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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不速之客 你这混账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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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归席畅饮相叙,蒂娃大快朵颐,好奇的看着四周的一切。
蒂娃看着台上,欢喜已落座,冰揭罗在她的右手边,有位不坐,非趴在她的膝上。
欢喜夹了一片手心大小的莴笋,持着一个小碟在下方,托到冰揭罗嘴前,冰揭罗吃下,包着嘴咀嚼。
蒂娃看着多发的妈妈与弟弟,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亲切。
人群中,一个身影,带着些金属摩擦的声音,穿过众席位,来到台下。
蒂娃发现有人朝着欢喜靠近,放下筷子注视。
那男子站在台下不远处,左顾右盼,好似观察有无他人上前打扰。片刻后,那男子冲向欢喜深作一揖:
“欢喜圣母,贵麟西去,我主心中挂念,知晓圣母在娑婆世界铜鼓岭中大作白事,特遣我来吊祭。”
欢喜听见声音,微微侧眼,瞥见一个白衣男子站在附近,抬头回应:“天使,初次见面,还未请教名号。”
那人行近了些,欢喜见他白衣之下穿着锁子软甲,腰部开衫处系着紫红横绦,隐隐有些光气。那人道:“鄙人乃南方光明天堂主座前门生,名为孝浅。”
欢喜凝目,发现这光气清雅明亮,话应不假。于是放下筷子,扶酒起身:“天家眷,幸会。民女复姓娑多,名欢喜。”
那人面上略有些得意,笑道:“众人都叫圣母,我也随喜,但当今能称圣母的,都得往四天王天之上才有得叫,我还以为,圣母也会这么自称呢。”
红连在侧,听这人话锋不对,双眼凌厉起来。
欢喜却不以为意,面上仍带着微笑:“都是些故友旧识,数百天年没见过的,往昔他们叫的诨号,一时间改不了口。”
“我是晚辈,也略听得些一二。”那人举起酒杯,“若放在以前,圣母都无法承托您的身份。”
欢喜只当这话是耳边吹风,举起酒杯,没有回应:“孝浅使者,我与贵天堂主素昧平生,如何会派使者到此。”
“啊对了。”那人像是想起什么,将酒杯放下,在腰间摸索,扯出一个锦缎包裹。那人拿出包裹时,眉目立马严肃。他开了口,音量颇高,极具穿透力。
“娑多氏,高净帝赙仪在此。”
短短几个字,全场的喧嚣立即收声,众人目光循着声源,落在孝浅与欢喜身上。
尽管气氛一瞬间肃穆起来,人群中仍不乏压低音量的交头接耳:怎么会有忉利天的人进来了?圣母不可能邀请忉利天的人来啊。怎么会有高净帝的人来送奠仪?
华齿刚把曼华喝趴下,听到动静,也往母亲处看去。
蒂娃听见有人诘难欢喜,止住与长者的交谈。
但众人更在意的是,他们口中的圣母,会如何应对。
众目睽睽之下,欢喜轻提麻裙,跪了下去。
“民女接旨。”
“上帝旨意很短,您不需长跪。”孝浅颧上隆肉,堆满讥笑。只见他拿出掌心大小的一道指令,递到欢喜面前,宣道,“奉大天圣主玄穹高净上帝口谕,先奠过了娑多逝子,再赐此赙仪。”
欢喜闻宣,睫稍微颤,想确认看看有没有听错:“天使,吾子孤骸已荼毗安葬,怕撞煞诸位恩公,故此只设白宴,未设吊祭。”
孝浅垮下嘴角,傲慢也不再遮掩,像是对她的说法早有准备:“既然如此,且带我去吊祭。”
“吾子已入土为安,实属不妥。”欢喜没有让步。
“不见遗体,便不能将赙仪给你。”孝浅声门大开,直言威胁,“但你不接赙仪,就是抗旨。”
狂妄的话语引起众人一片哗然,俱带着怒气看向此人,准备打抱不平一番。
可当看见身中光气是忉利天受禄之神,且略有品级,都犹疑了。众人左顾右盼,仍无人作声。
“喂,你有没有人性?”
一记嘹亮的吼声,划破金罂阁的寂静,蒂娃从人群中闪出,怒气冲冲地站到欢喜面前。
“妈……您起来。”蒂娃一把将欢喜扶了起来。
一声妈让欢喜回过神来,她抬头望着蒂娃,露出惊讶的神色。
“圣母。”孝浅满目鄙夷,藐了藐蒂娃的脸,“这是您教出来的女儿?”
“你又是哪户人家的狗?”蒂娃的话毫不留情,“莫名其妙,别人未曾请你来,你自己闯空门,还要在这狂吠。”
众人本就心中窝火,见到蒂娃出头泄愤,便也开始指指点点,声音渐渐大了起来。
那孝浅听众人开始非议,还匿着一两句骂声,神色略有变化,但仍故作镇定:“娑多氏,你疏于教养,我不和你一般见识。我话尽于此,只例行公事。”
“叫圣母!”蒂娃压不住怒火吼道,“不然叫全名,娑多欢喜!不准只念她的姓氏!”
