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前剧场草稿集》舞时休

60、三十二、梦中的旅行

　　睡梦中，车身一个颠簸，直接晃醒了沉睡着的两个人。
　　睁开眼，睡眼惺忪地互相看了看，两人靠着车背如入睡时的姿势紧抱着彼此。代景川揉了揉眼睛，视线又绕过文临舟那张神情温柔的脸庞看到了他身后车窗外的墨绿青山。
　　“睡醒啦，刚想喊你们呢。马上就要到了！”车前驾驶座传来了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很愉悦。
　　听到男人的声音，两人便清醒了过来，意识到是新的梦境又来了。
　　透过后视镜，两人大概看清了开车人的长相，是一个很清秀的小伙子，岁数看起来和他们差不多。
　　“我们在哪了？”代景川坐起身又往左边看了看，发现另一边竟然是海，他们正行驶在一条沿海公路上。
　　开着车的小伙子兴奋道：“终点站马上就到啦，准备下车吧。”
　　刚说完，他就减速停车，慢慢调转车头准备把车倒入停车位。
　　停好车后，三个人陆续下了车。代景川和文临舟还处在茫然中，入眼的风景非常静谧，空气也十分湿润清新。
　　停车位就在这条沿海公路的尽头，往远处望便能看得出这里是一处很大的海湾，公路沿海而建，与之相邻还有一条铁轨。
　　下车后能看到一个很小的火车站，只不过关着门窗，周围还空荡荡的几乎没人。
　　“剩下的路我们得自己走了，车子开不进去。”小伙子一直面带笑容，他长得清瘦干净，同时带着些憨厚。
　　代景川往他指的方向看了看，公路尽头有一处土石路，刚好和附近的山体同色，不细看还真看不出来。
　　“哎？这不崔禾吗？去哪了？”车站溜达着走过来一个穿着制服的大叔，看着他们的方向大声喊着。
　　小伙子应声转过身，看了看人后回应：“张叔啊，我这是带着我俩老同学过来玩儿的。”
　　简单寒暄了几句后对话就结束了，崔禾带着他们开始往那条土石路上走。
　　“你俩要不要拍拍照？”崔禾指着不远的车站说着，“这个小站很多人都喜欢来拍照留念呢。”
　　代景川往车站那边走了走，然后看清了车站的名字。
　　“猫尾半岛站？”看到那个熟悉的名字，代景川只觉得一瞬间头皮发麻。好像故事的发展正在按照提前安排好的步骤进行着。

　　“对，这里就是全市最迷你的火车站。对面那座山就是猫背和猫屁股，咱们这个大海湾正好就是那条卷曲的猫尾巴。在地图上看格外像，还怪可爱的呢。”崔禾热情讲解着，听起来很有导游的感觉。
　　踩着脚下“咯吱咯吱”响的土石路，崔禾一直在给这两位老同学讲解着他的家乡。
　　“我们这儿现在都在做旅游，你们看，大部分的房屋建筑都经过修整和美化了。也有好多住户把自家的大房子改建成了民宿，每年旺季的时候都住得满满当当！”
　　代景川环看了下，所见的屋舍确实都在尽量保留原有特色的基础上多了些度假风。
　　“确实不错啊，像个世外桃源。”代景川夸赞着，这里的景色真得如同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远处茂密的山林和相邻的碧海蓝天，隐匿在山的另一侧的小村镇。
　　崔禾笑得更灿烂了些说道：“这里的旺季在秋季，淡季你都觉得如此。你到旺季的时候再来，保准更惊艳！秋季这里漫山遍野都会变成不同色调的红橙黄绿紫，旁边是青蓝色的山与海。色彩斑斓到让人眼花缭乱，那才更加的世外桃源呢！”
　　“再等我们把山间的道路都修好了，会更美观，出行也会方便更多……”崔禾喘了几下又满脸憧憬地说着。
　　走了没一会儿，崔禾家就到了。是一间很大的二层小楼，也经过装修改建成了民宿。
　　“这个时候没什么客人，给你俩安排了间山海景兼顾的好房间，随便住，住不舒服咱就换！”说着话，崔禾拧开了那间房门，房内装潢很温馨，窗外果然山海景色皆能欣赏。
　　“这房间这么好，留着赚钱多好。”代景川打趣道。
　　“别跟我客气啊，就咱们几个的关系，我能让你们住得差吗？”崔禾笑呵呵地说着，然后转身往门外走，又说：“你俩等一会儿啊，这个时间也快到饭点儿了，我去给你们看看饭做好了没。”
　　“谢谢啊。”代景川随口回答着。
　　“又跟我客气！”崔禾关上门走掉了。
　　等了会儿，文临舟才开了口：“我们又有了位老同学，不知道他和薛承宇又有什么关系。但是现在猫尾半岛和梅寅她们有了联系，这里是其中某个女生的老家。”
　　代景川开始在屋子里转悠，想找一找年月日等信息，结果什么都没有，也没有能像翻盖手机那样可以当做推算时间的物件。

