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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12节 远洋渔工生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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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像阿特尔捏说的,船上的生活不好过,最让蛋蛋不适应的是船舱里的空间。房间空间逼仄狭长,很容易让人感觉到压抑。到处湿漉漉的。新人被安排在下铺,高度只有一米二左右,扣去几层厚厚的床垫,只有一米多一点,好在墙上贴着好几张女人的裸体照,转移了蛋蛋的注意力,这该是之前的老船员贴的,不能去掉。
船像摇篮,摇摇晃晃的,刚开始胃里难受,不过,他的适应性还好,忍忍就算适应了。之后,忽然觉得房间的墙壁像是一座监牢,沉闷的气氛压得自己快喘不过气来了。他到夹板去。靠在阴影的躺了一个多小时,竟然不知不觉睡着了,再之后,他是被一阵叮铃铃的铃声叫醒的,吃饭时间到。
吃完早饭,新人在一名老船员的带领下,在下甲板练习绑鱼钩和绑绳子,绳子有好几种绑法。这批来的新人中,数蛋蛋的体质最好,高木干脆让他先当值班员(当班指在机舱内或驾驶室里执班,每人每次两小时,轮替)。第一次在机舱当班的时候,比较不适应。机舱内的温度高,还有机器轰隆轰隆的噪音让人心烦。值班的时候,要用破布把机器中的油吸出来。
新人来自亚洲各地,有大东人,也有南亚人,也有东南亚人,蛋蛋想找个人学西方语言,没一个正宗的北美或者欧洲人,但老船员常年在海上作业,跟沿岸居民多有接触,都会点拉丁语、希伯来语等外语,生活用语方向的。
紧赶慢赶,渔船终于在11月廿八晚上七点,赶到了南美洲大西洋、靠近阿巴附近的海域的作业区。只见周围已经有很多国家的鱿鱼船,每条船上都装有2千瓦、3千瓦的氖光灯,使得这里的海面格外明亮,像海上的疍家人村落。
这里有一条S型的洋流,海底的鱿鱼会在夜晚时分到海面附近觅食。
捕捞鱿鱼不需要鱼饵,用的事钓机,钓机的钓钩像一条条小鱿鱼,端部是一排带齿的小钩,就像鱿鱼的鱼须,中部是软硬质塑胶。这样的钓钩放在海里就是一盏煤油灯,鱿鱼就是飞蝇扑火的虫子,不知道这种鱼为什么像虫子那样喜欢亮晶晶的东西,跟人一样。
钓钩用玻璃丝一个一个接起来,然后在加在钓机的钢丝上。每个钓机两侧各加一套,总计钓钩40-80个不等。鱼线在100米到300米之间。鱿鱼都是被灯光引诱到水面,在清晨的时候才沉入海底。
在鱿鱼机前船的两侧装有钢丝做的网台,鱼线通过在网台顶端安装的滑轮而放进海里。鱼线的顶端连接着一种金属秤砣,不是很重,船上叫做“阿莫尼”。鱿鱼被钓上来之后大多会落在网台上,小部分直接会跳到水槽或是甲板上。渔工用钩子将鱿鱼钩进水槽,水槽内可以放水,水流将鱿鱼冲到下甲板的指定位置。
因为鱼线带钩子有两三百米长,所以在风浪大或是其他情况下都很可能打结在一起,这个时候就需要渔工站在网台上去解开锁镣。这项工作要求速度和熟练度,对于捕鱿鱼的渔工来说,属于“技术活”。新船员一般做不来,而且还会被鱼钩钩破手。由于有可能经常站在网台上,所以全部的船员都被要求穿戴好工作服,准备干活。
每人都穿好大副分发的手套、冻衣、鞋子、帽子等物品,分布在各个岗位,每个岗位不同,分发到的物品也有区别,手套、冻衣、帽子都是有区别的。
一天准备,第二天就进入正题,高强度的捕鱼工作要开始了。每天下午3点工作铃响了之后,立即吃饭,包括穿工作服在内限定20分钟。晚上12点时吃夜宵。凌晨7点下班后吃第二顿饭,也是一个工作日的最后一餐,不知道这能不能叫晚餐。
第一次捕捞,小鱿鱼多,大鱿鱼少。12月后反着来,大鱿鱼越来越多,小鱿鱼越来越少。
