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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


  •   紫渊一下说了很长的话,满脸倦容,闭上双眼。
      唐翳又默坐了会:“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放她走?”
      “今晚。”
      “怎……怎么可能?”唐翳惊讶的站起身来,“你现在……”
      紫渊没有睁眼:“后山戒严后,所有的封印和阵法对她均是不利的,她撑不了那么久。”
      唐翳垂下眼睑,似乎在做一个很大的决定,许久,他抬头:“我替你去。”
      紫渊睁眼,沉声道:“你留在天若宫好好学艺,这样的事情,不需要你去做。”
      唐翳摇头:“我不要留在天若宫!”
      紫渊皱眉,目光带着几分探询,落到唐翳脸上。
      唐翳抿紧了唇,神色坚定得近乎倔强。
      “我有自己的师父。”他轻声说道,眼角瞟着墙角,“我本来就不想留在天若宫。”静了片刻,他抬头望向紫渊:“玉符在哪里?我去帮你把她送下山去。”
      紫渊沉吟许久:“你确定?”他剑眉轻轻挑起,目中有暗光涌动,“此事……我并没有万全的把握……”
      唐翳问他:“我若失败,会死吗?”
      紫渊道:“天若宫不会轻易杀伤人命,不过,你若失败……必然会惊动宫里的人,届时怕是会受到相应的处罚,被赶下天若宫去。”
      唐翳点头:“那便很好。你若去了,多半会送命,那就由我去!”
      紫渊犹豫了一阵:“你伸手过来。”
      唐翳依言摊开手掌。
      紫渊将掌心覆在他手上,缓缓化出一枚玉符和一片洁白的翎羽:“这道玉符,蕴含了我先前大半修为,应当可以在后山处打破一个出口。你在后山的镜池附近,化开这片翎羽,她自然会现身与你相见。你告诉她,我们约在山脚下等,让她一定赶紧下山。”
      唐翳点头,一一记下了。

      入了夜,天若宫一片宁静。
      唐翳独自提了溟泠剑,走往后山镜池。
      他弹指,将紫渊给的翎羽放置到了空中。
      洁白的翎羽漾出一圈乳白的晕轮。
      晕轮渐渐扩大,中间慢慢现出婀娜修长的人形。
      最后,一个身披雪白羽裘,梳着宫装高髻,满身华饰的女子略低着头,双臂交叉在胸前,站立在光晕当中。
      光晕散去,她缓缓抬头,睁开一双有若清溪般的双眸:“你是何人,为何会有我给他的信物?”
      惊叹于她的美貌,唐翳呼吸为之一窒:“你就是……毕方姑娘?”
      女子点头:“我是毕方。但毕方不是人名。”
      似觉得自己这样直勾勾盯着对方的举动甚是无礼,唐翳慌乱的收回视线:“我……紫渊师叔让我来助你下山。”
      毕方轻蹙了眉:“他人呢?他不走,我哪也不去。”
      “他……他说与你相约在山下见面。”
      毕方美目轻扬:“为何不一起走?”她的举止优雅且高贵,浑身散发的气息让人不忍错开眼。
      唐翳不敢抬头:“紫渊师叔……他已承认了所有事情,受了天刑,被逐出天若宫……”
      毕方秀美的长眉拧成一团,站在原地,久久不语。
      唐翳拿出手中玉符:“毕方姑娘,我去打开通往山下路的封印,你跟我走吧。”
      毕方没有回话,隔了一会,才问:“他,苦吗?”
