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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七章 如果青春有副作用(2) 岑澜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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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澜拉着顾言泽穿过公园林荫道,阳光斑驳地洒在两人的影子上,远处的行人偶尔投来一两道目光,大概是把他们当成了闹别扭又舍不得松手的小情侣。但事实远比表面复杂,他们只是在命运的边缘试图理解彼此,一个用力拉,一个不情愿的跟着。
“喂,你怎么回事啊,一脸要上刑场的样子。”岑澜停下脚步,偏头看了他一眼,眼角的细碎阳光落在她睫毛上。
顾言泽被这一问愣了一瞬,立刻低下头装傻,“啊,没,没什么。”他说着,右手下意识地按住口袋里的手机,像是在掩盖什么,却更像是把秘密写在了脸上。
岑澜当然看穿了。
“手机,给我看看。”她眯起眼睛笑得很狡黠,像只察觉到猎物破绽的猫。
“不行!”顾言泽连忙往后一缩,但动作慢了一拍,手机已经被岑澜顺势抽走。
“诶,你还我!”他手忙脚乱地扑上试图抢回来,却被她轻巧一闪,整个人差点没栽到花坛里去。
“哟。”岑澜低头扫了一眼亮起的屏幕,“约吃饭啊?这不是天赐良机嘛。”她转头望向顾言泽,唇角勾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要不要今晚就表白?买束花,站在餐厅门口,全班同学的见证下。”
“我才不要!”顾言泽猛地把手机抢了回来,耳根是热的,脸也是。
他把头别过去,试图用沉默掩饰早已泛起的心跳。可岑澜已经看穿了他的全部。她也没再逼他,只是轻轻哼了一声,像在笑他。
阳光落在他们之间的距离上,像某种无法跨越的、透明的结界。可谁知道呢,也许下一秒,那道光就会碎开。
顾言泽没再说话,岑澜也没逼他,只是两人安静地走出公园,踩着被阳光晒得发热的石板道,一直走到人声渐多的街口。
风里掺着六月的青涩味道,路边是卖着吹泡泡玩具的小贩,吹出的泡泡在空中闪着五彩斑斓的光。顾言泽低着头,手指悄悄摸着口袋里那只快被汗水浸湿的手机,岑澜就站在他身边,安静的站着。
直到他们走到路口分开时,岑澜突然停下脚步,轻声问:“真的想好了?”
顾言泽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那就别后悔。”
她朝他笑了笑,那是个非常温柔又非常短暂的笑,像一束穿光。
他花了二十分钟跑回家,又用了五分钟翻箱倒柜找出了那套三年前活动穿过的西装。它早就小了,肩膀紧,裤腿皱巴巴的,领带不会打,扣子扣得歪歪扭扭,但他顾不了这些。他甚至连头发都没打理,只用水胡乱的拍了拍,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
“就在今天了,勇敢一点.”他在镜子前低声说,深吸一口气,冲出家门,就像是冲向战场的战士。
顾言泽拎着那束小雏菊,站在“凉夏”餐厅门口,西装是旧的。皱巴巴的,领口还翻着。?他花了整整十分钟才从家门口走到这,但脚步却像过了一个世纪。
推门而入,室内灯光洒在他身上的一瞬,他几乎以为自己是来错场合的主角。?同学们围着长桌,有人在吃东西,有人在笑,有人在自拍;他像是一张褪色的旧照片,插进了一部高亮度电影。
冯玥坐在主桌一侧,今天的她比照片里更明亮。?白色连衣裙收腰且飘逸,裙摆覆膝,配着白棉袜和奶油色皮鞋,发尾卷得就像柔软的波浪,挂着珍珠耳饰,像是某座法式小镇花园里刚走出来的少女。?她在和朋友说笑,目光偶尔掠过他,又很快移开,像风吹过湖面,留下的只是褶皱。
顾言泽正要走过去,却听到清脆的杯子敲击声
“大家安静一下。”
有人站了起来,一手拿着花,一手背在身后。
“我有件事,想在大家见证下说。”
说话的李时砚——同班的,篮球队的主力,成绩也好,人又风趣,是顾言泽这种“存在感边缘人”的对立面。
调皮的哄笑四起,有人吹口哨。顾言泽心头一紧,像被谁拿锤子轻轻捶了一下。
“冯玥。”李时砚抬起头,神色笃定,带着那种少年自带的自信。
“我喜欢你,从军训开始就喜欢了。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现场在一瞬间安静,随后全场爆出掌声与起哄。冯玥轻轻站起来,抿嘴笑了笑.
她看着李时砚,轻轻点头。
就在冯玥答应的那一刻,全班爆发出一阵欢呼声。掌声、起哄、口哨交织在一起,就像一场刻意安排的青春戏剧,在盛夏傍晚的灯光下热烈上演。
顾言泽站在角落,身上是皱巴巴的西装,手里攥着那束迟到的花。他一早就准备好的,连挑花的时候都认认真真地比了三次颜色和枝数。可此刻,那些颜色却像开在错的季节里。
“哎哟,我靠,顾言泽你也带花来了啊?”有同学注意到了他,笑着推了下身边的人,“不会也是来告白的吧?”