蛋蛋和一个菲律宾人负责搬运。他们先把一箱箱已经分大小叠好的鱿鱼搬到下甲板的冷冻室;到第二天的夜晚,将冷冻一天的鱿鱼通过人力和滑车,搬到水车上,淋过水后,再送到下甲板将鱼箱和冻鱼块敲分离,再将冻鱼块通过传送带送到最底下的大仓,大仓那边复杂的人再将冻鱼块整齐的排列好。
蛋蛋这一组,需要一个人将冷冻好的鱼箱翻到水车上去,水车大约一般放置在齐胸的位置,由于要求是必须将鱼箱开口朝下,然后敲开、分离,所以此人要在空中将接过来的鱼箱翻转个180度再放到水车上,需要一定的体力。
蛋蛋有力气,又比较不怕冷,干这活正好。同伴不行,累得脸色发青,嘴唇发白,他要求调换工作,可惜没人愿意跟他换,原来,这个搬运这个分工是所有船上工作中最差的。
腊月廿九,除夕日,吃完最后一餐,准备休息的蛋蛋无声无息地进入驾驶室,高木在那儿驾驶。船老大伫立在船头甲板上。
“你有什么问题吗?蛋蛋。”
“嗯,没问题,我是想问我们要在这片海域待多久呢?当一名水手可比我想得艰苦多了。”
“等到大仓装满,那就差不多了。”
“哦。额,老头子手舞足蹈的,他在祈祷什么吗?”因为早上八点海上的雾气大,很难看清楚宫崎的举动。
“是的,宫崎师傅是在祷告,他们和族人的仪式。”
蛋蛋问:“他经常这样吗?”
高木点点头地说:“不,特别情况下会这样,比如鱼汛、天气水文变化前后。”
“你知道宫崎为什么而祈祷吗?”
“知道。”高木说着笑了起来,“每个人都知道,不外乎是保佑平安,保佑找到大鱼群,有个好收成这样的。宫崎骏很迷信的,是海神妈祖的虔诚信徒。”
船长这么说,蛋蛋可不信,他觉得这个船老大可能有问题,手舞足蹈不一定是祈祷,也可能是和族老渔民的海上暗号。宫崎似乎是故意的,每当他的目光碰到他就执拗地注视着,而且决不主动移开视线,似乎在跟他斗眼,也有可能是想看透他的内心。
船员能拿到多少报酬,都取决于船老大的水平。因此就要求船老大有丰富的经验和眼力,能找到渔场,引导航向,带领船员们奔赴宝藏。有这样的能耐才能获得男人们的尊敬与信赖,也才能减少因没有收入所带来暴脾气引发的冲突。
宫崎是个有很多辉煌历史的人,这从人们亲切地喊他“老头子”就可以看出来,他并不老,四十多,海上风吹日晒的,显得老。
来年,过了2563年的清明节,适合捕捞鱿鱼的时节即将结束,可以拆台网,准备回家。从去年年底,大家一直很忙,春节、元宵节都是在寒风和冻雨中度过的,没时间好好吃一顿,更没有时间庆祝,而且几乎人人褪去一层皮,尤其是手上的皮,现在每个渔工的手即粗糙又难看。
清明节这天,船长要厨师给大家准备了一桌好菜,放在冷冻室大半年的腊肉要拿出来炒炒啦。还有鱿鱼、鲱鱼鲭鱼等各种海鲜。这个厨师也是疍家人,会做一种煎鱿鱼,和好吃,百吃不厌。就是往掏空的鱿鱼里塞进去蒜蓉、椰丝等,据说这是疍家人的通俗名菜,很多疍家人都会做。
这天,风平浪静的海面消除人们□□上的疲劳,适度地轻轻摇摆着船让人很容易睡着,蛋蛋利用这个时机睡了个好觉。之后,船员们利用做一些回家前的准备工作,比如整备渔具、修理卷扬机上的故障什么的。
也许是因为好好睡了一觉,蛋蛋今天的心情特别好。好天气里的大海也好看多了,还有平时脏乱的船舱也变干净整洁了,那些散落着的杂七杂八的东西不见了,船舱的中央搭起了三桌酒席。
喝酒容易出事,一般渔船对船员们每个月的饮酒量都有限制,但竹联帮七号今天没有这样的规定。到了傍晚五点半,意气相投的船员们就三五成群地喝起酒来。蛋蛋并没有加入他们当中去,他正站在昨晚船老大站立的甲板上,揣摩着老头子深夜里在这儿用卫星手机跟那一头说了什么。
没多久,蛋蛋的思绪就被背后船员们的吵闹声打乱了,其中有两人在说着搭上同一个鸡婆的笑话。
蛋蛋可没闲心装成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听他们说那些肮脏无聊的笑话。他真切地体会到船上生活的不易,外面的大海那么大,能待着的陆地世界是如此狭小,海上生活并不有趣,就是吃好喝好也不能尽兴。
在离蛋蛋不远处,左下方传来了金属碰撞的声音。修理完卷扬机的宫崎正站在楼梯中间,探出身子检查导向辊轮。然后,从楼梯走上甲板,看到蛋蛋,他跨到救生艇的船脊骨上,对他说:“来,蛋蛋,到这儿来搭把手。”
一边干活,宫崎问:“怎么样,蛋蛋,是不是后悔当水手了?”
