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域· 初临彼界》防火防盗防师兄

41、第三十五章 期中作弊 夜色如一条

　　夜色如一条潮湿的蛇，悄无声息地滑进宿舍的窗缝，悄悄舔舐着桌面和床沿，把所有未熄的灯光都裹成一团昏黄。
　　顾言泽推开门的时候，宿舍里安静得像没人住过。门开着，但世界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咒封住了声音。
　　他走进去，动作轻得像是怕惊醒某个沉睡的梦。他脱下外套，随手挂在椅背上，把那柄断刃从背包里取出来，轻轻地放在桌上。
　　它还是在发光。
　　不是那种张扬刺眼的光，而是一种微光，浅粉色，像残存的火种。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像某种记忆在呼吸，又像某种死亡未竟的约定。
　　顾言泽盯着它看了很久，然后才慢慢坐下。他摊开笔记，想翻到课程进度，却发现自己脑子里空白一片。
　　他的脑海里还停在教室里岑澜说的那些话——“桥”、“神”、“李恪”。
　　他从未见过李恪，但命运似乎将两人绑定在一起。
　　就在他发呆的时候，门口响起了脚步声。
　　不快不慢，有节奏地拖着皮鞋底蹭过走廊地板。那种熟悉的声音像是一个信号。
　　咚。
　　门被推开。
　　理查德出现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扣子松开了两颗，外面搭着一件藏蓝色的西装外套，像刚从某个酒会提前退场。
　　他整个人站在那里，带着一种贵族式的松弛与危险。
　　“你居然先回来了。”他走进来，声音有些意外，“我还以为你会坐在教室里，把那把刀看一晚上。”
　　顾言泽没有回答。他只是下意识地将手压在那柄断刃上，像是怕它被别人看见。
　　理查德的目光落在那把刀上。
　　那是一种奇特的目光。像是一个考古学家看到了一块失落千年的石碑，也像是一个□□老大看到一把熟悉的枪。
　　他走近，俯身，伸出手去碰那刀。指尖刚触到刀柄，他像是被电流刺了一下，猛地抽回。
　　“啧。”
　　他舔了舔指尖，语气却并无恼怒。
　　“好刀，可惜断了。比我家穆拉马萨脾气还大，啧。”
　　顾言泽没有说话。
　　理查德直起身子，转而在自己的床上坐下，动作懒洋洋的，像只穿着西装的豹子。他的眼神却一直没从刀上移开。
　　“这把刀原本不属于你吧。”他说。
　　顾言泽低头，声音微哑：“你知道它的事？”
　　理查德没有立刻回答。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万宝路点燃，烟雾从他嘴角逸出，像是他语气的延伸。
　　“我知道的东西太多了，连我自己都讨厌。”他说，“可我从没碰过这把刀。今天是第一次。它拒绝了我。”
　　“它只认你。”
　　顾言泽没有说话。
　　理查德靠在他的床头，像个随时能起身颠覆规则的人。他注视着他室友的眼睛，突然问道：“你还记得后天是期中考试吗？”
　　顾言泽的思绪被这句话猛地拉回现实。他怔了一下，愣愣地说：“我忘了。”
　　“你当然忘了。”理查德哼笑一声，“你最近天天想着你那个学姐，估计连早餐的味道都尝不出来，还在乎考试？”
　　顾言泽低下头：“完了。”
　　“确实很完。”
　　理查德站起身，走到窗前。他没有开灯，而是拉开了窗帘。月光像水银一样洒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切割成一种不真实的锋利。
　　“但也不是没救。”他说，“你听说过四卷制度吗？”
　　“什么？”
　　“每年出题四套卷子，循环用。A、B、S、Z。今天对照年份，正好轮到——S卷。”
　　他说这句话时像是讲解规则的校长。
　　“你怎么知道是S卷？”顾言泽问。
　　理查德转过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因为四年前，我姨母的私生子在这所学校考过S卷。”他说，“他记性不好，只记住了题目，不记得答案。而我，替他把那些错题全改了。”
　　“所以你现在有。”
　　“今年S卷的完整题库。”
　　顾言泽睁大眼睛：“你想让我作弊？”
　　“我不想你作弊。我只是把钥匙放在你面前，你走不走是你的事。”理查德走近，像是一位审判者，“这不是作弊，这是预知。这是系统懒惰的报应。”