      唐翳一怔,随即回道:“他能撑过去,完全是因为你。”
      毕方点头,长袖轻摆:“你开始吧,我跟你走。”
      唐翳深吸口气,将手中玉符推送出去,真气催动,玉符像是忽然从中间开了个洞,里面气流回旋而出。
      封印幻出一堵华丽的光墙,迎着气流,两下相撞。
      整个画面无声震动,最后化成一地光影碎片。
      结界被穿透出一个黑洞,丝丝缕缕的光线萦绕在黑洞周围,看起来有几分森然。
      唐翳收起玉符,对毕方说道:“结界已毁,快走。”率先快步穿过洞中,转身朝她伸出手。
      毕方微一躬身,款款穿过结界。
      唐翳意识到唐突,忙收回手,往前领路。
      突地,昆仑山金钟预警之声大作。
      霎时间草木皆兵,无数石敢当冲天而起,冲着唐翳毕方二人喷射出怒焰。
      满山的滚石灵木纷纷聚拢,拔起而起,化成一个个高大石人。
      唐翳一惊,护着毕方仗剑冲了出去。
      半空中一声厉啸,适才被唐翳以玉符冲破的结界迅速愈合收拢成一柄光剑,朝着毕方背心笔直钉下。
      唐翳转身放出玉符去挡。
      锵然一声脆响,玉符被光剑当场击碎。唐翳虎口被震裂,手上血流不止。
      光剑被弹出数丈,转了方向,重新冲着两人激射而来。
      唐翳反手抽剑。
      淡淡的血腥气拂面,一只指骨修长的手,接过了他掌中的长剑,身影挡在两人身前:“溟泠剑给我。”温和沉静的声音响起。紫渊单手催动浅紫色的剑光,将溟泠剑横在胸前。
      唐翳一怔:“师叔?”
      身后一抹纤细的身影飞闪而出,迎着光剑直飞而去。
      “回来——”紫渊轻喝一声,抢在前头,“你挡不住!”
      毕方冷声道:“我若挡不住,你更挡不住。”她伸臂,舒展开一片白色的羽翼,将二人紧紧圈在怀中。
      突地,她身形猛地一震。
      光剑带出一道绚丽的拖尾,刺入她的羽翼中心。
      她牢牢的护住了怀中的人,唇角沁出鲜红的血渍。
      “你让开——”紫渊一手抓住她的臂膀,突地运劲,将她整个人震飞了。单手捏起逐月诀,他周身绽放出万道华光。随后,他催发剑气,溟泠剑发出一声清吟,迎着光剑穿刺过去。
      四周光影集结,在空中形成屏障,两柄剑相抵,突地爆碎开了,发出耀眼白光,映得整片山林煞白一片。
      唐翳惊呼一声:“师叔——”
      白光消散,紫渊身形急退,重重跌回地面,咳出大口鲜血。
      冒险一剑,将他大半日在龙血珠的相助下聚拢的内力、体力同时抽至见底。
      抬手拭去嘴角的血渍,他探手入怀,拿出一张已经碎裂的琥珀转运符,朝着唐翳微微抿嘴:“你送的转运符……运气,还不太坏……”他踉跄起身,扶起那边同样伤重的毕方,理了理她端丽无双的面容上吹乱的一缕鬓发,伸手,轻轻搂住她的肩头,“不要挡在我前面,这一次,我来护着你。”
      毕方无言,浅金色的瞳中映出眼前之人的身影。眼前身前,仿佛都只得他一人。
      紫渊回头,看了看四周重重的包围:“昀昔,你走!是我大意了,他们已经设下埋伏,很快就会赶来。”
      唐翳摇头,从他手中抢过溟泠剑,扬手将御灵符焚化:“我以金雕送你们下山!”
      金雕长嘶一声,张开羽翼。
      紫渊皱眉:“你拦不住。”
      唐翳按住胸前的九龙泣血符:“我可以!你说过,天若宫不会随便杀人,这些阵法都只针对妖物,你们走了,我才安全!”
