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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密令 什么情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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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已至丑时三刻。
困意已经侵扰杨时许久了,他好不容易终于看完了卷宗,却见这叠卷宗下面竟然夹着一封信。
奇怪的是,这封信已经有被拆封过的痕迹。
他展开信纸,上面却连半个字都没有。
杨时思索片刻,似乎想起了什么。
他曾经在师父那了解过这种查看隐匿文字的方式。有种可以隐匿文字的传信方式,通常只用来传送极为机密的消息。
这传讯方式极为罕见,行外人大看一眼,只会觉得这只是白纸一张。
杨时将桌子上的灯盏拿近了些,举起无字信笺凑近灯盏。
烛光透过信纸,本来空白的信笺上才浮现出应有的文字。
杨时纳闷地观察信笺上逐渐浮出来的图案。
整理卷宗的人怎么会把这东西夹进来了?还是说……有人刻意为之?若是刻意为之,究竟是谁竟能将手伸到大理寺?
脑海里闪现了几个熟悉的人影,信笺上的图案逐渐完整变化为字体,杨时抱着满心疑惑眯起眼睛继续辨认着那迷糊不清的文字。
“死令?即日……”
死令
时即日
地点大理寺
目标杨时
刺杀密令?目标是他?
什么意思?
有人要杀他?
有人要杀他!
这一确定的念头刚起,不管这所谓命令是真是假,冷汗已经浸湿他的后背,凉意瞬间从四面八方涌来。
桌台上的烛光此刻正晃动得厉害。
门窗紧闭,不应有风,是屋内的异动!
未等杨时抄起剑,瞬息之间,一阵冷风刮过脖子,桌台上的烛火随之熄灭。
杨时下意识摸了摸脖子,还好没事。
刚才就像是有人在他的颈边轻轻一吹,吹灭了桌台上那烛火,如今还能感觉到脖颈留存着那股未散的气息。
又或许该说是杀意。
大理寺少卿必然不是普通人,见对方似乎不着急动手,杨时估计这刺客的任务可能不止杀了他那么简单。他定下心神,抬手轻抚着身边搁着的长琴。
在别人看来,他就是一副将死之人故作自己在稳定心神的模样。
杨时看起来虽沉默,实则脑海里已将这几日的案件搜罗了个遍,反复猜测是哪件案子招来暗杀,有胆来行刺朝臣的,背后势力不容小觑。
他掐准刺客耐性的极限,先行开口道:“密令可是阁下特意留的?”
身后的人轻笑道了句:“是。”
这刺客开口一笑又不像个刺客了,倒莫名让人想起好玩的孩子。
杨时:“……某不明白阁下是何用意,既然如此,阁下为何还不动手?”
“我喜欢。”身后的声音虽带着笑意,听起来却冰冷刺骨,“本来想先逗大人玩玩,不过大人既然这么迫不及待,那就成全你吧。”
话未说完,杀意已随锋刃加剧一现。
杨时早在抚琴时便无声无息地探入琴身之下,杀气初涌之时,他压身一躲,同时抽出琴中剑,以寻常人肉眼看不清的速度反身一剑斩向身后之人。
那人似鬼影一般消失,杨时一剑劈空,而那刺客甚至连身影都不曾落入自己的视线内。
“哟,大人好身手。”
声音从头顶传来,杨时心有所动,即刻后撤三步。
随着咔嚓几声木头的破裂声轰然响起,他原本坐着的桌位眨眼间只剩一地狼藉,很难想象刚刚他要是没躲开会发生什么。
对方没有给杨时半刻喘息的机会,带着杀意的利刃已送到眼前。
杨时下意识再次向后闪躲,急退四五步,撞开了门,整个人被迫退到屋外。
院内的光线比在屋内充足许多,夜光将二人轮廓逐渐勾勒得清清楚楚。
对面那刺客背着光,月光将他下颚边缘勾勒得如刀般锋利,他戴了张诡异的鬼影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露出一张嘴角似乎永远也压不下去的嘴,似是带着一股玩味。
光凭这下半张脸完全找不到此人来头的半点线索,杨时视线不经意往这人双手瞥了一眼,这时才看清他手里拿的武器——
这像是在哪看过的……链刃?
