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第三节 见到松本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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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门打开了，透进一丝微弱的灯光——对他来说则是一道耀眼的光亮。看守长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块面包和一杯水。蛋蛋向前走了一步，他以为这个人是来放他出去的。没等他说出话来，看守就把面包和茶杯放在他前方的地上，转身出去，一句话没说就走了，再次锁上牢门。
希望破灭，蛋蛋跺起脚来，黑暗的禁闭让他的火气越烧越旺，差点疯癫。还是蛋蛋起作用，他告诉他，这个世界是被人设计的，一定有造物主，现在他们所受的一切一定是有必要的，他让他耐心点。
随着时间的推移，蛋蛋逐渐失去了对萤火虫的控制能力，黑暗像是无边无际，没有开始也没有结束。
仇恨和烦躁日益加深。对于萤火虫来说，他必须通过念经来平息心中炽烈的怒火，或者花时间冥想禅意来提升耐心和忍让，最终都是一点用处也没有。面对这样的空间，野兽的精神再次占据他的内心，使他做出辛辣的举动来——撞墙。
审问官接到狱卒报告不得不把他放出来，有些事要说清楚，否则这个人要是疯了，他们也得吃不了兜着走。
蛋蛋和那个年长的审问官，也就是坤子，一照面就勃然大怒，破口大骂，骂他不是男人，有什么活赶紧冲着他来，他要是怕死就不是男人等等。
他又再次被电晕了。坤子知道这样下去，蛋蛋是不可能好好说话的，甚至会影响到神经系统，他要的不是蛋蛋的死，而是有关老鬼头的秘密，天大的秘密。
坤子让人给蛋蛋打了镇静剂，送回原先那间干净的牢房里。这个空间对他还算友好，虽然仍然因为幽闭空间和小春的事而浑身发抖。不过，经过了禁闭，他的脑子出现了些许问题，幻想某个人藏在他这屋，甚至有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更糟糕的是他的宗教信仰，就像外面的世界一样，它也好像一天天地离他而去。他怀着狂热的固执劲儿抓住这最后的落脚点，每天他都花上好几个小时用于祈祷和默念。但是他的思绪越来越经常地转到小春身上，可怕的是祈祷正在变成机械的念白。
当一把钥匙在门锁里转动时，受到惊吓的老鼠吱吱地从他身边跑过，他突然吓得站起身来，他的心怦怦跳得厉害，耳朵里嗡嗡直响，仿佛他就是老鼠，被关在一个隔绝光与声的地方已有几个月，而不是几个小时。
牢门再次被打开了，看守带着一位荷枪实弹的小虫子站在门槛上。他抬起头，惶惑而又茫然。他迷迷糊糊，不知道他在这个坟墓里已经待了多少个小时，或者是待了多少个日月。
“请往这边走。”看守正色说道。蛋蛋站了起来，机械地往前走去。他脚步蹒跚，晃晃悠悠，像是一个醉汉。他讨厌看守想要扶他走上陡峭而又狭窄的台阶，但是在他走上最后一层台阶时，他突然觉得头晕目眩，所以他摇晃起来，要不是看守抓住他的肩膀，他就会向后摔下去。
“好啦，现在他就会没事的，”有人高兴地说道，“他们这样走出来，大多数人都会昏过去的。”
再一次见到了阳光，蛋蛋拼命呼吸，仿佛阳光也是可以呼吸的。这时他突然恢复了人的知觉。现在他们所处的位置应该是地面的某个小楼的地下室。但是他不确定是不是在台北，站在灯火通明的审讯室里，惊疑不定地打量着前方那张桌子，以及那些文件和那些坐在老位置上的坤子。
蛋蛋产生了一种难以遏制的欲望，直想上前去，掐住那个缺少喉结的喉咙，并用牙齿将它咬断。很可能他的脸上流露出什么，因为坤子立即换了一种截然不同的语气说道：“坐下，陈先生，喝点水。你有些激动。”