　　崔禾很快就推着个小餐车回来了，把门敲开进来。
　　“本来想着叫你们过去吃，但是今天厨房餐厅大清扫，所有的餐都送到客人房间里了。正好，咱们仨也是好久没聚一块儿了，关起门来也不怕打扰别人。”
　　吃着饭，崔禾说了好多他们过去的事儿，一高兴还喝了点儿酒，没多久整个人就有点儿上头了。
　　最后崔禾自己及时打住，消停了些摆摆手：“不行了，再喝就真醉了。我下午还得出门儿，我弟还在医院关着呢，下午得给他拿换洗的衣服。”
　　“关着？”代景川重复着那个不寻常的用字，惊讶地看着崔禾。
　　崔禾似乎清醒了些，犹豫了片刻最后苦笑了一下，回答：“这事儿上学时我怕同学们知道了会被指点，所以从来都不提。我有个弟弟，他很小的时候受了刺激有点儿疯了，所以被关在医院里……”
　　“受了什么刺激啊？不能治吗？”代景川不免有些同情了，好好的一个孩子疯了，治不好这辈子都要疯疯癫癫，对家人来说多难过。
　　崔禾长叹着，不是很想回忆那天的事：“村里有个小孩儿不知道为什么爬到了一棵很高的树上，结果从上面摔下来，脑袋直接撞到了一块石头上，当场就死了。血溅了我弟弟一身，然后他就一天比一天不正常了。”
　　“……”代景川先是沉默，然后才问，“那这件事儿最后的定论呢？”
　　崔禾这时神色有点复杂，想了想才回答：“其实那天我也在附近，就是可惜没能看到任何关键。那个摔死的孩子平日里很老实内敛，和那些调皮捣蛋的小孩儿不一样。怎么个不一样呢？就是别的小孩儿无论怎么疯跑打闹上山下海玩儿，他都没有多大的兴致，宁愿自己一个人待在旁边看着。即便有些孩子都因为他这个性格不太愿意找他玩儿了，他也坚持做自己……”
　　“……所以，我听说他是爬树摔死的我怎么都不信。我到现在仍然不信，我就觉得他是被人害死的，他好端端的不可能去爬树！但是因为没有任何人证物证，现场调查后的结果也只符合意外，所以最后以意外身亡结案的。”
　　代景川不继续问下去了，安静了一会儿，崔禾却主动开了口：“我那么肯定其实也不是胡乱的主观臆断。而是因为，那些年在我们村子里意外摔死的孩子不止他一个。但结果都一样，全是意外……”

　　崔禾说完站起了身，迅速收拾着桌上的碗筷，边收拾边说：“我改天再陪你们聊吧，可别去晚了。”
　　代景川没再说什么，安安静静地等着崔禾离去。
　　“文临舟，这次的目标又变成小孩子了。”代景川盯着他，脑中一下浮现出那个精致到像个瓷娃娃一般的小孩儿版文临舟。
　　“他说不止一个！”文临舟看着代景川，脑子里有了个可怕的想法。
　　“难道说那些孩子和那个女生有关系？”代景川也忽然警觉，“不会也是个什么陈年旧案……我懂了，那些小孩儿可能都不是意外，而是都和女生宿舍里的某个人有关系。说不定和杀掉童素玲的凶手是同一个呢，也是一个隐藏着的变态……薛承宇是发现了同类了吧，所以给我们指出来？”
　　文临舟只点了点头，代景川又提议：“要不咱们下午也出门看看吧，先踩踩点儿熟悉熟悉路线什么的。怕碰到那个崔禾今天就先不去医院了……”
　　代景川说着突然意识到了问题，他们俩似乎是空手来的，哪有出门旅行不带行李的。
　　“找什么呢？”文临舟看着四处查看的代景川好奇。
　　“行李，咱俩什么都没带就来这儿了。”
　　文临舟笑了：“带没带其实没关系的，反正这里是梦境，更不合理的剧情都有啊。你需要什么？不行出去看看，应该买得到。”
　　代景川一下子不动了，恍然看向了文临舟：“你那个日记本就行，也不干嘛。外面景色这么好我就想画个画，过个手瘾。”
　　文临舟摸了下自己的腰间，然后拽起衣服下摆摸出了别在裤腰上的日记本：“在这儿了。”
　　说着，他把日记本递给代景川，代景川就笑着接过：“你这日记本别在腰上不硌吗？还到处找，没感觉？”
　　“没感觉。这玩意儿你看着摸着是挺厚实挺沉一本，但在我这儿实际上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很轻，和镜子类似，存在感很低。”
　　代景川听完诧异了几秒，但想了想最后却没说出什么。转而拿着日记本走到阳台，找了个不错的角度开始画起了画。