听见自己的六妹出言莽撞,好像初生牛犊,已经口不择言,华齿立马从席间来到蒂娃跟前。
华齿挡住蒂娃,背对着她,侧头低声道:“住嘴,别骂了,再骂下去不占理了。”
蒂娃本想不依不饶,华齿连忙佐住她圆场:“天使,高净帝御宝前岂敢虚言,天使来前未曾知会,舍弟早已安葬,本就只设下白宴,岂有人会拿生死之事诓骗上帝。还请天使近近人情。”
蒂娃听着华齿娓娓道来,怒气稍稍消了一分,四姐语气柔软平和,说得有理有据,暗自生出佩服:不愧是姐姐!
人群中,也有人顺着华齿的话开始规劝孝浅,蒂娃开始东张西望:姐夫呢?怎么不出来帮腔。
蒂娃看向华齿来的那席,那本来文质彬彬的曼华,仰个嘴朝着天,呼鼾声不停。
“妈的。睡得跟死猪一样。”蒂娃心里暗骂,不知四姐是灌了他多少酒。
蒂娃回神看看孝浅这边,孝浅沉默着,不发一言。隔了一会儿,却又发话了。
“这位姑娘说的不错,是我未先通报,但这另有隐情。可是,高净帝吩咐的事一样不能少,您也不想抗旨,对吧?”
“你他妈好赖话听不进是不是?!”蒂娃又要拉开骂声,捞起袖子,闪到华齿前面,眼看着就要动手。华齿连忙讲她扯住。
孝浅被多发的言语激怒:“你莫不是聋了?口谕在先,既不让见逝郎,就是抗旨了!”
红连听他出言不逊,嗖地起身。欢喜却忙摆手示意红连退开,红连压住怒火,将冰揭罗抱去后厢房。
欢喜起身,面色丝毫不赧然,言语中也对峙道:“天使想见也可,只去到阎王那,就能见到了。“
“你说什么?!”孝浅指着欢喜责问。
话音刚落,金罂阁大门被人踹开,气冲冲进来一人,怒势逼压。门外几十个强将鬼兵往门内涌来,将金罂阁围得水泄不通。
多发看去,那人正是宝贤。
阁内宾客被这场动静惊得鸦雀无声,孝浅虽见对方来势汹汹,仍没露怯。
宝贤铜铃般大的眼睛瞪着伊钵罗,左手提着朴刀,右手拎着一个木箱,厉声冲他喊道:“既是净帝有令,这就请天使睁大眼睛看好了!”
宝贤将刀优挥,四下刀气冲开伊钵罗的头发,十分有力道。那刀劈落了扣闩,箱门掉下。赫然出现遮离叉的头颅。
欢喜看见遮离叉的头,心头涌上,到,大叫一声:“’我儿,你苦啊!”
众人都惊呆了。
金罂阁一时哗然四起,都指着孝浅,指责他如此冷血,不近人情。
宝贤压住怒火,恶狠狠道:“天使,舍弟本已入殓封棺,只此挥动朴刀才能撬开。若您端详够了,就请让他安息。”
孝浅凑头向前,看那头颅已是全部紫黑,颈血凝结,恰是刚死几个天时的样子。
瞳圈散发光芒,金光红光交叠。他看了会,却以一副老人的姿态,默默点头。
带着蔑视的笑容,将那白绢包着的赙仪递向一旁的欢喜。
宝贤用力一把扯过绢包,放进口袋。力量和速度让孝浅有些发怵。
可这孝浅也是个倔强的主,自发难就没将欢喜等人放在眼里,还不放弃:“这死的,如何证明就是令郎呢?”
宝贤一双乌眸倒映着火光,蒂娃领教过他的愤怒,此时她知道他已经愤怒到临界了。
宝贤启声,显然还是顾及了在场众人,那声音带着,在金罂阁内回荡:“天使,我跟我六妹一样喜欢直来直语,只是我涵养更胜她一些,不会辱骂天使。”
咦?你说就说,怎么还带拉踩呢?蒂娃不满地望着他。
宝贤继续道:“我打开天窗说亮话,天使不请自来,不就是为了出其不意,一探究竟,看看我弟弟尸身如何吗?若我带你去看棺材,你要开棺验尸。若我捧来一袋骨灰,你便要说死无对证。如今我提来舍弟未荼毗尽的头颅到你面前。这张脸,你看到了。死没死,你也看到了。这道御旨,你说我抗了没有?”
孝浅讷讷,宝贤说道的俱是他不齿之处。
“你的眼神刚刚不是红了一阵?”宝贤呵呵冷笑,“若是那对眼睛没看到他想要的,又如何会褪红呢?”
宝贤这句反问,像一记耳光抽过孝浅的脸,原本的得意荡然无存,嘴角甚至抽起筋来:“你……怎么会知道。”
宝贤没理他,合上木板,冷冰冰道:“头也叫你看了,回去跟你的主子复命吧。”
孝浅不语,宝贤转身,没走五步,身后却又传来他的声音。
“且慢!”
这句且慢,瞬间叫宝贤不耐烦起来,眉间血管骤起,捏着箱把的拳头吱呀作响,一记胸间喷发的内力逼得朴刀咝咝鸣响,尖锐的声音让在场几个老仙都捂住了耳朵。
孝浅呵呵笑道:“为能好向上帝禀明。且叫我将兄台首级取回,一探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