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域· 初临彼界》防火防盗防师兄

9、第三章 我们都不是主角（3） 顾

　　顾言泽整个人怔在餐桌前，指节僵硬地攥紧那一摞卷子。汗水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什么其他的感觉，渗入那一张张写满命题与答案的纸上。他怔怔地看着面前的女孩。
　　炭火的红光将整张桌子照得暧昧模糊，酒杯里融化了一半的冰块轻轻响着，像是什么故事刚刚落了幕，帷幕还未拉起。
　　“是啊，我的命运我自己决定。”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是轻的，像是喃喃自语，可那一瞬间他的眼神里有了变化，像一把尘封多年的宝剑，隐隐透出锋利的光。不是少年人的轻狂，也不是无知者的莽撞，而是王的坚定。
　　岑澜听了这话，看着他的样子，只是轻轻笑了。她没有说话，那一笑的声音，轻，淡，却叫人忍不住回头去听第二次。
　　“好了，接下来就靠你自己的造化咯。”她收回目光，朝服务员挥了挥手，纤细的手指从发丝边划过，动作美的得像梦境中人。
　　“这边结账，谢谢。”
　　“你结账么？”顾言泽像是刚回过神，抬头傻傻地问，语气带着一点没反应过来的茫然。
　　岑澜偏了偏头，眼神像是打量一只迷路的小狗。她微微扬了下下巴，话中带着调侃和一点点的温柔：
　　“你觉得你朋友的状态还能付钱么？”她一指地上早已醉得不省人事的李科炯，那人斜歪着靠在椅脚，嘴角还挂着烧烤的油渍。
　　“还是你有钱请我吃呢？”
　　她忽然向前凑了一点，身体轻盈地前倾，她的眼睛在那一刻离得极近，眼尾挑起的弧度刚刚好，让人着迷。
　　她笑了，露出一颗细小的虎牙，却丝毫没有削弱她的清冷，反倒像是一只走夜路的小猫。可爱但又危险，偶尔才露出锋利的小爪子。
　　顾言泽的脸突然烧起来了，他的心反复要从胸口蹦出来。他别开眼，磕磕巴巴地说：“我、我、我没钱。”
　　岑澜似乎早就预料到他的反应，微微一笑便收了身子，又坐回原位，低头掏出手机，唇角依旧带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
　　“好咯，我付完了。到时候下次见面，你请我哦。”
　　说完她像风一样起身，衣角掠过椅背，动作干净利落，却一点不张扬。她推门走出去，灯光从门缝间映在她肩上的几缕发丝上，淡淡的，有一种近乎遥远的美。
　　顾言泽的眼睛还停在门口，那张因酒而微红的脸此刻仿佛更红了一些。他的呼吸有些乱，仿佛整个人都还陷在刚才她靠近的余温里。
　　他的心跳仍不肯恢复正常。他从未有过这种感觉——一个漂亮得不真实的女孩，突然闯入了他一成不变的生活，像一道闪电，将他平静的世界劈开一道缝。
　　“这不是梦吧。”他低声说着，像是在对自己发问，然后悄悄掐了一把自己。痛的，不是梦。
　　“喂喂喂，醒醒，别睡了，人家都付完钱了。”他踹了踹地上的李科炯，后者一边含糊地哼着，一边翻了个身。
　　“我跟你说，你一定要出国，出国啊。”李科炯说话都不成句了，醉眼朦胧里还带着点执念般的重复。
　　顾言泽无奈地将他背起，一步一步挪到街边，打了一辆车。他低声抱怨：“真是的，不能少喝点啊。”
　　“走了啊，题都给你了，再考不过你就是笨蛋。”
　　一个柔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大，却足以穿透人心。他一转头，黑色的迈巴赫停在不远处，车窗降下一点点，岑澜坐在里面，朝他轻轻挥手。