　　没有丝毫的犹豫
　　“我参加！怎么作弊？”顾言泽瞬间蹦了起来激动的说道。
　　理查德眸中浮起一点近乎怜悯的笑意，但他没有嘲笑。他只是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张摊开的信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各种公式、关键词和答案编号，每一行都像是某种暗号。
　　“当然是直接背答案咯。”他把那张纸推过来。
　　顾言泽接过来，像是接过了一份试卷，又像是接过了某种债。
　　他低头看着纸，半晌才抬起头，语气像是在和自己辩解：“我只是为了留下来，不是为了分数。”
　　“我知道。”理查德点点头，“是为了不被淘汰。是为了活着留下来。”
　　他说这话时没有任何轻视，好像这就是这个世界运作的真理。
　　顾言泽没说话。他知道他说得对。这个世界不会在意你为什么会倒下，只在意你有没有再爬起来。
　　他靠在椅背上，眼中透露着坚定。
　　“我会背下来的。”
　　理查德轻轻叹了口气，那是一种像兄长又像帝王的疲惫。他拍了拍顾言泽的肩膀，转身走向对门。
　　“去睡吧，顾。背答案明天也来得及。”
　　顾言泽没回答，低头盯着那张答案，仿佛盯着一张命运的地图。
　　是啊，自从来了这个学校之后，无脸少年就帮自己“作弊”过好几次了，没想到这次还要作弊。
　　理查德走到床边时，回头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
　　顾言泽脱掉校服，躺下，扣好被子，闭上眼睛。整个人沉入黑暗中，像是一头回笼梦境的狮子。
　　屋里再次安静，风从窗缝吹进来，带来一丝不属于这个楼层的冷意。
　　就在顾言泽以为这夜晚要在沉默里终结时，一个熟悉又诡异的声音从他背后响起。
　　“啧啧啧，作弊这种事我是专业的啊。”
　　无脸少年出现在屋角，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像一道没关紧的梦悄悄滑了进来。他还是那身不合身的校服，还是那张模糊如雾的脸。
　　“我原以为你会挣扎一下，再哭一场，吼一句‘我才不作弊’，然后在黎明前后悔一辈子。”
　　他坐到桌边，指尖在那张答案纸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像审判前的倒数。
　　“可惜啊，你也不过是个‘要活着’的普通人。”
　　顾言泽没抬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你又来干什么。”
　　“来送你一句话。”无脸少年笑着，脸上雾气翻涌，“就当是给作弊前的祝福。”
　　他缓缓凑近，在顾言泽耳边低语。
　　“祝你背得牢，记得准，蒙的都对。骗过学校，也骗过你自己。”
　　“说到底，作弊是不对。”顾言泽闭着眼睛说。
　　“对？”无脸少年似乎在笑“你什么时候开始在乎‘对’了？你拿着一把断刃，在教室里看着一个疯掉的女孩哭不出来，你说那是‘对’的吗？”
　　顾言泽沉默。
　　少年走到他面前，俯下身，语气压低，像是说出某个魔咒。
　　“你已经在那么多场合，作弊那么多次了，不缺这一次了。”
　　无脸少年盯着他。
　　“所以你该活下来。你该考过。你该留下来。”他缓缓地说，“因为这场表演刚刚开始，而你，是被命运扔进火堆的人。”
　　他指了指那柄断刃。
　　“你手上拿的是消失之人的遗物，是反抗神明的武器。”少年说完转过身背对他。
　　“如果你连一场考试都翻不过去，你又凭什么对抗你接下来要面对的世界？”
　　宿舍里安静下来。
　　只有桌上那把断刃，还在微微发光，像一颗尚未停止跳动的心。
　　少年轻轻敲了敲那柄断刃的刀柄，那粉色的光猛地一跳，又沉了下去，像是应和，又像是认可。
　　下一秒，无脸少年不见了，仿佛从没存在过。
　　宿舍里再次归于沉寂。风吹动纸张，翻起答案纸的角，断刃安静地躺在桌上，像是一只被唤醒的眼睛，在等待他背后的真正世界。
　　顾言泽叹了口气，翻了个身。
　　他梦见雾中的桥，雨夜下神的低语，和一个倒在地上的身影，手里握着那把还未断掉的刀。
　　那一夜，他没有看清这一切，那人的样子。
　　但现在，神的计划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