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斩》傅霄何

58、番外2：听雪阁的日常

　　番外二听雪阁的日常

　　九重天的晨光穿透听雪阁的雕花窗棂时，夏晴泠正对着铜镜束发。玉簪刚插入墨发，身后忽然伸来一双温热的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白十七带着晨露气息的声音落在耳边：“今日想梳什么发髻？”

　　夏晴泠看着镜中少年虽已是仙君，眉眼间却总带着少年般的执拗专注的神情，唇角微扬：“随意。”话音未落，白十七已拿起檀木梳，指尖穿过他的发丝，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七百年前在崂山，他也曾这样给受伤的小狐狸梳理皮毛，如今却换作对方为他束发。

　　“昨晚又看《道心真解》到子时？”夏晴泠瞥见白十七眼下的淡青，伸手想揉他的发顶，却被躲开。白十七将玉簪插入发髻，在他耳后别了朵刚摘的白玉兰：“师父昨日在瑶池讲的，弟子总得做些笔记。”

　　铜镜映出两人相靠的身影，夏晴泠的白衣与白十七的玄袍交叠，像幅水墨画。他忽然想起七百年前寒冰狱里，唯一的光亮是这孩子用仙辞烧出的缝隙，那时他便想，若能活着出去，定要将这孩子护在羽翼下，却不曾想，如今是自己被这人护在怀里。

　　“今日折颜说新酿了桃花醉，要送来尝尝。”夏晴泠起身，顺手整理白十七微乱的衣领。后者却突然握住他的手，指尖划过他指节处未消的青痕：“七百年前的冻伤，还疼吗？”

　　“早不疼了。”夏晴泠抽回手，走到窗边推开木窗。九重天的云海翻涌，远处传来白湘儿银铃的轻响。白十七从身后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窝：“师父总爱说谎。”

　　两人正说着，窗外忽然飞进只衔着信笺的仙鹤。夏晴泠展开一看，无奈地叹了口气：“湘儿说叶玄又把她的灵米羹煮糊了，让我们去瞧瞧。”白十七低笑，鼻尖蹭着他的颈侧：“不去，今日听雪阁的茶还没喝。”

　　话音未落，阁门“砰”地被推开，少宴叼着根桃花枝闯进来，狐耳上的金铃铛晃得乱响：“夏仙尊！十七哥！折颜那家伙把我的狐毛当‘灵毛’放进酒里了！”折颜摇着折扇跟在后面，笑得一脸无辜：“小宴宴，狐毛酿酒大补啊——”

　　夏晴泠看着吵吵闹闹的两人，无奈地摇头。白十七却将他往怀里带了带，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少宴眼尖，立刻指着两人笑道：“哟，又在腻歪！”折颜连忙附和：“就是就是，我们都没眼看了！”

　　“出去。”白十七冷冷开口，指尖凝聚狐火。少宴吐了吐舌头，拽着折颜跑了，临走前还不忘顺走桌上的白玉兰。阁内重新恢复安静，夏晴泠转身，戳了戳白十七的胸口：“越来越没规矩了。”

　　“在师父面前，要什么规矩？”白十七低头，吻落在他眉心，像羽毛般轻柔。夏晴泠想起几百年前桃树下，那个抱着他腿不肯松手的小少年，如今已长成能为他遮风挡雨的仙君，心中某个角落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去膳房看看吧，”夏晴泠推开他，“别真让叶玄把湘儿的厨房烧了。”白十七却拉住他的手，指腹摩挲着他掌心的纹路：“先喝完这杯茶。”

　　听雪阁的石桌上，青瓷茶杯里的茶水还冒着热气。白十七替他斟茶，阳光落在他微垂的眼睫上，映出淡淡的影。夏晴泠看着他专注的模样，忽然觉得，九重天的岁月漫长，却因身边这人的存在，而变得格外温柔。

　　远处瑶池传来白湘儿的笑闹声，叶玄的道歉声，离垣的冷哼声，阿玉的轻笑声，还有少宴和折颜的斗嘴声，交织成九重天最寻常的乐章。听雪阁内，夏晴泠端起茶杯，白十七的手恰好覆在他手背上，茶水的温热透过瓷杯，暖到了心底。

　　几百年的光阴，从师徒殊途到相携相守，那些藏在碎虚咒与道心问中的深情，早已在听雪阁的日升月落里，化作了最寻常的烟火气。而这九重天的岁月，也将在两人相视而笑的目光中，继续缓缓流淌，温柔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