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斩》傅霄何

59、番外3：西湖底的青鳞与人间烟火

　　番外三西湖底的青鳞与人间烟火

　　西湖的月夜里，三潭印月的石塔投下斑驳倒影。阿玉坐在湖边磐石上，指尖划过水面，荡开细碎的银光。身后水穴中传来低沉的雷鸣，那是离垣炼化七百年蛟丹时的动静——这家伙总说“蛟修无需调息”，却偏偏要在每月月圆时潜回西湖底，美其名曰“寻旧梦”。

　　水浪翻涌间，青蛟的身影破水而出，鳞片上的水珠在月光下化作金芒。他甩尾卷来片荷叶，上面躺着颗莹白的珍珠：“接着，东海捞的。”阿玉接过珍珠，触手生温，竟是颗活的“暖海珠”。他想起三百年前自己畏寒，离垣便硬生生闯了东海龙宫，回来时龙角上还挂着海草。

　　“又去惹事了？”阿玉将珍珠收进袖中，语气带着无奈。离垣化作青衫男子落在他身边，额间淡青纹路在月下若隐若现：“不过是打烂了老龙王的珊瑚床。”他说得随意，阿玉却瞥见他袖底未消的焦痕——定是被东海雷阵劈了。

　　夜风送来桂花香，阿玉想起山下的桂花糕。离垣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指尖凝出青芒，瞬间在石桌上变出碟热气腾腾的糕点：“刚从凡间铺子‘顺’的。”阿玉失笑，这蛟仙活了上千年，偷东西的本事倒是没忘。

　　“明日陪我去灵隐寺吧。”阿玉小口吃着糕点，“听说新塑了观音像。”离垣挑眉，尾尖在身后悄悄卷起：“凡人的寺庙有什么好看？”话虽如此，却在阿玉看过来时，别扭地别开脸：“……去就去。”

　　第二日清晨，两人化作凡人模样走在西湖边。离垣穿着阿玉缝的青布衣衫，别扭地拽着袖口——他嫌料子粗糙，却又舍不得换下。阿玉提着竹篮，里面装着给寺里的香火钱，篮底还压着离垣非要塞进去的“定风珠”说是怕菩萨被风吹着。

　　灵隐寺的钟声悠扬，阿玉在观音像前虔诚叩拜。离垣站在一旁，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忽然想起七百年前初见时，这凡人在破庙里为他包扎伤口，指尖沾着草药汁，却笑得温柔。那时他想，这凡人真傻，竟敢碰妖物，如今却觉得，这傻气竟成了他道心里唯一的光。

　　“在想什么？”阿玉起身时，见他盯着观音像发呆。离垣哼了声：“在想这泥像哪有你好看。”阿玉脸颊微热，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别胡说。”

　　两人走出寺庙时，正遇上下雨。离垣想化出蛟鳞遮雨，却被阿玉按住：“一起打伞吧。”他撑开油纸伞，青布衣衫与阿玉的素白衣摆挨在一起，在雨幕中走出长长的影子。离垣低头，见阿玉的鞋尖沾了泥，便不动声色地往他那边靠了靠，用自己的衣角替他挡着。

　　“以前在崂山，也是这样的雨天。”阿玉忽然开口，“你刚化蛟，非要带我去东海看日出，结果半路遇上海啸。”离垣老脸一红，当年他逞强用蛟身破浪，结果被雷劫劈得鳞片乱飞，还是阿玉用精血画符才救下他。

　　“都过去了。”离垣闷闷道，伸手揽过阿玉的肩，将他护在伞下。雨丝落在伞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极了七百年前西湖底的水声。阿玉靠在他肩头，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水汽味，忽然觉得，比起九天仙阙，还是这样的人间烟火更合心意。

　　路过断桥时，离垣忽然停下脚步，指着桥上的石栏：“看，当年我在这里咬过你耳垂。”阿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石栏上果然有个极淡的齿印，历经七百年风雨仍未消去。他想起那时青蛇还是副少年模样，撒娇耍赖地缠着他，心里一暖，忍不住笑了出来。

　　“笑什么？”离垣低头看他，眼中映着雨幕中的湖光山色。阿玉摇摇头，将伞柄往他那边递了递：“没什么，只是觉得……这样很好。”

　　雨渐渐停了，西湖上泛起薄雾。离垣牵着阿玉的手，沿着湖边慢慢走，青布衣衫与素白衣摆交叠，像一幅流动的水墨画。远处传来画舫的歌声，卖花女的吆喝声，还有孩童的嬉闹声，交织成最寻常的人间景象。

　　离垣看着身边人的侧脸，忽然觉得，做了上千年的妖，修了七百年的仙，最难得的，还是能这样牵着他的手，在西湖边走一遭，闻桂花香，听风雨声，看人间的日升月落。而阿玉感受着掌心的温度，知道无论岁月如何流转，身边这人，永远是他最初的青蛇，最后的依靠。

　　西湖的水静静流淌，倒映着桥上相拥的身影，也倒映着一段跨越千年的，妖与凡人的温柔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