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币有两面（六）修改版》四都中学

57、第五节 神迹

　　三个审问过蛋蛋的小虫子关上门，站在门口，其他的小虫子站在门外，守着。
　　“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人来。老鬼头！”刘国川对着老头大声说。
　　“什么？”老人的声音纤弱不说，犹如从地下上来的、没有力度，给人一种厌恶外面世界，厌恶生存的感觉。
　　“我说我给你带来了蛋蛋，你的孙子。我特意给你带来的。”刘国川真不习惯这么喊着说。
　　“好的。”细细的声音充满无奈，他似乎不想按照刘国川说的做。
　　等到老头走近了，抬起头，蛋蛋确定他是爷爷，老鬼头。
　　突然，老人抬起头，目光与蛋蛋相遇。他眼睛里没有锐利的目光，笔直的苍白仍然让人感觉到他在仔细地注视他的脸。站在蛋蛋的角度看，老人是看不见他的，因为老人的眼球有白内障，眼皮浮肿而沉重，可能小便也成了问题。但是他还是觉得老人看见他了，因为老人不是使用眼珠看的，而是使用直觉。他看见他朝他走来，笑了。
　　老人确实“看见”他了，并且发现了他身体里头的秘密，因为老人的脸色就是这样显示出来的。起初，他是笑得凄凉，随后是冷漠，接着是安静，最后是惊讶，而后他的身体似乎有了力气，充盈起来，像气球那样鼓起来，嘴巴动了动，发出了一种全身放松的柔软声音，周身散发出的一种初生牛犊般的无拘无束，一种解脱的欢喜。
　　蛋蛋感觉到了，老人在偷笑，在欢呼。
　　蛋蛋扶着老人，让老人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老人伸出鸟爪子一般枯瘦的双手，从上到下抚摸着蛋蛋。那双手是颤抖的，脸颊肉丝抖动着，充满了柔情、渴望、激动。
　　萤火虫出现在额头，像二郎神的第三只眼。这个萤火虫，只有蛋蛋能看见，其他人都看不见。萤火虫也很激动，那些积蓄已久的情绪爆发了，身体都抖动起来。
　　“果然是你，蛋蛋，果然是你，太好了，孩子，你终于出现了，我真的......我真是走了狗屎运了！哈哈哈......”老鬼头激动地说着，白内障的双眼里流出了泪来。那个眼泪混在着黄色的眼屎，不仅仅是欣喜的，还有功德圆满的喜悦，还有得救解脱的喜悦。萤火虫感情充沛，以至于，他哭出声来。
　　另一方面，老鬼头和蛋蛋通过皮肤接触，私下里交流起来，用的是巫师谷的那套密码。
　　“坤子，去把老不死的拉过来。巴特勒、西斯你们去把蛋蛋拉到那边锁起来。”刘国川不客气地吩咐说。
　　“刘......叔叔，叔叔！放了我爷爷吧。他不会犯多大的事的，他都老成这样......”蛋蛋哀求道。
　　第三只眼仍然和老鬼头在继续交流，老鬼头甚至伸出右手，拍拍蛋蛋的额头，哭着骂他，是他引来的刘自立，让他被这个混蛋折磨了四年，他得给他报仇啊等等！
　　老鬼头被拉开，随意丢在地上，像丢一块破布。蛋蛋被锁在十字架的铁架子上，动弹不得。老鬼头在刘国川手里，小虫子又这么多人，带着手镣脚镣的蛋蛋也不敢做无谓的挣扎。
　　“呵呵，看来你爷俩的感情挺深。”刘国川阴笑着说。
　　蛋蛋愤怒地叫了起来：“刘自立，你想干啥，你都对我爷爷做了什么？你真不是人呀！就算有什么事，他都这么老，你还不放过他。我爷爷到底怎么你啦？你囚禁他四年多啊？”
　　脸色越来越不正常的刘国川抓着老鬼头的后衣领，把他从地上提起来。老人的全身全方位展示在蛋蛋面前，可怜的老鬼头，他好瘦呀，脏兮兮的套头衫显得好宽，那肤色也跟死人一样发灰发暗。
