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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第 1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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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跋褚遣来送东西的侍卫早已在门外站了一拨又一拨。
看到沈缨下楼,忙恭敬的迎上去:“道长,我家少帅特地让我备了点东西,在此候着,您看是否用得上?”说完,一行人捧着托盘逐个呈上。
沈缨打量着这些托盘上的事物,上面除了一应瓜果吃食之外,又有各种药瓶和干净的布条:“送进来吧。”
侍卫应声,将托盘送入阁楼:“我家少主说了,道长若还要什么需要,只管吩咐就是,我等无不遵凛。”
沈缨点头:“知道了,替我向你家主子道声谢。”
侍卫连连应声,躬身退出。
沈缨将托盘带到唐翳的床前,随意检视着这各色药瓶。
里头装的均是上好的金创药。
“你那朋友,待你还算不错。”
唐翳抿了抿有些干裂的唇:“拓跋兄在天若宫时,便很照顾我了。”
沈缨挑了个香瓜,用长剑削去瓜皮,切成小块,喂了唐翳几口:“既不用治愈术,这伤口便要及时处理。”
唐翳伸手去挽裤腿:“师父,我自己来。”
沈缨先用干净的毛巾替他擦了脸和手,又将切好的瓜果用一个银盘装了,塞到他手里:“坐着罢。”仔细拆开一卷绷带。
药刚敷上,唐翳的唇角马上哆嗦起来,浑身颤抖。
沈缨握住他的小腿:“不用药了,用治愈术吧。”
唐翳咬紧牙关,执拗的摇头。
沈缨盯着他看了许久,终是没有违拗他的意思,手中的一根绷带缠了拆,拆了又缠,反复好几次,才勉强将伤口包扎好,抬头道:“包得不好,我不做这样的事很久了,手法也生了。用这些普通的伤药,伤口怕是要拖上一个月才能好。”
唐翳看着刚缠好绷带,显得有些臃肿的脚踝:“没关系……我喜欢痛。”
沈缨皱眉。
药刺激了伤口,疼痛感顿时加剧了。
唐翳强自忍耐,鼻尖沁出的汗珠滴到衣襟上,却仍笑着说道:“痛的时候,才会有真实的感觉。只要伤口在痛,我就能感觉到师父在我身边,会很安心。”
沈缨脸色一寒,站起身来:“胡说八道!”
唐翳被吓住,险些把果盘撒了,忙把它搁到别处,双手撑住床沿:“师父,你生气了?要走了吗?”
沈缨快步出门,倒了脏水,又折回来,往果盘里添了些新鲜的瓜果,换了方干净的帕子替他擦脸:“这个疤,会不会疼?”
她留意到他额角处一道浅痕,料想是先前旧伤,指尖在疤痕上轻轻揉动,似想将它揉散了。
唐翳摇头,伸手去摸沈缨手指刚揉过的地方。
沈缨把他的手拿开:“别碰了。”
普通的伤药,处理再及时,也总有留疤的时候。
略静了会,她微抿起双唇,“你这里,可有镜子?”
唐翳一怔,不知道她为何忽然有此一问。
沈缨故意冷下脸:“每次见到你,都是灰头土脸的。没的让人以为,我门下的弟子就是这么不修边幅的模样。”
唐翳下意识用手蹭了蹭自己脸,噗嗤一声笑出来。
沈缨板着脸:“还笑?我可不是在夸你!”
唐翳笑出声来:“师父虽然嘴上在说我,心里却是关心我的,所以我高兴。”
沈缨微微一哂,手指顺势在他鼻梁上刮落:“你别的东西没学会,倒学会了绝尘子的那副油腔滑调。”
唐翳迎着她的目光,忽认真问道:“师父,你会不会后悔?”
沈缨奇道:“后悔什么?”
唐翳迟疑了下:“后悔……收了我当徒弟。”
沈缨皱眉:“怎么这样问?”
唐翳慢慢垂下眼睑,小声道:“若当日,师父救下的人是杨言……他必定比我更有天赋,也不会犯那么多糊涂的错,甚至……压根不会受伤……”
沈缨无言,隔了有会才道:“你为何总有这许多莫名其妙的问题?过往既已成事实,再去做这些假设又有何益?”
