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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 68 章 ...

  •   次日清早,沈缨检点好所有的骆驼,将几只常用的羊皮水囊和一包干粮放在其中一匹骆驼背上,其余物件均收入几张储物符中,贴身收好。
      然后,她自包袱中挑了套窄袖的胡裘,让唐翳换上了,又分别给他二人拿了顶遮阳防风用的箬笠,自己则以一块面纱蒙面,翻身骑上骆驼。
      绝尘子随手将箬笠套在头上,向唐翳笑道:“你看你师父现在的模样,可像是异族的公主?”他这话一出,自觉说错了,马上打住。
      沈缨背影微微一僵,并未回头。
      唐翳对胡服虽仍是有些排斥,却也知道宽袍大袖在沙漠行走不便,又见沈缨以白纱蒙脸,秀美的面容藏在云雾轻纱背后,半遮半掩,莫名的想起《诗经》里头的句子“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暗道:师父才不像异族公主,师父自是比那些所谓的王侯公主都好看得多了。
      他这么想着,又觉得妄评师父的容颜本身就是不尊,忙用力摇了摇头,赶走这些乱七八糟的思绪。
      一队骆驼,三个人,就这么伴着悠悠驼铃声,走进漫天黄沙的大漠。
      唐翳头一次乘坐骆驼,只觉得摇摇晃晃的,就像在坐船一般。
      沈缨让唐翳放出金雕去探路,然后拿着罗盘,一路朝着西,向沙漠的中心位置进发。
      刚开始,沙漠上偶尔还能见着一点绿色的植被,几截干枯的胡杨树杈,越往深处走,沙漠上的植被越少,渐渐的,只剩下连天的黄沙。
      唐翳随着骆驼一路前行,刚开始还在暗暗感慨大漠风光的雄奇壮丽,走到后来却渐感疲乏。
      触目都是沙子,若非阵阵的驼铃声还提示着他骆驼在行走,他真要以为自己一直就原地没有动过。
      越到正午,太阳光越烈,像是要将整个沙漠都燃烧起来似的,白花花的直刺人眼。唐翳不住伸手擦着额上的汗水,只盼太阳快些下山。他曾在书里读过不少描写大漠边塞的诗句,也曾觉得豪情万丈,心向往之。然而此刻真的行走在路上,唐翳才知道,似“穷荒绝漠鸟不飞”这样的句子,真的不是骗人的。
      一只灰褐色的蜥蜴自沙洞里爬出来,飞快的在沙地上跑过,然后钻进另一片沙土里。
      分不出是什么动物的骨骼,支棱的,白森森的半埋在沙土当中。
      偶尔有商队摇着驼铃经过,看到他们仅有三人,所带的行李又少,均露出诧异的神情。
      大漠深处,昼长夜短。
      直等过了戌时,太阳才彻底沉了下去。
      热气从沙漠里蒸发出来,整个大地俨然成了最大的蒸笼,热得人大汗淋漓。
      但用不着多久,这热气就消失了,紧接而来的是刺骨的寒意。风刮在脸上,宛如无数尖刀在割。
      唐翳紧紧的挨着匹骆驼,恨不得将整个人都埋在驼峰里头。
      他终于知道在沙漠里为什么要用骆驼了,除了代步之外,至少它是可以取暖的。
      沈缨找了处避风的地方,原地支起三个帐篷。
      绝尘子在帐篷附近生起了火,然后自储物符中拿了口铁锅出来,毫不吝惜的用羊皮水囊里的水洗刷一遍,再烧开满满一锅水,自储物符中寻出新鲜的蔬菜和牛肉,又撒了胡椒姜葱放进去,煮了锅热汤。
      香气很快四散开来。
      唐翳在包袱里翻找出干粮,分给他们。
      绝尘子烫了壶酒,先逼着唐翳喝了两口,然后才仰着脖子咕咚咚的灌了一大口,又将筷子伸进锅里,夹了大块牛肉津津有味的嚼起来。
      沈缨走过来,舀了大碗热汤递给唐翳。
      唐翳双手捧着碗,碗里的温度加上酒精的作用,让他整个人都松弛下来,长出口气。
      寒冷寂静的夜,无边无际的大漠,一切生灵仿佛都踏入了死亡的地界,昏昏沉沉。
      唯有这酒气肉香,还能证明,这里有活物。
      叮叮当当的驼铃声响起,这队人马白日里已经在沈缨他们面前路过一次了,此时入了夜,不知是赶巧还是被肉香吸引,也寻到这个避风港里来。
      领队的人看到他们三人,先是怔了怔。
      白日里并没有看到他们有太多的行李,此刻看来,他们的物资准备的倒十分丰盛。
      领队摆手示意队伍停下,在离沈缨三人仍有二三十米的地方安营歇下,开始动手搭帐篷生火。
      显然不是第一次进沙漠,他们都已深谙在沙漠里多管闲事是绝对活不长的道理。
      一大群人围坐下来啃着干粮。
      绝尘子又拿出条羊腿,架在火上烤起来。
      他手上拿了把小刷子,不时蘸上些佐料,在羊腿上轻刷着,蜂蜜和香油滴进火里,溅出点点火星,发出噼啪声响。
      香气四溢。
      隔壁商队的人开始咽口水,发狠似的将手里的杂粮饼揉进嘴里。