　　神经质的笑容抽搐几下，闪过，刘国川面对蛋蛋说：“蛋蛋，看来你真不是时间旅行者接班人，那好，你大概看到了，这个老鬼快快死了，可是他真的会死吗？不妨让我们来见证一下，说不定你会见到一个奇迹。呵呵。实质上，这个老东西真不是你想的那般好，他接近你是有目的的，他想让你成为他的接班人。可是，当初他选择的是我，我才是他选中的第一个，为什么我会抛弃你们母子呢？这个江湖骗子说当神使不能有牵挂，也就是不能有老婆孩子，我真的见到上帝，他给我看的神迹，我不能不信，于是抛弃了你们。可是后来，他反悔了，我被抛弃，我不甘心啊。不甘心，我又能怎样，我什么资源都没有，我还是个知青，黑屁股，没有未来的，我不服啊，我不服。我要当官，要当这个世界的警察，我要找到他，他欠我的，这个江湖术士，鬼画葫芦。结果呢？他偷偷捆绑住了你，用你来当挡箭牌，他这是防着我吗？不，不对，蛋蛋，你的命不好，是他害的，他害我还不够，还要害你，还害了你阿姆。恶毒呀！太恶毒啦！这个混蛋自称是上帝使者，有这么当神的使者吗？神使能这么当吗？不讲公德，只讲利益，比人还不如，狗屁神使。现在怎样啦？遭报应了吧，癞皮狗。我呸，哈哈哈......，对，东波功，我就是要让你生不如死——”刘国川把死的尾音拉得老长，可见他真的恨。
　　“刘自立，你别说的那么冠冕堂皇，你就是个人渣，连那么美丽纯洁的妻子，那么漂亮的儿子都可以放弃，还有什么你不会干的呢？你就是个人渣，虽然你很聪明。”
　　刘国川气极了，把老人揪到面前，青筋暴凸，唾沫飞溅地对他咆哮：“你个江湖货郎，你说什么呢，说什么呢，你就是个江湖骗子，你想倒打一耙是吗？好，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那么你何必让我们父子成为竞争者呢？你这个老混蛋，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吗？你就是条毒蛇，看看你都害了谁，你害死青影，你还害得我差点成了太监，你还想害蛋蛋，他差点死了，你没看到吗。你妈的，你还是神使吗？猪狗不如的东西......”
　　“是你自己的心地不善良，是你不信任这个世界，不要怪罪到我头上。还有，你以为是你自己找到我了吗？要不是我们有人窝里反，有人给你送消息，你根本抓不住我。”
　　“没错，为什么会这样，你是不是该反省你自己呢？都是我的问题吗？那么，你们巫师谷为什么会发生叛乱，为什么会有人要消灭你这个神使，而不是膜拜呢？可见你有问题，你是失败的根源。”
　　“巫师也是人，总有人会像你这样，只是你失败了，那个小个子成功过了，他借助你的力量，成功了。要不是有你暗中帮忙，刺杀了我那些忠实的信徒，他也不会成功。而且，可以预见未来，那小个子仍然不会成功，仍然有人会像他那样造反，没有信仰的团体是不会长久的，他背叛了自己的信仰，也开了一个很坏的头，由此分析，他也必将是一个失败者，不算成功。”
　　......
　　说不过老鬼头，刘国川尽显其狠毒、神经质的一面，说着骂着，他的情绪越来越激动，把老人甩来甩去，像一只疯狗甩兽皮那样甩着。
　　老鬼头受到那么久的折磨和关押，早就瘦得不成人形，哪受得了刘国川如此野蛮地甩来甩去，他发出了一阵阵咳嗽，接着是痛苦的哼哼，眼睛露出临死前的恐惧。他大概第一次真正感受到死亡，他也害怕起来。
　　“刘自立，你这个恶魔，放开我爷爷，你自己看看，他已经快死啦。”萤火虫完全控制了蛋蛋的身体，身体激烈挣扎着，嘴巴狂吼着，手脚的铁链的响声跟响铃一般大。
　　“他快死了吗？死了吗？对，我就是要他死，对，要他死。他不死没奇迹啊，等一下，等一下，蛋蛋，你这个傻儿子，胳膊怎么往外拐呢？等一下，让你见证一个奇迹，一个奇迹！”刘国川阴笑着，“这个江湖术士，不是会耍神技吗？让他再耍一个试试，哈哈哈......”