唐翳抱着膝盖,满脸的小心翼翼:“师父,我不是有意要惹你生气,只是我想……你当日是执意要救杨言的,想来他定是你心目中最理想的徒弟……我想向他学……”
“不是。”沈缨不等他说完,直接打断,“他纵活着,我也必不会收他为徒,只会予他最平凡普通的生活。”
唐翳诧异道:“为什么?”
沈缨不答:“迄今为止,让我起了收徒弟的念头,你是唯一一个。”眉角轻挑,反问道,“你既这般问我,那我也来问你,你可曾后悔入我门下?“
唐翳忙道:“当然不!”
沈缨对他的答案不置一词:“你在诗书方面天赋极高,当日救你之人倘若不是我,而是寻常富贵人家,又或是书香门第,你跟随他日常读书,考取功名,岂不更好?”
唐翳摇头:“师父,你这个假设本身就不对。你我之间,又怎么能相提并论?我能遇到师父,已是今生最大的福分。师父是明珠美玉,我只是……”
沈缨笑了笑:“你也是明珠美玉。”
唐翳苦笑:“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沈缨单掌托起他的下巴,与他对视,“天赋不高,后天勤勉可以补足。而人心不纯,却再难调教。你心思单纯,更纯于水,这本就是世间少有的,也是我之所以肯收你入门的原因,你可懂了?”
唐翳似懂非懂:“师父,我没你说的那么好。”
沈缨郑重其事:“好与不好,我心里一清二楚。所以,别再胡思乱想,你是我徒儿,便也是独一无二的。你不需要去模仿任何人,明白了吗?”
唐翳点头。
沈缨从床沿上站起:“你休息一会,我去看看金雕。”
唐翳听她提到金雕,又复紧张起来:“师父,雕儿会没事吧?”
沈缨轻“嗯”了声:“会好的。”
她剪碎了块兽皮,又扯了些旧毛毯棉絮之类,选了处阳光充足的地方给金雕搭了个窝,将它自袖中小心捧出来,放进里头,再取了丸凝血丹,托在掌心,送到它面前。
金雕耷拉着脑袋,就着沈缨的手啄了几下。
药丸滴溜溜的打转。
金雕没了力气,半张着翅膀委顿下来。
沈缨无法,只得将药丸送到它嘴边。
金雕叼住药丸,直着脖子连咽几次,才把这颗药丸咽下,难受得在沈缨掌中蹭来蹭去。
沈缨用手指给它理顺了凌乱的翎羽,又取了个小银碟,倒了半瓶百花玉露,放在一侧,待它口渴自行来喝。
安顿好这一切,她拾起片不染纤尘的裙摆,缓步走回阁楼。
唐翳先前一直强打着精神与沈缨说话。
此刻一个人独处,伤后的颓然之态就显露出来。
接连挪动了好几个姿势,都无法缓解这裂骨之痛,加之内息走乱后,筋络的鼓荡感时有袭来,左臂先前被蛇咬伤处,更是酸痛难忍。他低头,又勉强塞了几块瓜进嘴里消渴,便掌不住,斜倚着床沿,蜷成一团。
沈缨掀了帘子,重新踏入房门,看到唐翳已有了朦胧睡意,便躬身下去,小心托起他的肩头,放平到床上。
动静稍起,唐翳便即醒来,紧闭的眸子睁开一线:“师父,你回来啦……”
沈缨看他醒了,低声道:“觉得难受就睡吧,又睁眼做什么?”指腹在他焦裂的唇上轻擦而过,“给你倒杯水?”
唐翳摇头,一双眸子闪着水润的光芒,定定的看着她。
“我想看清楚,师父是真的,还是我在做梦。”
沈缨目光与他相触,唇角扬起道浅弧:“那你现在看清楚了么?”
唐翳下颌轻点,眼睫宛若蝶翅般颤动几下,再次缓缓的合拢起来,侧头靠在沈缨的臂弯上。
依稀听得他几不可闻的嘟嚷了句:“我又有师父了,真好……”
沈缨手上的动作顿住,等他睡熟,才轻轻把手抽回,以手背探了探他额上的温度。
伤后发热,是常有的症状。
确认他已经睡安稳了,不会骤然醒来,沈缨移动手掌,慢慢覆在他缠满绷带的脚踝上,动作轻缓,开始催动治愈术。
她方寸拿捏得极好,在伤口愈合到大半之时便及时收住法力,抬手拭去额上的汗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