      绝尘子挑挑拣拣,将羊腿上的好肉割下来,分给沈缨与唐翳,剩下根仍粘连着有肉的大骨头棒子,就随手扔了。
      唐翳练气时日已久,渐渐明白练气的本质是净化经脉的道理。
      人每日进食后均难免在体内产生浊气与污垢,这些浊气附着在经脉中,日久月累,人就会因此得病或是衰老。故而道家所谓养生与修仙,就是在不断在炼化经脉。
      然则大漠当中,体能消耗极大,唐翳虽不愿轻易去碰荤腥,但却更怕因体力不支拖了后腿。
      喝了汤,胡乱吃了点肉,唐翳拿出鹰食喂了金雕,又将剩余的肉都给了它。
      金雕啄了几块肉,满足的眯起眼睛,钻进唐翳怀里。
      沈缨看他脸上带有倦容,便指了中间一个帐篷:“这里头毯子铺得最厚,累了就去歇着。”
      唐翳心想,今晚大概是要守夜的,闭目歇一会就好,奈何身上实在累得厉害,抱着金雕钻进被窝里,不多时就睡着了。
      绝尘子又烫了壶酒,对沈缨说道:“你也睡去吧,我来守着你们。”
      沈缨折了几根树枝添进火里:“有必要?”
      绝尘子无奈的笑起来:“你总是那么清醒独立,偶尔给我个表现的机会,让我觉得自己有点价值不好么?”
      沈缨静了片刻:“早点休息。”起身要走。
      隔壁商队忽然走过来一人:“朋友,打个商量?”他目光盯着绝尘子身侧那锅没喝完的肉汤,“咱们用六张粗粮饼,换你一碗汤可以吗?”
      绝尘子随手将锅端过去:“你喜欢?送你了。”
      商队的人怔住了,大漠里人人自危,见死不救是常态,倘若绝尘子一口回绝,甚至骂他一顿,拔刀指着他的鼻子,他都不会觉得太惊讶,然则对方如此大方,倒令他踌躇起来,寻思这里头会不会有甚陷阱,或是汤里头被人下了药?
      不敢去端那锅汤,他讪讪笑道:“朋友是哪里人,这个打扮也不像是要进沙漠里头做买卖的?”他这才发现,绝尘子和沈缨身上衣衫单薄,且十分干净,竟连一点沙尘都没有沾上。
      他听说过很多关于沙漠里头劫匪强盗的事情,那些人熟悉沙漠,且消息灵通,但凡有商队进入他们地界,是极少能再活着出来的。
      眼前这两人的打扮均不似要行走沙漠的模样。那人心里颤了下:莫非,他们便是沙漠中传说的雌雄大盗?
      绝尘子随口说道:“我们进沙漠找人。”
      “找谁?”
      绝尘子挑起眉毛:“这个么,你可真是问倒我了,我也不知道找谁。”他看了沈缨一眼,故作神秘道,“我是被人雇来的,那一位才是我的雇主。”
      那人看了看沈缨,愈发觉得不可思议,这么娇弱的一个女子,居然要进沙漠里找人?寻思道:眼前这人说话不尽不实……心中的疑虑更深,当即也不敢再要那肉汤了,拱手道了声“打扰”,重新坐了回去,暗中吩咐众人各自警惕,轮班守夜。
      他自觉安排妥当,不想这些悄悄话却全部听在绝尘子与沈缨耳里。
      沈缨为人淡漠,自不会管他们这些无聊的猜测。
      绝尘子本是好心要分他们一点食物,没想反而让人当贼看了,肚里暗觉好笑。

      夜愈发静了。
      绝尘子一壶酒喝完,也懒得再吹风,钻进帐篷里头盘膝打坐。
      商队的人开始歇息下来,只余三人守着夜。
      黑夜里却有十数条人影,从四面八方的涌了过来。他们脚步轻盈,宛若灵猫。牛皮靴子踏在沙子上,竟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金雕自被窝里探出头来,呼喇一声拍打着翅膀飞到空中。
      唐翳被它的举动惊醒了,披起衣服走出去。
      夜色沉沉,唯有暗红的篝火,努力撕开大漠凝结的死寂与寒冷,试图形成一个小小的空间。
      金雕的警戒之心向来很强。
      唐翳仰头看着它在天上不住盘旋不肯落地的身影,隐隐觉得有些事情要发生了。
      腰上的通感连心佩忽然亮了亮。
      唐翳一怔:师父在叫我?正要往沈缨的帐篷走去。
      隔壁商队的人率先惊呼起来。
      十多条人影动作迅疾,奔袭而来,很快将他们包围在了中间。
      这些人的穿戴都并非太好,有些人身上的衣服甚至还破了好几个洞。
      他们每个人的行动都很矫健,相互交换着只有彼此才能看得懂的手势。
      然后其中一人沉声道:“各位要是聪明的话,最好乖乖留在原地不要动,因为你们只要一动,就会立即丢了性命。”他语声说得很缓慢,像是不愿惊吓到任何人。
      随着他话音的落下,四周的利箭上弩,弓箭拉弦声音立刻响起。
      商队的人不敢动。
      唐翳站在原地也没有动,他终于明白金雕为何会忽然惊醒。手悄悄伸到了背后,捏住了张金刚符。
      说话的人似乎是这群人的首领,他上前两步,站了出来,显然很满意这里每个人的反应,冷笑一声:“好了,现在你们可以把东西拿出来了。只要是值钱的东西,可以吃的东西,还有你们的骆驼、水袋,统统交出来!”
