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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何知汝母 你妈是个什 ...

  •   火光幽幽,蒂娃不知在甬道间滑了多久,只觉得耳边的风在逐渐变小。
      一瞬间,红连伏下的身子直立起来,站在地面,蒂娃的头受强大的惯性向前一伸,整个身体也止住了。
      少女站在前面,慢慢向前走,红连背着自己,连忙跟上。
      甬道尽头,随着脚步,一处留瀑石桥现出,桥上有些悉索声,早有人影,在此等待。
      蒂娃睁眼看,又倒吸一口凉气。
      因为这群人影中除了有人的身影,还有许多怪异面孔,却长着人的身体的生物。
      鬼面,兽面,禽面,水族面。
      那瀑布水声很大,此时一个龙面鬼卒和狮面鬼卒上前,撑起两把蝙蝠翼做成的伞,小心翼翼地为少女和蒂娃遮住,护送她们走过了石桥。
      这群鬼卒为少女和蒂娃开路,走了一会,便到了另一间黑色大理石砌成的宫殿。
      门高五十尺,在金琉璃覆盖的门阁下,挂着“金罂阁”三个大字。
      那守门两个巨鬼,对少女俯首,侧臂开了门,门后是另一群乌泱泱的人,这群人与鬼卒不同,更似常人。
      蒂娃看着人群,有老有少,却人人精神抖擞,气力充沛。一人忽然喊了句:“欢喜圣母。”一袭声浪随即接应:“欢喜圣母。”
      少女回礼:“诸位好。”
      原来这位年轻的母亲,叫娑多欢喜。
      欢喜方才浓重的悲伤,已收敛多分,投入与这群来宾交际。
      数排长桌之间,站满了道长道姑,也有云雾随身的少仙玉女,有披发燃眉的炼气士,霜鬓垂髫的苦头陀。
      欢喜怀里还抱着冰揭罗,对身旁的几位贵宾寒暄:“犬子今去,本来不贤,岂敢劳动众仙宾吊唁。”
      来宾一簇簇地上前,有序地向欢喜问讯,请她节哀云云,十分客气。
      “欢喜圣母,切要保重,此些冬至新结出的芍药丹花望接纳。”青袍道士献上礼物。
      “南岗道人说的是,我们无□□三天也给欢喜母劳慰丹药,还请恤己。”三个少仙着仆取出三箱紫葫芦瓶,生出霞光金烟,香气四溢。
      “梵生少主,南岗先生有心,我替小犬谢谢挂记。”
      ……
      蒂娃讷讷地站在欢喜身后,那些来宾看她与欢喜一同入场,也客气的向她问好。蒂娃有些尴尬,除了点头,不知该说什么。
      “六小姐,我带您去位置上。”红连扶住蒂娃小臂,引她走到角落里的一个席位,这席位的椅子比别座更宽敞,椅上有一个金镶玉凭栏,还有一个长锦抱枕。
      红连扶蒂娃上座,由于侧躺榻上,姿势不是很雅观,红连着人默默抬了块金缕屏风,放在蒂娃面前。
      “六小姐,您好生在这坐下,我让厨房先端您的菜来。”临走时,又不放心的回头看着蒂娃,“您不舒服就叫我,可千万别冲客人大喊大叫。”说完便灰溜溜的走了。
      真是对不起这个小姑娘,好难为情。蒂娃很是过意不去,决定安心地呆在等吃饭,正好肚子也饿了。
      “小姐,您怎么一个人坐在这”蒂娃抬头,看见裹着的赫色头巾的白发老人,长着鹰钩鼻,留着短短的胡须,拄着一根柳条拐棍,朴素中带点灰扑扑的感觉。蒂娃本以为他是要饭的,他棕黑的皮肤和身上的光鲜的衣服极为反差。慢慢端详,原来是各类名贵的布料东一角西一块地缝合起来的,好似龙袍、西阵织、袈裟都有,华丽中带着怪异
      “我……我受伤了,躺着碍事,家人就把我安在这里。”
      那老人闻言,彬彬有礼,拱手道:“还没请教小姐芳名,和您同来的家人是哪位?”