双手各持一把?这可都不常见。
说巧不巧,最近杨时调查的在京官员遇害案,内里为数不多的线索中,正好有一条线索跟眼前的线索对上了——
验尸记录,凶手用的正是链刃,哪怕他没见过,一看这武器的构造他就觉得,这东西完全可以做到记录上推测的杀人手法。
恐怕不是巧合。
瞬息之间抓到新线索,杨时剑招越发地快,他坚定地对上那鬼影面具下冰冷的双眸,心中预感越发强烈。
眼前人一定与此案有关,必须擒住!
屋内或许是那刺客专长的区域,而到视野开阔的院子里才是杨时施展得开的地方,两人片刻之间过了数招,竟不分上下。
忽然,墙院外响起一声诡异的哨响,那鬼影刺客仿佛识得这哨声,杨时听到他似乎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迅速收起链刃,纵身往屋檐上一跃,便只能看到一道残影已飞出院墙。
这一套动作仅仅瞬息之间便连贯完成,可见此人逃跑功夫不在话下,并非是愿意来玉石俱焚的死士。
不管是哪种,杨时当然不会随便放他跑。
“站住!你想来就来?想走便走?”
他紧紧跟着鬼影跃到围墙外面,刚落地,竟已看不见半个人影,也感应不到周围有半点生人气息,就好像除了杨时,无人来过。
怪哉!这跑的也太快了!
杨时提着剑小心翼翼地在大理寺周围一片巡查,无果。反倒是大半夜提剑站在街上,最后差点被京城巡逻的龙武卫误会,表明身份和前因后果又耗了近一盏茶的功夫。
送上门的线索跑了,杨时无可奈何,只好先回大理寺,静下来怎么想总觉匪夷所思。
经此一遭,他也没办法安心睡觉了,索性将刚刚差点被得面目全非的卷宗收起来,决定再重新研究一遍。
“唉?信呢?”
……
初寅,杨时赶到仵作房里,把还在睡觉的老李头撬醒。
“快醒醒!老李!”
试探性连叫带拽都叫不醒这昏睡老头,杨时熟知老李头的秉性,他取下腰间备好的酒壶,拧开壶盖凑到老李头鼻子下,浓郁的酒香四窜而出,勾得这睡死的老头鼻子猛抽了两下,猛地撑开眼皮。
杨时得意地笑了笑,还是师父教的这招屡试不爽。
老李头刚睁眼便急手一抽,毫不客气拽走了杨时手上那罐子好酒,急头白脸仰头就灌。
“怎么样啊老李头,是好酒吧?”
“哈!”老李头一饮而尽:“好酒!”
他冲着杨时打了个酒气熏天的嗝:“又有案子要查啊小杨大人?”
杨时点了点头,开门见山道:“吏部侍郎曹大人,可是您老验的尸?”
老李头半醉半醒晃着脑袋点了点头,这老头看似一直醉醺醺不靠谱的模样,只有了解他的人知道,老李头就算连灌八斤酒都能拿得稳仵作的刀。
杨时心道果然,忙说:“曹大人的尸身可还在?我想看看。”
“哦,昨儿个就被刑部的人抬走了,哎~小杨大人想知道什么啊?小老头保证——他屁股长了几根毛都给你道得一清二楚。”
“哈哈,那倒不必,您的本事我是知道的。”
杨时客气笑了两声,继续说正事:“老李,我看您验尸记录明确写着致死原因——猜测被链刃割断了喉咙,您也知道,入仕之前我也曾游荡过那么几年江湖,哪怕小门小派,用这种武器的也极为罕见,为何能如此明确就认定凶器是链刃?若我没记错,这记录甚至还提过这链刃,还可自由伸缩?”
“老李,你是不是……见过?”
老李头醉眼眯起,啧啧两声,道:“当然,小老头见过。”
杨时紧追不舍:“何处见过?”
“小杨大人。”老李头的眼神逐渐变得清明,醉意倏然消散:“小老头有句忠告——这个案子您和杨大人最好都别查。”
杨时眉头一蹙,他猜测老李头可能知道点什么,听他这么一说,才发现这老头知道的可能不少。
“老李,你知道什么?”
“小老头什么也不知道,小老头只知道,两位大人什么都不用管,过两天刑部自会帮你们把案子结了,尸体已经送到刑部,出了什么事都和大理寺无关,但如果两位大人不听劝——”老李头说着从怀里掏出令杨时觉得眼熟的一封信件,“今日丑时三刻,小杨大人遇到的事,以后不仅还会有,杨大人也会同样遇到。”
杨时顿时脊背发凉。
“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