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十五 枪子儿不长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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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迅速转身走出了秦太太的卧房，合了大门出来，大步走在回廊里，院中的梅花树下此刻挤满了人，堂弟表妹们和姨娘姑婶们都围在花树下唧唧喳喳地说笑拍照，照相馆的专业师傅都被请进府里来，给各位少爷小姐合影留念。
“雅正，快，来咱们一起拍张照，你看这花开得多难得啊！”姑妈冲他招手。
“是啊，快给五少爷拍一张，鲜花配军装，侠骨柔情，多好的意境！”大家七嘴八舌。
秦铭赫笑一笑：“大家赶紧的，下午再来的话，就拍不到雪压花枝的景象了。”
“为什么？”
前厅的长忠叔领了一个人走进来，那人冲他大大鞠了个躬，说：“禀告少帅，这花用塑料薄膜也不御寒的，得跟总督府一样，马上挪到后院的玻璃房里头。”
秦铭赫点头：“我想也该如此。”
转过身，不经意瞥见秦家四小姐就斜倚在廊柱上，兴趣索然地望着这边，像旁观一出无聊的落子戏。
“四姐。”秦铭赫走近去，她围着貂裘毛披肩的脖子不知是否痊愈了？
“少帅对一颗草木尚且如此仁爱，独独对人却何其凉薄！”
“四姐。”
秦念珏看他一眼，那目光太过寒凉，不及一个擦肩而过的路人，晃晃悠悠直起身来，唇稍噙上一抹不屑与轻嘲，转身欲去：“草民当不起，安东大帅！”
秦铭赫踏出秦公馆的时候，那辆黑色的宝龙驹已经等在门口，林副官跳下车来帮他拉开车门，他坐上车子，长忠叔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来，商量说：“五少爷，大太太的身子越发不如以前了，老仆觉得还需再请一个专业的又信得过的家庭大夫才好。”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林副官转过头建议说：“少帅，我看玛丽莲医院的那位女大夫就不错，应是盛京城里技术最过得硬的专业人士了。”
他沉吟一下，良久，说：“容后再说。”转头说长忠说：“这件事交给我，公馆里的事就靠你费心。”
长忠忙点头：“交给老仆，五少爷您尽管放心。”
车子引擎发动起来，秦公馆门前的石狮子往后退走，长忠叔招手的影子渐渐远离。
车里异常沉默，林副官回过头来征询：“少帅，是去美华都吗？苏小姐还在那边等着。”
他的脸异常阴沉，唇边的线条紧绷得骇人，林副官跟随他的时间不算短，可自问也做不到事事都能将少帅的心思揣摩得跟玻璃似的通透，但他尽力在朝这个方向努力。
“去下沙！”他脱掉手套，攒在手心里，命令的语气不容置喙。
林副官倒抽一口冷气，本想再问一句，可少帅的脸色让他立刻打消了多嘴的念头，对司机小汪示意，小汪心领神会，径直掉转车头换了个方向，往监狱开去。
下沙监狱事先没有接到通知，岗哨前的军士卫兵正冻得跳脚，骂骂咧咧这该死的大冷天还要干他娘的磨叽死人的差使，在恹恹不耐之际突然看见一辆黑色轿车漾着暮色迎面划来，立刻打了一百二十分的精神，正愁没人喂枪子儿，哪个不长眼的活腻歪了！
哗啦啦的枪管抬起来对准了车窗内，厉声喝呼：“妈的，停车，马上停车，小心老子枪子儿不长眼！”
岗哨前拦了一层层的铁网拦路架子，一排羊角汽灯就挂在桩子上，烤得桩柱上覆盖的积雪慢慢融化成雪水滴嗒滴嗒地往下掉，灯光把车头前的军部标志照得亮锃锃的，车子引擎低嚎着缓步停歇下来，车头飘洒起冉冉的白色雾气，在汽灯光束下袅绕飞舞，扛枪的小兵踩着没腿肚的积雪啪叽啪叽地跑上来，小汪摇下车窗探出头去，和和气气说：“总督要进去视察，请小哥配合一下。”
前面的警卫班长举起枪托狠狠砸在林副官那一侧的车窗上：“他娘的，你是总督，老子还总统呢！给老子下车！”
林副官果真配合地打开车门，走下去，抬手就招呼过去一巴掌，像爆鞭炮似的清脆响亮，警卫班长被抽得天旋地转，踉跄一下差点没稳住，左脸颊上立即像吹气球一样红肿起来，他捂紧脸又惊又疑，林副官骂道：“瞪大你的狗眼珠子好好瞧瞧！”
警卫班长抱着猪头脸，惶惑地探头往车后座上瞄了一眼，里面坐着个面无表情的军装男子，只需一眼，他就悔得肠子发了青，再顺便瞟一眼前面车头两个蘸漆的黑底红字警备标志，他的意志在那一瞬彻底崩溃了，这一刻他惟愿自己是只夹尾巴的狗，惟愿自己不当这个警卫班长，连滚带爬上来讨好：“总督大人有大量，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您老人家！”
“行了，”林副官喝他一句，“哪那么多废话！”
“是是是！”警卫班长连连弯腰躬身，啪地敬个军礼，朝身后的卫兵钟摆似的招手：“快，快，快，拿开路障！”
跟班的警卫兵早见识了威力，敲破头也万想不到总督会在这天寒地冻的大晚上来监狱视察，吓得手忙脚乱，七手八脚地挪开了作路障的铁网架子，提起羊角汽灯站成左右两排，毕恭毕敬地目送着总督少帅的坐骑滑进了监狱警备区去。
几个小兵心有余悸：“哎哟，今晚上真是猪油蒙了心瞎了眼睛，动土动到了太岁头上！造化，幸亏没事！”
“可谁他妈的想得到堂堂总督突然从天而降，来这鬼哭神嚎阴森森的鬼地方视察呢，放着高床软枕不躺、温香软玉不搂？换了老子陈二狗，要是有个做大帅的爹，父传子业，老子就多娶几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天天老婆孩子热炕头，谁还来这儿跟这些迟早砍脑袋的打交道？”
“少废话，小心上头哪天发飙一枪子崩了你个狗崽子，还发梦！以后都给老子警醒点，再出这样的幺蛾子，吃饭的伙计一齐搬家！”
下沙的典狱长官刚钻进热被窝里，就接到了各路哨岗火烧眉毛摇来的电话，说是秦少帅披星戴月亲自来视察了，神经在那一刻一下绷紧，想也不敢多想就连滚带爬地从热被窝里钻出来，穿戴整齐跑到监狱门口去迎接大首长，心里直求神仙拜菩萨：别是出了什么要人命的大事吧？
总督的黑色坐骑稳稳泊在下沙警备部的楼下，秦铭赫下了车径直往办公楼里走去，问：“你们的长官呢？”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十五 枪子儿不长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