      蒂娃指了指人群中的少女:“我名叫……多发。”
      那老人见她指着少女,眉开眼笑起来“原来你是圣母的女儿!”,随即又想起今天赴会的主题,略为生硬地转为露出哀伤的神色:“多发小姐,您弟弟的过世老夫深表遗憾,”
      蒂娃也不想解释,应付到:“没,没事。”老人称多发的妈妈是圣母,蒂娃觉得新鲜,圣母这个词和少女的匹配度更是不高,但足以看出来宾对母亲的尊重。
      不一会,两个家丁把菜上来了,多发看见自己面前的切割的都是指甲盖大小的菜品,肉和鱼都不戴骨头,米饭打成了羹糊,显然是为她这个病人量身定做的。红连百忙中又来看她吃饭的情况,忽然发现她隔壁坐着的老人,热情的喊到:“酩酊长老,您怎么坐这么偏。”
      “红连小姐,我老人家耳朵受不了大声,这片位置好清净,我就坐这里。”
      “行,我们家六小姐还能陪您解解闷。”红连的八面玲珑已经引起蒂娃的注意,不经意的话语中带着对老人的尊重。红连从侧柜又取来一副茶具碗筷,快速地为二人斟好茶,跑开忙去了。
      蒂娃举起茶杯:“酩酊长老是先生的尊名吗。”
      那老人悦色地抬起茶杯来“六小姐,在下是婆薮仙,酩酊是本名,诨号醉翁婆罗门。”
      “婆罗门?”这是蒂娃在这里听到的第一个熟悉的名词。即便是这么的小众。蒂娃给酩酊长老夹了块糕点,两人边吃边开启聊天,蒂娃希望通过这个尚且陌生的人了解这个世界。
      刚开始,总不能问一个外人我妈叫什么名字吧。蒂娃捋了捋思路,于是问到:“长老,您和我母亲认识多久了?”
      “在你母亲叱咤风云之前,我就已经认得她了。她是你们娑多家唯一的女儿,刚出生的时候,你外公抱着她欢天喜地,你们家从家里长辈到奴仆没有一个不凑过头来看她,每个人看见你母亲都觉得她虽然是幼态,但脸却真是一个美女,眼睛里总有一种机灵和智慧。”酩酊长老对少女的描述蒂娃是认可的。
      “我外公是什么样的人呢?”蒂娃想知道这是个什么样的家族。
      “你外公?你外公不是人啊。”酩酊长老喝了一杯茶,这句话的一个大喘气惹得蒂娃很是尴尬,幸好他还有后半句,“你外公当时是方圆数千里,天上地下,最出名的夜叉。”
      “哐当。”蒂娃的茶杯摔在地上。
      “诶哟喂,六小姐你没拿稳,老夫帮你把玻璃渣弄走。”酩酊长老躬身去捡茶杯碎片,蒂娃愣在榻上,消化着老人的话。
      我的外公是夜叉,这么说来我的全家都是夜叉,三哥、三姐都不是人,就连我也不是人?那美女老妈也不是人?
