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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二十六章 梦中的花之海(3) 岑澜生日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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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澜生日后的第三天,她走了。
没有告别,只是在特殊班公告栏最下方的任务名单里,顾言泽看到她的名字——任务区域写着“北境断崖”。她签名潦草,像是临走前匆匆落笔,连最后一笔都没收稳。
他拿着早餐吐司盯着那张纸看了十几秒,理查德走过来,一把揽住他的肩:“看什么呢?你不会真的以为她走了是因为你吧?”
顾言泽咬了一口吐司:“我没说。”
“你脸上写着‘我是不是说错话让她离开了’八个字。”理查德翻了个华丽的白眼,“放轻松,岑澜是去出任务了。“
“你还真懂她似的。”
“当然懂。”理查德捋了捋他那金色得过分的头发,“我研究过她社交模式。
顾言泽:“?”
“她只会在特定条件下接受亲近,比如赠送亮晶晶的东西,或者展现力量,你上次那片花海勉强算后者。”
“你这是侮辱她还是夸她?”
“我这是学术探讨。”理查德抛了个wink。
顾言泽懒得理他,一边走一边想,她连个告别都没有。他知道自己没资格期待什么,但还是有点——不甘心。
岑澜走后的日子,校园像是慢慢恢复了原样。
炼金术还是一样催眠,炼金课的教授依旧固执地相信“苦味等于甜味”,捷克语课上理查德每天都在睡觉,对他而言课上讲的那些东西,他六岁的时候家族就让他学了。
有天夜里,顾言泽在图书馆找到了一本没人动过的旧书,封面刻着“异域玫瑰的养护”。他借了出来,每天晚上睡前看几页,有一章专门讲“如何延长玫瑰开放的持续时间”,他看了两遍,还记了笔记。
“你是不是走不出来啊?”理查德靠在寝室门边,一脸“我看透你了”的表情。
“谁说我没走出来。”顾言泽合上书,“我这是研究。”
“你研究她,研究到连饭都不跟我去吃了。就差在纸上写‘岑澜’俩字再画个小爱心。”
顾言泽耳尖红了:“你闭嘴。”
“你看看你,纯情到发光。”理查德靠近他,一副看热闹的样子,“我就喜欢你这种青春又拧巴的爱情故事,超适合写进小说。”
“你别太闲啊。”
“我不闲。”理查德一屁股坐下,顺手翻起顾言泽的笔记,“我这几天在跟新转来的那个学跳舞的俄罗斯姑娘搭话,进展神速,下一步准备晚上邀请她看我的舞步。”
“你上次表演摔了三次。”
“那是战术摔倒,为了引人注意。”
“你活得好累。”
日子就在拌嘴和上课中溜过去。顾言泽偶尔会在夜里梦见那晚的花海,梦里花香浓得过分,他站在满山的玫瑰里,看见岑澜穿着红裙朝他走来,裙摆晃成一抹红云。
但醒来的时候只有天花板、桌上没喝完的咖啡,和一张被风吹得微微响的便签纸。
她离开的那天,他没去送她。可他又好像一直在等她回来。
那天夜里,顾言泽做了一个极不安稳的梦。
他梦见自己站在山巅,一场奇怪的炼金仪式刚刚结束。周围空无一人,脚下是一道道符阵燃尽后的痕迹,像被岁月腐蚀过的印记。
风,从四面八方吹来。他闻到血的味道。
忽然之间,地面塌陷,整个世界像被谁反扣过来。他坠入一个深不见底的空间,黑暗中泛起一点幽光。那些光组成了陌生的炼金阵,却无法解析,一种古老到失传的语言在他耳边低语,像潮水,像虫鸣。
他抬起头。
那“东西”站在所有亡者之前。
不是人类。
顾言泽无法说出那是一种怎样的存在。他只能看见黑色的长袍悬浮在半空,轮廓朦胧,只有一只眼睛清晰得过分。没有情绪,也没有瞳孔,就像一片死海。
脚下的地板先是轻轻颤了一下,然后像纸一样裂开。裂缝中慢慢伸出一只枯骨手,骨节分明,指甲上挂着黑色蜡质。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地面像被掀开了一层,亡灵从深渊中涌出,身上缠着发黑的符文布,眼窝空洞,散发着潮湿而古老的死亡气息。
它们没有说话,只是站着,数不清的身影在黑暗中列队而立,像从未停止行军的军队。
那些亡者围着它——骨骼裸露,身披断布,像被时间遗忘的残响。它们的眼窝空洞,却齐刷刷地望向他,沉默着,却更像在等待命令。
“你学会了什么?”
那声音低沉得不像来自任何活物的喉咙,像被金属包裹的风撞在墙上。
“你以为你可以逃脱我么?”
顾言泽想说话,却发现嗓子像被灌满了铅。他的炼金符文在掌心浮现,刚一亮起,便被那存在的目光压灭,如同水中焰火。
“她不在了。”
“你,什么都不是。”
那“神”向前走来,每一步都带动亡者前进。空间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压迫,空气变得浓稠如墨。他脚下的阵图开始崩解,像世界本身都在拒绝他的存在。
他想逃,可身体一动不动。心跳仿佛被一只手攥住,一下一下,被扯得生疼。
然后,一道红光划破梦境。
不是来自他自己,是某种遥远的牵引。血与火,爱与誓言,一点光在他心底反弹。
就在他即将被淹没的瞬间
梦,碎了。
他猛地睁开眼,半夜的寝室只剩风声。他额头冒汗,手指不由自主地攥紧了床单。
他不知道梦中那个“神”是谁,也不清楚那成群结队的亡者来自哪里。但他能肯定:这不是普通的梦。
那是炼金术的反噬,是某种他还无法触及的存在,正在窥探他。
第二天早晨,顾言泽坐在寝室阳台,手里握着冷掉的牛奶,心还没从梦中完全抽离。
“你看起来像在夜里被死人亲过。”?理查德靠在门边,嗓音一如既往的调子,金发在阳光下泛着淡金的光泽,像刚从旧贵族肖像画里走出来的角色。
顾言泽看了他一眼:“你怎么这么早?”
“有点事。来取昨天在你书包里落下的练习册。”他说得很随意,但那身黑色的长风衣和镶银的纽扣又让他看起来像来参加什么王室会议的。
理查德走进来,瞥了顾言泽一眼,眉毛轻挑:“昨晚做噩梦了?”
顾言泽没有立刻回答。他犹豫了一下,最后点了点头。
“是那种你醒了也忘不了的?”
“嗯。”
理查德没再问,只是掸了掸手册上的灰尘,淡淡道:“别把梦当预言,尤其是当你分不清梦和现实的界限时。”
他说完,转身往门外走,临走前留下一句:“她会回来的。你不必在她不在的日子,预支所有的恐惧。”
门被轻轻带上,阳光落在顾言泽手上,他却忽然觉得手心有点发冷。
但理查德说得对。
她不在,他也得活。
可他知道,在梦的尽头,有什么东西在等待他去面对。不是现在的他,但早晚,他要成为能面对它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