“啧,迟了一步。”另一个人看着他一身不合时宜的西装,“穿这样,是要演《喜剧之王》吗?”
他像被钉在原地,站也不是,走也不是。笑声、灯光、人群的眼神在他身上像碎片一样落下。他不敢去看冯玥的表情但又忍不住偷偷瞥了一眼。
她看见他了。
那一刻,她脸上的笑意轻轻收了些,眼神在他身上停了几秒。但她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了看手中刚接过的花,嘴角轻轻地扬了扬,像是对他
“谢谢你。”
谢的不是他的花,是他的沉默,是他没打扰她的幸福。
顾言泽的喉咙忽然有些发紧。
原来他一直害怕的不是她拒绝,而是她接受了别人。
他想离开,但脚却不听使唤。像是陷在一个被光淹没的梦里,无处可逃。
就在此时,门口传来一阵高跟鞋“哒哒哒”的声音。
高跟鞋踩在瓷砖上的声音清脆又有节奏,每一步都像是从别的世界踏入这间餐厅的引子。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酒红色收腰短裙的女孩踏入了房间。她身材高挑,长发微卷,裙摆随步伐微微扬起,包裹着黑丝的双腿修长,脖子上依然挂着熟悉的护身符,整个人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风情与锋芒。那不是谁的女朋友,不是来赴宴的普通同学,是舞台上突如其来的女主角。
她身后的白川紬一如既往地穿着日系JK制服,裙角整齐,发梢俏皮,怀里抱着一只奶牛花纹的帆布包,像是从漫画中出来的一样。
两人就这样直直走进人群中,步履稳、节奏快,没人敢拦。
“顾言泽。”岑澜声音不高,却盖过了全场的噪音。?她走到他身边,一把抢过他那束皱皱巴巴的小雏菊,“花不错,很好看。”
“喂,我”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她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一把匕首,轻轻切开他自以为深藏的懦弱。
岑澜扫了一圈桌边目瞪口呆的同学,嘴角上挑:“不好意思啊,借你们的顾同学用一下,他今晚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你要干嘛”顾言泽被她拽着,脸红到耳根。
“闭嘴。”她回头,脸上扬起一个漂亮到嚣张的笑,“他们都看着呢,挺起胸,走吧。”
眼神却带着不可抗拒的命令。那身红裙在灯光下仿佛燃烧着,把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一时间,笑声停止了,起哄的人噤了声。所有的视线,全部集中在这突如其来的女孩和她身后穿着JK制服、抱着胳膊淡淡看着场面的白川紬身上。
“走啦,不走等着被写在校园助手当热搜吗?”白川紬嘴角勾着笑,语气轻飘飘的。
就在全班的惊愕与哗然中,她牵着他的手往外走。光线从他身后落下去,只剩下身后一脸羡慕嫉妒恨的同学们。整个餐厅像被撕掉的一页故事,而顾言泽被她从书里抽出来,暴露在现实的光里。
他几乎没有反应。脑子里轰的一声,又像什么都没发生,只剩下掌心的温度还那么清晰。
“她同意了啊,”他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说给谁听。
那一刻他才意识到,原来他一直在等的不是冯玥的“我愿意”,而是一个机会,一个站出来的机会。可那三个字一出口,他却只觉得胃里像塞进了一块冰,凉得发胀。
他没敢再回头,冯玥的眼神像一道光,洒在他背上,可他只觉得那是别人世界里的日出。
而此刻的岑澜,就是破窗而入的风。
她穿着红裙,踩着高跟,像从他灰白世界里加进来的颜色。他被她拉着走,像一个刚被救上岸的溺水者,狼狈、不安,却又莫名安心。
“你为什么来?”他问得小心,像在试探命运有没有偏心地爱他一点。
岑澜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头也不回地说:“你不是说了吗,你不配。我只是来告诉你,你配。”
他喉咙一哽,有点想笑,但眼眶却涩得厉害。
他终于知道自己一直在怕什么,不是怕被拒绝,不是怕被看不起,而是怕她的光太亮,照见自己身上那些暗淡的角落。
可现在,有人把他从那角落里拽了出来,像一个无声的承诺。
三人走出餐厅,顾言泽则是一个人蹲在路边emo。
“走吧,小白说甜品店今天最后一天打折,我们请你。”
“我不想吃。”
“你今天只有两个选择:跟我们走,或者继续蹲在这里当失恋雕像。”
他说不出话了,沉默地站起。岑澜就这样拉着个死人一样往前走,高跟鞋踏在地上有节奏地响,像一种宣言。
人来人往的街头,他们像一队奇怪的小队:失恋的主角,红裙的女骑士,和穿着制服的治愈系使者。
岑澜回头看他一眼:“你知道你刚才有多衰吗?像是童话开头那个没人相信的男孩。”
“但呢,王都是这样开始的。”
顾言泽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意识到她今天穿得那么艳,却没有和别人一起,只是为了救他这个落败者。
他突然有点想哭。
但他忍住了,只是点了点头,跟在她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