧！”
　　秦铭赫穿戴笔挺，立于高头大马之上，手扯着缰绳随着送亲的队伍在密密匝匝的人潮围观中亦步亦趋，除了以前秦大帅飞夺盛京扬刀立马开进城里时的阵仗，盛京城里的老百姓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隆重热闹的场面，更是头一次亲眼目睹赫赫扬名的秦少帅的风采。
　　人群跟着少帅的马蹄节奏紧紧追赶，吵吵嚷嚷惊叹感慨声不绝于耳。
　　经过玛丽莲医院的门口，特意放慢了脚步，好些院内的病人和护士都跑出了大门口，秦铭赫抬手向他们示意问好，眼角的余光却在努力地寻找一只身影。
　　她却没在，失望之余，他继续放马前行。
　　林副官跨着马从后面赶来，靠近他，附耳低语说：“少帅，沈小姐拒绝了，她祝福四小姐，希望她身体健康心情愉快！”
　　秦铭赫有些失望，唇角却泛开一波笑意，道：“但愿承她吉言，林副官，四周都给我看紧了！”
　　手中长鞭一挥，催马扬尘而去。
　　林副官早对这一日盛京城里犄角旮旯篦子一样理了一遍，安保工作做得滴水不漏，这次安宁联姻是天大的大事，绝不容许出任何差池。
　　送亲的队伍赶到火车站的时候，于凤祺已经候在那里了。
　　一身装饰繁复的元帅装，肩头的军章熠熠闪亮，衬得新郎倌的面貌神采飞扬，若论外表，相貌堂堂，四姐嫁他也不算委屈了，只是，此人到底有多少能耐，那恐怕不会在秦家人的考虑范畴之内，不过因为那四座城池，和将来不太难以应付的对手，这场政治婚姻联得值得。秦铭赫十分笃定。
　　他远远看着蒙着头盖的四姐被喜娘挽上了车厢，苏云曼经过他的身边，说：“雅正你放心，一路上我会好好照顾四小姐的。”
　　他道声‘珍重’。
　　于凤祺踩着马蹄铁掌一样的靴底铿铿地走过来，扬起志得意满的笑容，一拳捶在他的肩头，高声笑道：“少帅，现在你我总算成了亲戚！”
　　过去的于凤祺自觉总是不入秦铭赫这小子的法眼，现在乾坤扭转，不觉大快人心。
　　“好好对待我的四姐！”他重重地警告，一脸严肃。
　　“放心，少不了我女人的一根毫毛，不用把脸绷成张油纸伞，我的小舅子！”于凤祺仰面更加放肆地大笑，又一拳重重捶在他的肩窝。
　　他掸一掸，道：“青峰、临港、楚州、桑家堡呢？”
　　于凤祺闻言，笑脸伸展得更加夸张放肆，浓重的嘲弄意味挂上嘴角：“我的小舅子，你这是在卖你亲姐！无毒不丈夫，这才是成大事者！佩服！”于凤祺竖起大拇指。
　　他眉心一拧，虬结出一团阴云，于凤祺一扬手，干干一笑：“开个玩笑，别当真！上来！”
　　后面的副官一声‘有’，毕恭毕敬递上来一份公文文书和一盏军部大印。
　　“已经得了总统特许，这是区域重新划归的行政敕令，请安东总督签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