　　刘国川仍然晃着手中的“破布袋”，口中的叫声是夜猫凄厉的那种声音。他快疯了。
　　“我不就是想要施展自己的才华嘛，我不就是想要一个有希望的明天嘛，我够努力吧，我能吃苦吧，凭什么只因为我暂时抛弃了他们母子就否决了我的资格，连点申述的机会都不给。看看现在的我，我有老婆吗？我只是暂时放弃，还想等我强大了之后，再把他们接回来，你为什么那么武断地判定我就是个道德败坏的人，你们都把我当什么啦？一个木偶吗？一个工具吗？好呀，你们一个个都是上帝，那干嘛让我生出来，那干嘛让我活着，一个意外就可以把我搞死，没人会发现你们谋杀。你们让我这么活着，什么意思，玩我吗？你们是上帝，但是你们也不能这么玩人呀！我是人，不是木偶，有感觉的。如果想把我当你们的玩具也行呀！把我变笨点，把我变消极一点，别让我有这么多精力，别让我有这么多梦想，别让我那么努力呀。你们干什么呢……”
　　“刘国川，刘自立，我警告你，我爷爷快死了，别摇他，他快死了，放下，放下，你这个混蛋，看看他，他真的快死了，快死了……呜呜呜......”
　　任蛋蛋嘶吼、哭泣，刘国川就是没听见，对着“破布袋”不停吼叫，不停地甩着。没错，他就是要把他弄死，看他是怎么死的，又是怎么活的，这个，任他怎么想都想不出来，他已经等不及了。
　　奇迹在这个时候出现了。“破布袋”的老鬼头没被甩死，好像还被充了电似的，身子慢慢变硬，变挺，变直，皮肤和衣服摩擦起来，产生劈啪作响的静电。
　　刘国川慢慢停止了咆哮，最后吓得把老鬼头扔一边，惊讶地看着“破布袋”的变化。
　　其他的人也都好奇地一起围了过来看，甚至包括虚弱的松本润。
　　巴特勒最先神经质地尖叫起来：“快看看，快看看，奇迹要发生呢，幕僚长没骗我们，老鬼正在长出新的身体，奇迹呀，奇迹呀，快看啊，新的身体，年轻的身体，快看啊，快看啊……
　　刘国川兴奋得眼睛发红，跳起来说：“没错，我保证过的，我保证过的，我们要重新做回男人啦，猛男，看到了吗？看到了吗，这老不死的就是大宝贝呀，好宝贝，好宝贝......”