　　顾言泽仿佛被电了一下，下意识也举起手。她的手细白、干净，像是夜风里不肯飘落的月光。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车窗已经升上去，迈巴赫安静地驶入夜色之中，如一条无声的河流，带走了少女模糊的轮廓。
　　他站在原地，风吹动他的衣角。他的手还停在半空，像是遗落了一句道别。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后，雨已经悄悄落下了第一滴。
　　“诶，小伙儿，打车啊？”出租车司机探出头，粗犷的声音把他从恍惚中拉回来。
　　“额，叔，你把他拉回去吧。”顾言泽指了指李科炯，把钱交到司机手里，自己则转身朝家的方向走去。
　　夜已深，风里带了水汽。他走在家门口那条熟悉的河边，手里还抱着那摞测试题，像是抱着某种尚未孵化的未来。路灯忽明忽暗，像老旧胶片上跳动的光影，昏黄中透着一点诡谲。
　　雷声在天边翻滚着，先是轻微，然后一阵炸雷劈开天幕，雨随之而落。
　　“我靠，天气预报没说今天下雨。”他一边骂着，一边将试卷藏进怀里，像是藏了什么宝贵的东西。
　　雨水越下越急，像有人将天空捅了个窟窿。顾言泽低头狂奔，沿着熟悉的巷子一路跑回家门口。他没发现，就在他身后，那片被雨雾和雷光包裹的夜色里，有一道高大的身影，正悄悄立在街角，沉默不动。
　　闪电划过，影子的轮廓一闪而现，如一个远古神明的注视，冷冽、沉默，又无比真实。而下一道雷声响起时，那影子便悄然隐去，如从未存在过。
　　岑澜靠在车窗边，车窗外的雨像是从天上倾斜而下的银线，霓虹灯光在雨幕中摇曳，城市的轮廓时明时暗，像在水面下沉浮一般。她的额前碎发被一点潮气打湿，搭在睫毛上微微颤动。她手里轻轻摩挲着脖子上的护身符，像在抚摸一块温热的记忆。
　　耳边是断断续续的雷声，像有个人在遥远的天际不断低语，那声音勾起了记忆最深处的一部分。那场雨，那场噩梦，那个她再也没有等回来的人。
　　“他怎么样？”坐在副驾驶的白发男人语气随意地问。他一头银白短发，戴着一副墨镜，脸上刻着深深的年岁纹路。那不是老去的痕迹，而是走过太多风雨之后的冷静与坚韧。他身上的黑色风衣微微晃动，像是和黑夜融为一体，身上却散发出一种久经战场的凌厉。
　　岑澜没有回应，只是低头更紧地握住了护身符，手指隐隐发白。
　　“诶，不要老想那件事了，都过去了不是吗？”白发男人转头看她，嘴角扯出个笑。他的眼神透过墨镜仍让人觉得凌厉，那是一种只有活得太久、看得太多的人才拥有的笃定。
　　岑澜眼神平静，嗓音也很轻：“他挺差的，说实话，和我预想的一样。”
　　“就像个普通人，对吧？”老人笑了笑，像是早已听腻了这句话。
　　“你觉得他能通过测试吗？”
　　岑澜将护身符绕在指尖上打了个圈，嘴角扬起了一点点玩味的弧度：“题都喂到嘴边了，他要是还考不过，我都替他脸红。”她轻哼了一声，像只尾巴轻轻扫过的猫，懒懒的，藏着点小得意。
　　白发男人拉下墨镜，露出一双红得仿佛在燃烧的眼睛。他看着窗外，拍了拍身旁的司机沉声道：“走吧，送我们去机场。能不能再见他，就看他自己了。”
　　“不是要等他考完么？”岑澜偏过头，眉头轻皱。
　　“不用，他一定会来的。你要是不放心他，也可以留下。”
　　“这么肯定？”
　　“我看上的人不会错。”男人说的不带一丝犹豫，“他有潜力，只是自己还不知道。”
　　岑澜撇了撇嘴，“行吧。待会儿把车停在宾馆门口，我还是放心不下他。他不够勇敢，而且，总感觉他还有什么东西没放下。”
　　白发男人只是笑了笑，意味不明。
　　她又望向窗外，雨已经慢慢停了，城市中雨雾弥漫，像雾都一样。
　　“雨停了。”她轻声说，仿佛不是在说给别人听，而是在说给自己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