      紫渊回眸,看了眼怀中的毕方,又转头看着唐翳。
      毕方柔声道:“我都随你。”
      唐翳抬手,将他二人往金雕身上一推,长袖挥动。
      金雕得令,平地飞起。
      紫渊回手,将一块碧绿的翡翠掷入他怀中:“物归原主。这块藻玉交给你姐姐,算我答谢她龙血珠之事。”
      地上一种不知名的藤蔓开出荼靡,极柔极韧的枝蔓上点缀着星星点点的碎花,宛如铺开一张巨大的锦绣,朝着金雕笼罩过去。
      金雕急速升空。
      藤蔓紧随其上,忽然扯住了金雕一爪,将它用力往下拉扯。
      唐翳催动溟泠剑气,想要砍断藤蔓。
      四周的石敢当黑压压的围成一圈,迅速拔高,对着他们喷出道道怒焰。
      紫渊伸臂,将毕方紧紧的护在怀中,风声猎猎,火光映得他的素衣如血般殷红。漫天火光中,毕方抬头与他对视,抿起嘴角,一笑倾城,融尽昆仑山千年不化的冬雪。
      紫渊低头,与她前额相抵。
      半空中,一道窈窕身影御风而来。
      唐翳远远瞧见她身上的天若宫弟子服,心中一沉:这么快就追来了……
      只见那人长袖轻扬,一剑割断了系在金雕爪上的藤蔓,随即扬手洒出漫天灵符。
      这些灵符纷纷印在石敢当上。
      石敢当身上裂出碧青色的光芒,轰然碎成粉末。
      “快走——”一声娇叱,她扬手,数道玉符飞出,在紫渊与毕方二人身上同时加持了五六个结界,随即一个华丽的旋身,持剑砍断平地而起的数百根青竹。
      “华清师姐?”唐翳仰头,认出她的碧枝剑。
      华清身形回落,与唐翳并肩而立,不住催动咒术,砍碎身边的灵石草木。
      金雕越飞越远,脱离了山上咒术的攻击范围。
      四周的草木感应不到妖气,纷纷退去。
      华清仰头,极目看着渐飞渐远的金雕。
      不知从什时候起,她心里就存了这么一个人。
      他温和俊雅,身上带着如水般的平和淡定。
      她时常在书里读到上善若水。
      他就是她的水。
      她悟道,悟的全是他的道。
      她一遍一遍将碧枝剑精炼,看着它以木化灵,蜿蜒集结。她想,他也像她心中的碧枝剑,在她心底疯狂蔓延,爬满了地方,不容一丝缝隙。
      抬手,最后一剑撑出绿光万丈,笔直为他指引前路。
      此后红尘三万里,理应永不再相见。
      以剑为祭,望你携手挚爱,天涯海角,自在从容……
      华清目送他的远去,深深一拜,便是那无情的岁月,强将遗忘的过去。
      将心中这抹暗生的情愫压下,明知错付,就注定要一生暗藏。
      四面八方火把云集,在黑暗中,迅速游走连贯成一条火龙,浩浩荡荡,奔袭而来。
      华清脸色凝重,回过头去:“他们来了。快走——”
      唐翳摇头,他身上脸上全是被石灵、草木割伤的细碎伤口:“两个人一起走,谁也走不掉。我不走了。师姐,你是修仙的人,比我有天赋得多,你现在御剑离去来得及——”他说完,转身朝着火光最耀眼之处冲去。
      华清来不及阻拦。
      唐翳冲入火把中心。
      四周人影幢幢,很快将他围住。
      唐翳垂剑,默然看着那些举着火把的天若宫弟子。
      直到看见华清已悄然站到了人群最外层,才轻出口气,对着她微微点头。
      “唐翳?”人群当中有一高瘦的弟子皱了皱眉,出声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唐翳认得那人便是当日闯入他房中的华胤,当即淡淡的,不愿搭理。
      华胤怒道:“我在问你话!”
      唐翳反问:“那师兄为何又在这里?天若宫有规定晚上不能出来散步?”
      华胤冷笑:“你手上拿着剑,这是在散步?!”
      唐翳既已豁出一切,不作留在天若宫的打算,索性冷下态度:“天若宫有规定,不可以带剑出来散步?”
      华胤瞪眼:“你——”
      旁边,华裕一个手势制止了他的声音:“天若宫的警钟是只有感应到妖物冲撞结界时才会响起的,你不先查看结界布防,在这里啰嗦做什么?!”
      华胤被他这一番话堵了嘴,心中尚不服气:“可是他形迹可疑……”
      华裕冷道:“他人已在这里,你还怕他跑了?”转头朝着其他人发号施令,“所有人听令,留下两人看守此人,其余人分三个纵队,去查看四周封印,有情况来报。一旦发现妖物行踪,马上发送信号!”