      酩酊长老眼神不太好,还在那摸索着碎片。蒂娃侧躺着,长老伏着身,乍一眼看上去屏风之后好像没人。也就在此时,屏风的另一侧,传出来女人娇滴滴的声音。
      “我怎么也……想不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你怎么会想不到,你不是一直在数着我天役结束的日子吗。”说话的是一个男子,话里饱含柔情。
      长老放慢手中的动作,伏在案下一动不动。蒂娃听见这好似情侣般的俏皮话,几秒就将“不是人”的信息抛到脑后,转而竖起耳朵听着。
      长老回头看了看蒂娃,蒂娃压着人中,嘴角却已疯狂上扬,二人四目相对,略微猥琐的会心一笑,好奇心都来到了顶点。
      “这老头,这么大年纪也这么八卦。”蒂娃心里一边嘲笑长老,一边把自己的靠枕递给他,示意他别起身打扰看戏。那长老左顾右盼,自然地把靠枕垫在腋下,二人都竖起了耳朵。
      就着蜡烛的黄光,屏风后女子的身影迅速转身,那男子向女子迈了一步,高过女子两个头,二人身影一拳之隔。
      “你骗人,你是偷偷跑出来的,你的天役还没结束!明明还有一个天月的时间。啊……”女子捂住嘴巴,而话早被男子套了出来。
      男子的身影伸出手臂,莞尔低头,像要去环抱女子。女子一个机灵,抓住了他两只小臂,二人的身影间好像搭起一座小桥。
      “你算的一点没错。”男子的声音狡黠起来,“可我告诉你的天役时间,就是晚了一个天月的,也就是说,从现在起,我可以陪你玩一个天月。”
      “真的!”女子一瞬间兴奋,片刻后却略带忧虑:“可要是,你家里要是发现和你一同服役的都回家了,那你怎么解释。”
      “不可能,梵摩天这个层级服役的,也就我一家。”男子开始否定女子的担忧,“除非,除非我母亲去忉利天时和别人问起我……”
      那女子听到这里,松开了双手,背过了身去。
      “这样……还是不好,你还是早点回家去吧。”女子抬手在脸的附近晃了晃,不知是否在擦眼角。那男子有些慌神,连忙说道:“华齿,你别担心,我自有我的应对办法。”
      华齿?蒂娃发现这女孩后一个字和曲齿的齿字一样。
      “你能有什么办法,我们两这样,我妈妈也不会同意的。”华齿没有被男子说服,“我接下来这个天月,要跟着我三哥帮家里的忙。不止你要长大,我年纪也不小了,该为家里人考虑了。”
      男子听到年纪不小几个字,好似越发慌张。他拉起华齿的手补充道:“你,你不可以嫁给别人!天下的男子,你只能嫁给我曼华!”
      男子从怀里掏出一包锦囊状的物品塞进华齿的手心,华齿转身捧起锦囊,男子又说:“这是天役圆满后给一等役兵的东西,你说巧不巧,这次居然会颁这件东西给我。”
      蒂娃和长老在幕后细细端详华齿手捧的锦囊,那锦囊透过黄光下的屏风,闪出绿色的幽光。
      “这该不会是……”华齿打开锦囊,曼华在一旁道:“我知道娑多家富裕,可敌诸天,但这个,兴许是你母亲最需要的。”
      娑多家,这应该是多发另一个姐妹,蒂娃心想。
      华齿打开了锦囊埋头看了一眼,像是触电一般迅速系上。曼华连同锦囊和华齿的双手一把握住:“华齿,这是我的聘礼。我这就和你的母亲提亲。”
      什么?!蒂娃莫名其妙,在别人弟弟的葬礼上跟姐姐提亲,这曼华明显比自己更癫。
      “你疯了!”华齿又好气又无奈,“你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你跑出来看我……我很高兴,今天吃完席,你还是早点回家吧。等我忙完这阵,再会。”
      华齿把锦囊塞回曼华手中,蒂娃和酩酊长老还全神贯注地盯着屏风,耳畔一侧忽然想起了一个清亮的男声。
      “师父!你怎么了!你怎么倒在地上了!”
      那少年声音不小,屏风后的华齿和曼华也停止了交谈,朝着屏风这侧望过来。
      一个和酩酊长老衣着风格类似的少年不知何时站在榻旁。少年以为他年纪大摔倒了,忙想去扶他,却发现他在腋下还摆了个大枕头:“额,您老人家,睡在地上干什么?”