　　看见松本润在身边，刘国川凶巴巴地抓住松本润的后衣领，把他提起来，得意地说：“看到了吧？你还真是个聪明鬼啊，你都看到了，没错，真的跟你想的一样。现在你还能嘲笑我吗？说我抓了个废物，哈哈哈，我可没那么好骗。”
　　看来他一直保持锻炼，60多岁数的人了，手上的劲依然不小。
　　“不，刘先生，幕僚长，您怎么能说这种话啊！这不能怪我啊，您早该让我跟这位老先生见见面，至少我们可以下下棋聊聊天，你不让我们见面，我的分析当然会失误，所以，您这么做......真是太不科学了。”松本润还在抬杠。
　　刘国川对松本润没那么大仇恨的，他一手提着松本润，一边继续对付老鬼头咆哮：“东波功，你叫东波功吗？还是老鬼头，还是安杰尔，看看我儿子吧，好长时间，他一直觉得你是爱他的，现在看看吧，你是个骗子，一直都在骗他。蛋蛋，现在你看见没有？你爷爷，这个老鬼，一直在撒谎，一直在欺骗你！你个老不死的，太不地道了，把我们父子坑得死死的，太过分了。”
　　蛋蛋没记住老鬼头对他的欺骗，他现在只关心爷爷的死活，激动地说：“是您吗？爷爷，是您吗？您不是已经......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你们之间到底怎么啦？”
　　蛋蛋说着又看了看刘国川。
　　没错，奇迹诞生了，现在的老鬼头像一只蜕壳的蝉虫，正在破壳而出，硬化的皮肤外壳已经开始破裂，露出里头鲜红的皮肤，首先露出来的是头，没有头发的光头，湿漉漉的。那就是个巨型的新生儿啊。
　　就在刘国川疯狂的时候，就在大家震惊的时候，被刘国川提着的松本润突然抱着刘国川的脖子，狠狠地亲吻下去。
　　刘国川反应很快，感觉脖子被划了一下，赶紧把松本润推开，并用手捂住脖子，捂住的地方很快冒出一道血痕来，血很快涌出来。
　　刘国川恶狠狠地盯着松本润看，脸上充满不信的样子，接着他快速掏出手枪，扫视着周围的小虫子，好像也被巴特勒他们咬了一口似的。
　　这个时候，松本润唾掉咬着的一个刀片，像手术刀那样的刀片，大笑起来，说：“刘国川，你牛逼啊，不过，我告诉你，我得不到的，你也别想得到，你这个阴谋家，你这个失败者，哈哈哈……”
　　巴特勒冲上去，抓起松本润的后领，把他提了起来，并给他几拳的胸膛，打得松本润当堂吐了好几口血。
　　坤子捡起了地上的那片小小的刀片，刀上满是黏糊糊的液体，上面有牙齿的咬痕，很明显是藏在舌头下的，这是忍者的技艺之一。可是这个刀片是怎么带进来的呢？他疑惑地看了看他的同伴。很明显，他们中有内奸。
　　其他人看着他手上的刀片，也有同样的想法，三个小虫子领队互相疑惑地看来看去。
　　没错，这块手术刀片只能是最近带进来的，要是早些时候，这刀片不会是这样的光亮。他们失职了，而且一再失职，即使是刚才，他们的注意力也一直被刘国川和老鬼头的缠斗所牵动，没注意一旁的松本润，这是他们严重的失职。
　　蛋蛋也看见了，他惊讶得叫出声来。今天的怪现象实在太多了，他傻了一次又傻一次，几乎没法思考。
　　很明显，刘国川对老鬼头“念念不忘”，而松本润也时时刻刻惦记着报复。
　　刘国川脖子上的动脉被划拉得比较深，不过不会一下子就死，抢救还来得及。坤子想出去找小虫子的队医来应急处理一下。刘国川不让他出去，他拔出了枪，枪口对着三个小虫子，脸上满是疑惑。他想说话，但鲜血不停地汩汩地流出来。
　　刘国川拿起他的对讲机，镇静地说：“卫生员！马上到001来，有人受伤了，快！”
　　这个卫生员是为两个老者准备的，医术跟小虫子军团的军医可没得比，对于这么大的伤害事故，他也只能起点应急作用。
　　可是这个时候没办法讲道理，因为每个人都有嫌疑，这个时候，第一个想出去的人嫌疑最大。
　　刘国川的枪口惊动了屋里的每一个人。不久外头也传来一个急促的脚步声，那一定是卫生员。
　　坤子给卫生员开门，一面安慰说：“你会没事的，师爷。”
　　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说谎，因为现在很危险，没有人可以证明自己是清白的，他也不行，最近这个阶段，他是牢头，这个事故的责任，他占大头。
　　卫生员进来了，见到这个场景，也呆了。他赶紧拿出一捆绷带和碘液，利落地消毒，止血药，包扎。
　　松本润是扎对了位置，但伤口不够深，也剌得没那么长，还不足以一刀致命，毕竟松本润不是真正的忍者，技术有限，不专业。
　　刘国川一边接受救治，一边瞪着眼巡视众人。这里头肯定有内奸，被松本润收买的可能性不大，更可能是乔布斯早先安插的间谍，利用他跟松本润之间的矛盾下了这么一步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