      他这话一出,商队的人脸马上垮了下来。
      在沙漠里,被劫财是最幸运的,拿走钱财,至少命还在。然则似对方那样要连水和食物都要一并拿走的举动,无疑是在要人命。
      按照常理,沙漠之中只要有一日断了水,人就有可能会被渴死。
      “大王爷……”商队的领队走出来,大着胆子道,“您看是不是高抬贵手,给我们都留条活路,您把水、食物和骆驼都拿走了,我们这一大群人还怎么活?”
      “你们怎么活?”劫匪首领冷道,“那是你们自己的事情!我们活不下去的时候,谁又管过我们的死活!”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似乎十分激动,手上的刀光虚砍一下,“你要再敢啰嗦,我立马切下你的脑袋!”
      整个商队都静了下来。
      劫匪们开始上前去牵走骆驼,收缴他们的货物和行李。
      忽有一人喊道:“你们把我们东西都拿走了,我们还怎么活!既然是死,我宁愿跟你们拼了!”
      那群劫匪正忙着收缴东西,手上的弓弩就忘了上弦。
      这呼声起,商队里人人响应,开始反抗。
      劫匪的首领显然没有想到刚才已经控制好的局面会忽然有变,气呼呼拿起刀就要往人群里头去砍。
      “住手!”一声清脆的呼喝声起。
      那匪首只见得眼前金光一闪,一只利爪抓住了他的手腕。
      金雕尖利的指甲扎入他的腕中。
      剧痛难忍,匪首不顾一切的疯狂抖动手臂,长刀顿时被甩飞出去。
      他拼命挥动臂膀阻挡金雕的进击,身上很快被金雕的利爪和喙子拉出道道血淋淋的口子。
      “你们几个先过来!赶紧帮我把这该死的雕给杀了!”他厉声喊着,其余的人只顾得去抢别人手上的事物,根本没人再往他身上看一眼。
      耳边忽听得一个略带青涩的声音说道:“你……让他们都住手,我就让雕儿放你!”
      唐翳催动金刚符,将自己身前的小片空间及沈缨、绝尘子所在的帐篷均笼罩起来,形成护盾,二指拈出张青木灵符,冲那人喊话。
      匪首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胡服的半大少年立在沙丘之上,衣袂与长发在习习夜风中居然纹丝不动。
      他手上夹着一片亮黄,脸上虽略带些紧张,眉宇间的神色却十分清明。
      匪首慌乱间无法看清少年手上夹着的是何事物,只当是件厉害的暗器:“你收了这雕,我便让他们都撤走!”
      唐翳犹豫片刻:“好吧。”打了个唿哨,将金雕召回自己肩上。
      “我把雕儿收回来了,你得让他们走。”
      “好!我让他们走!”匪首长吸口气,忽狞笑一声,就地一滚,拾起掉落的长刀,疾步上前,朝着唐翳腰身横削过去。
      他速度极快,本拟一刀便将这养雕的少年砍成两截。
      刀锋已贴近那少年身侧。
      少年身形不动。
      匪首脸上露出嗜血的笑意,突地,四周仿佛有金光一闪。
      长刀当的一声,似乎砍在了什么金属硬物上,刀身陡然一震,再次斜飞出去。
      虽明知对方的刀无法砍到自己身上来,唐翳仍是连退两步:“……你不守信用?!”
      “信用?”匪首狂笑道,“信用能值几钱?”他显然已看出了唐翳行事稚嫩,“你识相就让他们统统束手就擒,否则我手下的人钢刀可不长眼!我们也绝不介意杀个把人立威!”
      唐翳胸前起伏,被他的话激得气结:“你……不可以!”
      他全凭一股真气维持着金刚符的护盾,捏住青木灵符的手不住颤抖。灵符自然可以迅速将这些匪徒都制住,然则他手上拿的符箓级别均不算高,一旦催动,便敌我不分,难免伤到商队里的人。
      匪首忽高声吼道:“听着!谁要再敢反抗,一刀杀了完事!”他说完,率先拾起长刀,冲入人群。
      唐翳一惊,再次放出金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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