      华齿和曼华连忙跑到屏风侧边来,看见一人侧躺在榻上,一人躺在地上。
      “我,我这……六小姐的茶杯碎了我怕划到她脚,帮她扫开。”
      华齿盯着蒂娃:“多发?”
      蒂娃尴尬的咧开嘴,也不知该叫姐叫妹,只能叫:“华齿……”
      华齿听了,操起拳头上前打她:“没大没小,姐姐都不会喊!”
      好,知道了,又有个姐姐。为了找补,她又抬眼对着曼华礼貌的喊到:“姐夫。”
      曼华听是华齿的妹妹叫他姐夫,纵然先前不认识,也十分受用,诶了一声。华齿听了脸部红温,冲着曼华:“你诶个屁!”
      “姐姐,注意礼节……”蒂娃小声提醒,众人正闹做一团时,少女缓缓走到。
      “曼华公子来了。”少女对着曼华点头致意,又看了看地上躺着的酩酊长老,浅笑:“婆薮大仙。”
      酩酊婆罗门这才觉得尴尬,嘿嘿哈哈地起身,把靠枕往身后的徒弟怀里塞:“圣母,刚才和您打招呼的人太多,我在这边和令爱先聊上了几句。令爱真如圣母一般风范,风雅风趣至极!哈哈哈。”
      风雅风趣?躺在一块看情侣谈恋爱?蒂娃嘀咕。只是吃瓜吃到自己姐姐头上了,说来有些难为情。
      “圣母,请您节哀。保重贵体。”曼华拱手作揖。
      “曼华公子十分有心了,听老四说公子在服天役,还能抽身吊唁,民妇感激。”
      “圣母,有件事情……”曼华抬起手中的锦囊,华齿紧张起来低声警告:“曼华!”
      蒂娃看见那锦囊的绿光比屏风后透出来的更加明显,绿光倒映在少女的瞳上。没等曼华说完,少女回应道:“曼华公子先入座吧,准备开席了。”又对着酩酊长老说:“大仙,这边太偏僻,我着人带您和爱徒坐到另一头去吧,也不会吵到您的耳朵。”
      刹那间,蒂娃觉得少女好似个王牌公关,什么都洞察明白了。那婆薮仙称谢,曼华不语,都去了各自座位。华齿呆呆站在榻旁。
      “华齿,你坐这陪多发吃饭。”少女的话有些冷冰冰,“不需要你陪酒,但你要是想,可以过一会儿陪曼华公子喝。”说罢,转身走向金罂阁前方的主座上。
      华齿本有些僵硬的脸,随少女留下的后半句舒展开来。蒂娃拍了拍榻,挪开了脚,给华齿腾出位置:“四姐,过来喂我吃饭。”
      华齿笑了,拿起一块芋头塞进蒂娃嘴里。
      掌灯使者调暗了阁内桌上的灯光,将高光留在高台上的主座。阁内的喧嚣声逐渐减小。少女站在高光下,一身素裹,却在高光中闪现出异色霓虹,对前来吊唁的宾客致意:欢喜走上台座,起身祝词:“感蒙诸位盛情,小犬西去,见满天兄友,同道大神前来送行,我娑多氏无限感激,正应那句同心无远近,万里尚为邻。望我娑多氏日后对诸位有所回报。”
      说完饮下骷髅杯中石榴酒。那些宾客齐齐举杯。来来往往有百来个欢喜母家的鬼家丁来往传菜。虽然长相怪异,但个个灵巧精灵,一席四十盆菜,席席不出差错,不论素酒或荤酒,火食或果品,荤腥或全斋,毫无疏漏。眼看那虎肝鹿心,鲨鳍鲟脊,驼峰猩唇,凤果香菱等玲琅菜肴摆满筵席。
      曼华公子此时已喝得几锺,在众人间高喊一句:“欢喜圣母对我等平日常有厚待,总是旧晖春还。”
      众人也齐齐喊到:“祝遮兄弟一路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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