不是有些激动而是很激动，蛋蛋推开那个叫西斯的小虫子递给他的那杯水。他无法静下心来。坤子坐在那里，老练的目光敏锐地打量着他那颤抖的双手和嘴唇，以及狂乱的眼神。他知道不说明一下，这个神经错乱的人真的是蛮不讲理的疯狗。
“现在，陈先生，”他赶紧说，“我们就接着我们上次的话题往下谈，因为我们之间产生了一些误会，所以我不妨首先向你说明，香林村血案跟我们没关系，以你当时的遭遇，假如你能回忆过来，你应该能感受到跟我们无关。当时的凶手只有一个，据我们调查，应该是亚细亚集团的一个保安，叫郑树德，原先在媚眼当保镖坤子，你对这个人应该有印象，你们曾经在媚眼交过手，也在香林村中搏斗过。”
听到这个，蛋蛋愣住了，情绪反而稳定了。对，当时他确实在跟一团黑影搏斗，想不起搏斗的图像，但感觉像在跟一个丑陋的魔鬼搏斗。
坤子说：“这事发生后，我们才醒悟过来，并且赶到香林村，抓住了受伤的郑树德，当然还有你爷爷。就这件事，我们是感谢郑树德的。”
坤子接着说：“就我来说，除了宽容待你别无他意。如果你的举止是得当和理智的，我向你保证我们不会对你采取任何不必要的粗暴措施。”
“你是说，你们抓了我爷爷？”
“对。”
“他老人家没死，现在在哪儿？”
“在我们这里，跟你一样。”
“那你们想让我干什么？”蛋蛋怒气冲冲地说道。
声音与刚才的疯狂劲有很大的不同。这一点让坤子高兴，以至于露出笑脸。
“我只要你坦率地告诉我们，你对你爷爷，以及他的那个组织及其成员了解多少。直截了当，大大方方。”
“我不确定，你们知道，我脑子受过伤，很多想不起来。如果，你们不伤害我爷爷，我可以配合你们，知道的都说出来。”
“可以，首先说说你认识山口春田有多长时间了？”
“认识算蛮久了，只是不深交，他是我的大客户，喜欢玉雕，我们通常接触的时间不长，了解也不多。怎么啦？我和爷爷的事跟这个大老板有什么关系吗？是因为他的离奇失踪吗？”
“好吧，你了解的确实不多，有用信息真的很少，这让我很难交差呀！”
“从一开始，我就对你的询问就感到迷茫，你到底要干什么，想知道点什么？”
“真的吗？那好，我们一会儿再回到这个话题上来。好吧，现在我带你去看看一个人。”坤子坤子气哼哼地领头先走了出去。西斯和巴特勒押着蛋蛋。
他们来到了昏黄灯光的廊道，走进了103室。在那个牢房里关押着一个老乞丐，那个老乞丐正在摆弄一个陶缸，缸口的上头有个还带着头皮毛的骷髅头，那人已经死了，可能也没太久，大概半年。
见到有人进来，那个老乞丐躲开去，蹲在墙角边。
坤子坤子指着这个陶缸说这个骷髅头就是老鬼头的保镖，他当时杀了我们好多人。他被切掉手脚，处理好伤口后，被装在两半的陶缸里，然后陶缸用铜圈箍起来，就这样养着他。松本润负责养着他，今年年初，他死了，折磨如此，能活这么久，还是源于他的身体素质好，不过现在也成了这样。
看着这个陶缸，蛋蛋确定坤子说的是真的，也确定爷爷是被刘国川的手下绑架了。刘国川在为死去的那些小虫子报仇。
蛋蛋往后转身，看着老乞丐，他仍然蹲在墙角，正抬眼看他，脸上笑嘻嘻的。傻傻的面孔，头发长长的，干枯，灰色的，乱糟糟地盖住了肩膀。他突然记起了这个人，对，像松本润的样子，虽然松本润已经变了大部分的模样。
“没错，这是松本润，绿玉远洋集团的二当家，他怎么会在这儿？你们抓他干什么？”
“陈先生，看来你还真能避重就轻呀！他都这样了，你还能认得出来，我觉得就是他的儿女要这么看到他，也得有一会工夫才能认出来吧。”
“这个没什么，你提醒了我，我也就能认出来。我是搞雕塑的，对人脸的本质特征的意识强于常人。”
“哦，是这样啊，好，陈先生！”坤子说道。“我觉得你还算老实，我希望我们现在能够好好地谈一谈。呃，经过我们上一次的调查和分析，发现你确实对你爷爷的很多事情不清楚。现在，我们换一个角度，让你先来看看松本润，你知道他是因为什么被抓的吗？嗯？”
“首先声明，我没有不老实，其次，我不关心别人，我更关注我的雕刻和佛家禅意，我所知道的也是道听途说，松本润好像和山口春田在争利益，具体是什么，我不关心。”