“还可以吧,生活都是这样,不好不坏。”
“那你这次回去后还会不会再次上船来呢?”
“也许吧,太无聊的时候,我也许会继续,但只要遇上更有意思的事,我可能会留在岸上。这次出海只是因为我总觉得自己就是个多余的人。”
“你以为只有你是这样的感觉吗?我们都是。如果发生海难,我们这些人就相当于没出现过,不过又有什么办法呢?生活压力就在那儿。顶硬上呀,鬼叫你穷呢?”
宫崎说着,唱了起来:
顶硬上,鬼叫你穷,哎嗬哟呵哎嗬哟呵,铁打心肝铜打肺,立实心肠去捱世,哎嗬哟呵哎嗬哟呵,捱得好,发达早,老来叹番好......
蛋蛋跟着和起来,他唱得比宫崎骏更有激情。
“老头子,您是疍家人?”陈蛋蛋等唱完后,先一步问。
“不,我不是,但不只有疍家人会唱这首歌,台湾海峡附近的老船员都会。这首歌相当于为水上人家写的民歌。”宫崎的心也热了,他说,“蛋蛋,你怎么也会唱这首老歌?”
“会的,我的祖上就是疍家人,我们认为这首歌是我们疍家人的战歌。”
“难怪,蛋蛋,你比很多菜鸟更快适应海上生活,算老渔民的后裔。”宫崎说,“那你爸爸妈妈呢?”
“阿爹是个混蛋,醉酒出车祸死了。阿姆也死了,海难。”
“嗨,可怜人呀,蛋蛋,以后别当水手了,这次回去就上岸吧。海底就是我们老渔民的坟场啊。”
“好的。”
这就算双方和谐了吗?蛋蛋心里直打鼓。这次出海,因为担心遭到暗算,沿线的每个港口,蛋蛋都不敢下去,只是在船舷边看着岸上的热闹。
这次出海,改变了蛋蛋很多,让他知道这个世界不是假的,也有边界,跟他生活的那个地球也差不多,阿巴作业区相当于他记忆中地球的阿根廷附近。
这一趟最大的收获就是和山口组达成了和解,不再是他们重点关注的对象。此外他还认识了很多老外,并通过与老外交流增长了各国的很多见闻,还看到了很多海兽,有鲸鱼、海狗、海獭、海宝、鲨鱼等,就差传说中的、独木舟形状的海龙没见到。还有,他还学会了简单的拉丁文,可以跟停靠港口的那些鱼贩子沟通。他也学会了和族话,说得不流畅,但听没问题。他的人也变了样,瘦了黑了,但头发也黑了,不再是白发,很神奇吧?
回来的路上,船上的鱿鱼陆陆续续卖给了停靠的港口的鱼贩子,换回一些当地的土特产,渔船的总重量还是渐渐变轻,估计回到台湾,鱿鱼最多剩一半。一半鱿鱼也不少,得有五万箱。
宫崎骏确实够得上那个“老头子”的称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