　　代景川画画速度很快，没等太久，他就合上日记本喊着文临舟准备出门。
　　村镇的面积不大，倒也没有很小，往镇子中心深入，还有一条比较繁华的商业街，店铺种类比想象得要齐全很多。
　　把商业街从头走到尾，大部分的布局也都差不多看清楚了，尤其是那座藏在半山腰的医院。
　　村镇由于是淡季，游人并不多，整体氛围十分岁月静好。但同时，娱乐项目也不是很多，所以晚饭前两人就早早回到了住处，在屋子里无聊地待了段时间。
　　晚饭又是崔禾准时送来的，两人刻意多留了会儿崔禾，想继续讨论白天聊的内容。
　　崔禾这回没喝酒，或许也是自己想聊，都不用两人怎么问，一个人发泄似地说了好多。
　　“这几年前后加起来有三四个了，三四个孩子因为意外死掉了……”崔禾叹息着，“有不小心吃了耗子药毒死的，有被滚落的石头砸死的，有爬树摔死的，还有滑落山崖摔死的。我们这个地方你们也看到了，依山傍水。为了防止虫鼠吃粮食，各家各户撒药是常事。地势原因，偶尔有些地方确实会滚落岩石也不稀奇。那个爬树的我说过了，不再提。走山路时不小心摔死的人也不止那一个孩子……”
　　“……这些意外里，若是有几个是人为的都不一定能被发现。”
　　“那你的疑惑警方就没人注意到吗？这些都是会在调查的时候挨个排除的。会不会有些情况就是巧合，是你想多了呢？”代景川故意这样说着。
　　崔禾闻言皱了下眉，摇着头急道：“不会不会！我们这里监控分布不广，死角太多了。就算发现疑点，找不到任何能证实疑点的证据当然无法判定刑事案件！我只了解那个爬树的孩子，或许其他孩子也有类似的情况呢？就算别的孩子不是，这个爬树的孩子一定是！总不能说他被抓交替了，是鬼让他爬上去的吧？”
　　若是寻常情况下，崔禾的话仍然是有些牵强。但想到他们在梦境世界中，那就有大概率是真的。
　　同理，若是对应现实中的猫尾半岛，那里也一定发生过差不多的命案，藏着还未解开的真相。
　　“我弟弟，在出事后的最初几天还没有疯。只是因为受到惊吓吃不下饭，睡不好觉。那段时间为了帮助他尽快走出那段阴影，医生也建议别让他老待在家里，还是得多出门活动。让家人朋友们多陪陪他说说话或者一起玩儿转移注意，所以那段时间每天都有不少附近的小孩儿过来家里找他玩儿。”
　　崔禾说着叹了口气：“可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每天他都在院子里和朋友们玩儿得很开心，但其他孩子走了之后，他就不知道怎么了，情绪开始一天比一天遭，最后反而严重了……”

　　崔禾说着情绪有些烦躁，胡乱搓了几下自己的头发说：“我到现在也搞不明白，他到底是为什么反而越来越严重了呢？”
　　病情演化的事情代景川也不懂，所以就没插嘴说。只是等崔禾离开了之后才跟文临舟说明天重点要去医院看看。
　　镇子里的医院规模不大，静静坐落在了半山腰。
　　去往医院的一路风景很不错，两人散着步很快就走到了。
　　经过修饰后的建筑有了一点欧式庄园的感觉，说是医院更像是座疗养院。
　　两人走进医院的大门，大厅里的座位上分散着坐了不少人。正对着大门的墙上还有一扇通往更深处的大门，而那边采光极好，似乎是个露天的院子。
　　把一层的大厅看了看，如一般医院一样的布局，没什么特别之处。于是两人便往那边走，想着看看究竟。
　　刚走到一半时，那道大门一旁墙上的一扇窗户忽然被人从外面“哗啦”一声拉开了。
　　安安静静坐在大厅里的人们在听到那个声音之后忽地一下全都站了起来，蜂拥着迅速围在了那扇窗子旁，窗外站着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看样子仿佛要准备接诊。
　　两人正奇怪这是在干嘛，却随后看到每个围过去的人都纷纷从自己拎着的手提包里拿出了一双鞋。
　　“啊？怎么是鞋子？”代景川眼睛瞪得老大，想着不应该是拿着病历本之类的东西吗，再不济是走后门送礼嘛，谁能想到竟然是一双鞋，就是各种各样很日常的旧鞋子。
　　那位医生也开始有条不紊地接着每个人送过去的鞋子，整个过程居然没有一点吵闹。
　　代景川彻底懵了，那些人把鞋子递过去之后就转身离去，依旧是安安静静。
　　“这特么是什么意思？”代景川终于忍不住开口，但也没敢太大声，有些茫然地看着文临舟，犹豫着是不是应该抓个人问一问。
　　代景川的疑问不是没有人听到，但他们也只是抬眼默默看了他一眼，似乎是事不关己所以什么也不说。
　　反倒是站在窗外的那个医生开口喊了一句：“还有没有了？没有我就收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