坤子正色说道：“陈先生，你又忘记了你的处境。我再次警告你，这样谈话对你没有好处。你肯定已经尝够了黑牢的滋味，现在不想蹲在里面吧。我把话给你挑明了，如果你再这样好歹不分，我就会采取断然的措施。别忘了我们是什么人，谁也管不着我们，杀人都是家常便饭。现在你是否愿意主动交待一下，你对山口春田失踪这件事了解多少？”
“我也觉得奇怪，据说像变魔术似的，具体我也没去考究。再说一遍，我只关注我自己的雕刻，还有女人，我够忙的，很忙，可什么也得不到，我哪有心思管其他人的事。还有，牢头，你这个人，真没诚意，要问什么，早点说出来，我不会猜谜，你这样绕来绕去有意思吗？”
从声音里，他能够听出坤子的火气越来越大，他自己也越来越不耐烦了。
“别假装糊涂，我在等待着你主动坦白呢。”坤子说道。
时间旅行者这种事怎么说？不好说，说出来也被人嘲笑是脑残呀！这样的审问注定只能采用这种猜谜的方式。可惜刘国川自己不出面，让他这个文盲处理这样难的事，这不是难为他吗？
“我可以坦白，但我不知道你要我说什么。你们这样绕来绕去只是浪费时间，如果你们想知道我是不是跟松本润和山口春田有关连，你去问松本润好了，我对他们公司内部的事不感兴趣。”
“你这是一口拒绝回答啊。”
“牢头，我不知道要说什么，除非你直接告诉我。”
“松本润，你说点吧。”坤子对墙角的那团布袋说。
“要我说吗？”松本润笑嘻嘻站起来，像猴子一样弓着身子，也像猴子一样抓抓脸，他说，“我坦白，我从宽。这事要追究起来，很远很远，从前有一个老头遇见一个破产的水手，老头给了水手很多钱，让水手重新恢复家业，这人就是老鬼头和山口春田。他们组成了一个秘密的联盟，之后，他们经常秘密会晤，偶然间被我发现，我奇怪这两个人的关系，因此，追查了一段时间，可惜，没等我查明出了什么事，你们就把我抓了起来，以至于打草惊蛇，破坏了我的好事，也让我的名声臭不可闻。这事，你们是有责任的，损人不利己，为此，我表示抗议，也为你们的愚蠢感到惋惜......”
坤子摇摇头，骂了声老顽固。
“好了，看到了吧，至少证明老鬼头很有钱，而且老鬼头和绿玉远洋集团进行一个见不得人的秘密勾当，陈先生，你还坚持自己对此一无所知吗？”
“是的，我真不知道什么秘密勾当，我也没想到爷爷这么有钱，还跟山口春田组成联盟，这话要不是松本润亲自说的，我一定当它是天方夜谭。现在我反思一下，他们确实有点关系。哦，现在我明白了，看来我那些玉雕也不是那么好销的，都是爷爷在背后的捧场。真是我的好爷爷呀！”
“陈先生，事实证明这里头有很多猫腻，作为老鬼头唯一的亲人，你不可能一无所知吧。我警告你，你再这样，那么我只好下令把你押回到黑屋子，并且一直把你关在那里，直到你回心转意。”
蛋蛋抬起头，气和怕得浑身上下抖个不停。
“等等，”蛋蛋着急地说道，“我真不知道你们要什么，我已经被你们抓住了跑也跑不掉，你们想要什么，再给条线索吧，我爷爷的事，我知道的真的不多，他干了什么我几乎一无所知，如果你们想要我爷爷的财宝，那你们应该去找山口春田，或者直接找我爷爷。再告诉你们，我可是刘国川的儿子，你们确定刘国川容忍你们如此虐待我吗？再把我关黑屋子，我不死也会变成魔鬼的！”
蛋蛋把刘国川搬出来了，看来他真是被黑屋子给吓得不轻，现在他被人控制着，生死两难，没办法再计较这个爹的道德问题，没脸没皮起来。人，从本质上看，都是脆弱的，怕一根木棍，怕一间黑屋子，怕一把刀子。只有面对善良而无能的人才是勇猛的。
这话确实有点威慑力，坤子没把他关禁闭，还是原先的、宽敞的牢房。跟那间黑屋子比，这里简直是豪宅。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第三节 见到松本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