      众人听令而去。
      华胤与华裕同辈,看他一直指挥众人行动,心中颇有不服,奈何他确实无甚应变的急智,也只能听令忍气随着一个分队前去查看封印。
      留下两名弟子各自拔剑,守在唐翳左右。
      很快,第一个纵队的人传出讯号,有人来报:“镜池附近结界被破,附近有妖气。”
      华裕皱了皱眉,大步往镜池的方向走去。
      只见镜池附近一片狼藉,无数灵木、石敢当东歪西倒丢在路边。
      镜池上方的封印太古符文已经碎了大半,裂口处不时散出星星点点的流火,余下小半符文的残光在空中一闪一闪,发着晦暗的光。
      华裕俯身,拈起一小撮焦土,在指上轻轻一抹。
      焦土留下暗红色的痕迹。
      华裕蹙紧了眉心:“好重的妖气!”
      他认真审视了破损的符文,又捡起块破损的石敢当碎片对着月华细看了有会,转头对唐翳说道:“我若没看错,你刚才就是从镜池的方向来的。”
      唐翳不说话。
      华裕随手抛开手上碎石:“这里的阵法,是被人以道术破解的,你如何解释?”
      唐翳静了片刻:“如你所见。”
      华裕踱着步子,双手背负在身上:“这么说,你承认了这一切都是你所为?”
      唐翳深吸口气:“是。”
      华胤听说这话,抢先喝道:“唐翳,你好大的胆子,敢破坏掌教真人的封印?”
      华裕倒并不动怒,只抬眼看了下华胤:“你居然信他的话?”嘴角挑出个轻蔑的笑,“这些封印,既然是掌教真人设下的,纵是你我都未必打得开,你觉得他做得到?”他抬手,点了点华胤的胸口,“看事情的时候,拜托你用心想想。”
      华胤咬牙,为之语塞。
      华裕上下打量着唐翳:“你身上的这些伤口,倒像是被阵法所伤。不过,你不可能没有同谋,说吧,他是谁?”
      华胤急于扳回一局,忙问道:“紫渊那恶贼在哪里?”
      唐翳皱眉,曾见在他紫渊面前毕恭毕敬喊师叔的模样,如今看着只觉齿冷:这人风帆转得倒快。
      淡淡道:“他既然已不是天若宫弟子,自然会走。”
      华胤马上道:“你胡说,山门一直有人守着,他若出去了,自然会有人来报。”
      唐翳反问:“所以呢,他走与不走,与我又有什么相关?”
      华胤冷笑:“自然是你和他联手,破了掌门的封印。他本就和妖邪勾结,自然想着与天若宫作对。他又一直教你习剑,说不定你们本就是一伙的!”
      唐翳神情不变,淡道:“师兄这般浮想联翩,难道不知,紫渊师叔被逐出天若宫之时,已身受天刑?受过天刑之人,能活下去已是奇迹,如何与唐翳联手打破封印?”
      华胤一怔,这一层倒是他未曾考虑到的。
      华裕眼睛里闪着光芒,显然是非常乐意见到华胤被唐翳反驳,无法答话的狼狈模样。隔了有会,才道:“所以,你究竟是与何人联手?为何要去摧毁封印?”
      唐翳目光落入如今看起来黑沉沉一片的镜池:“没有谁,就我一个人。我不过是看到只兔子在这里经过,被结界困住了,于心不忍,所以出手破了封印。”
      华胤怒道:“你放屁!这些结界与封印只对妖物有感!”
      唐翳目光从容,与他对视:“我看到的只是兔子,至于它是不是妖,唐翳修为不够,看不出来。”
      华裕淡淡道:“然则你并没有打破封印的能力。”
      唐翳道:“师兄只认为我不可以,那么敢问诸位可曾见这附近还有别人?”
      华裕意味深长的点了点头:“很好,果真这样,我便要将你移送到掌教真人那里了。”
      唐翳轻出口气,不再说话。
      华胤仍不死心喊道:“唐翳,你别以为到了掌教真人那里就可以开脱!你纵然不是入门弟子,也一样要受重罚!”
      唐翳沉默,仍由他怎么怒骂,均是神色淡然,不再出一字。
      华裕等了有会:“我很欣赏你。”他压低嗓门,“但愿你在掌教真人面前,仍保持这份硬气。”神色一冷,朝着众人道,“带他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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