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节 两个蛋蛋 ...


  •   感觉像是一脚踩空,然后就一直往下掉,等到落地后,检查一下,没发现摔伤,也发现不了什么,除了一个旮旯角落里有萤火虫那样的冷光。
      是的,他看见他了,一个蜷缩在角落里的一个人,那个人看起来很像他。他掉落下来引起的冲击波还是让这个萤火虫一样的生物意识清醒了一下,然后震动产生了一点光,像萤火虫那样的光,闪一闪就没了。不过,那个生物还是疑惑地看着他,似乎奇怪他怎么闯进了他的家。
      对,同样,他也很奇怪,他怎么那么像他,并且他龟缩在那个阴暗的角落干什么?那个蜷缩的样子真像一个球啊。球形的萤火虫,他一下子就给他取了这么个外号。萤火虫的他,尽管对自己的突然出现感到很奇特,但他基本上没动静,不询问,甚至不想反抗,更不会威胁一下,宣示他的主权。一看就是个好欺负的主。
      “喂,你是什么人,怎么跟我长得一模一样。”他反客为主地呵斥,目的只是保护自己。
      “萤火虫”厌烦地看了看他,有气无力地说:“我还想问,你是哪来的,为什么突然掉落到这里。你要不说话,我还以为是幻觉了。”
      是的,他不完全是植物人,只因为他一事无成,厌烦了自己,这才不愿意醒来,让自己像植物人一样躺平,真正躺平的人。
      还好,这个“萤火虫”很好说话,不闹脾气,也没有大动作,只有偶尔舒展的身体。如果换成大嚷大叫的,他一定会先吓得尖叫起来。现在看起来,他比主人紧张。
      很明显,这不是梦,因为“萤火虫”的有动作。可是这个感觉很糟,太让人不适应,怎么能有一个相同的自己呢?这算什么?第一时间,他就想把他挤出去,可是想想,好像好不到时候,他有点小聪明,知道这种事很奇怪,先别着急做决定。再说,这个躯体,他还不熟,鸠占鹊巢也得等自己能控制这个躯体之后再说。
      不打招呼就进了人家的地盘,无异于强盗或者小偷,他害怕“萤火虫”会揍他,或者把他赶出去。现在他能去哪儿呢?只能当强盗,不管他肯不肯,拼死都得保住这个抢占的桥头堡。
      “上帝让我来接盘的,说你......说你不想活了。”他只是胡编乱造。这种话他常说,甚至也没少干。
      “对。”“萤火虫”醒悟了。是呀,要么死要么活,这样不死不活的算什么,占着茅坑不拉屎,难怪上帝看不过去。
      放弃生存,“萤火虫”天然的有反抗,正在挣扎,他的意识活动就像一闪一闪的萤火,能被看见,这个感受真的很不好,那些“冷光”碰上他,就像被刺他一下,感觉冰凉,而且是一种挑衅,他要跟他决斗吗?
      很奇怪,借助这样的刺激,他能读懂“萤火虫”的意识,那个意识是说人家要来接管他的地盘,占用他的身体,而他还没死,得给人家挪给地方。
      “你犹豫了吗?”他问主人。
      “对,面对死亡,谁能轻易放弃呢?”
      “那你就这么杵着吗?”
      “不可以吗?这里是我的,不是你的,你死了,对吗?”萤火虫问。
      是的,他知道自己死过一回,有那么一场台风,他开的那辆车被一个广告牌压着,他就在广告牌下。他想反驳一下,死不承认,耍无赖。可惜在萤火中,他们算是接上头,意识可以相通,否认也没用。尽管如此,他还是当起了无赖。要知道,活着是一种恩赐呃,比什么都宝贵。
      “不,我没有死!”他叫道“我有感觉!你在骗我。上帝让我来接管这里,现在这个地方是我的了。”
      “我也有感觉,我也没死,不过,你要是喜欢这个身体,那就送给你吧。上帝有道理,他最大,我就不跟你争。我躲一边去,这样可以吗?”
      “啊......那你去哪儿?”
      “右脑,我们人的右脑是空置的,相当于空屋子,为什么,我也不知道,也许只是进化一半多吧。”
      “那......那我能看见你吗?”
      “看不见,那是个黑屋子,也就我这样的人才有意识进入右脑,换做是你,你是进不去的。实话告诉你吧,我算进化到一定阶段的人了,也就是说比普通人进化了些。”
      “啥,你......你进化啦?”
      “对,我的感觉很敏锐,主要是感觉,比如视力,我在黑暗中也可以识别一定的物体;听力也有进步,一般我必须用耳塞堵住一侧耳朵,不然周围的一切对我来说太吵了;我的嗅觉也很不错,外界的气味对我来说太浓了,我更喜欢草木的气味或者淡水的腥味。我最差的感觉应该是第六感,也就是危险的提前感知程度,这方面的进化有点慢。”
      “什么?有这样的吗?”
      “是的,既然要让你来接管这个□□,我必须先介绍这个躯体。接下来,我简介一下我自己:我这一辈子很努力,也算善良,甚至还小心,尽量不去得罪人,可惜啊,身不由己,很多事情,它们是自己找上我的,我躲都躲不开。所以,我这辈子过得很窝囊,没啥成就,一事无成。”
      “你......你说真的假的,你可别骗我,毕竟我是想活下去的。你要知道,我得指挥你这个躯体,我也得承受你的债务。”
      “我知道,我知道,这种事不能造假,如果你真想借住我这个□□,我还得跟你说说,你先耐心听一下。以前,我都没跟谁抱怨过,包括花儿和爷爷,没有,一个也没有,我总觉得是我是缺少父母的管教,有很多缺点没人帮忙指正,容易冲动,做事不稳重,由着自己的性子来。现在想想,应该不只是这样的,我觉得我一直没从我阿姆跳海的那个事件出来,虽然那时候我才四岁,当时的情况大体忘了差不多,但我一直在回想妈妈被人欺负的过程,当时我在一个嘈杂的女人堆里左冲右突,但什么也改变不了,被人推到外面去了,任由那些人把我阿姆的头发绞得跟狗啃了似的。”
      “你说的这个,我也有印象了,你的经历跟我差不多,可是我早就从那个事件出来了,早忘了,要不是你提起,我都快没什么感觉了。”
      “啥,你也有这样的?”
      “对。我们俩差不多,花儿我也认识,是我二姐,是她帮我走出来的。我记得有一次,大概是黄昏吧,我不想睡觉,坐在台阶上,哭着,花儿走过来,给我擦眼泪,陪我坐着。我告诉她我想妈妈,她说你有二姐,二姐当你妈妈,然后,我就认了二姐,也走了出来。”
      “这个场景,我也有,可惜我没有完全走出来,后来发生了很多事,让我觉得孤独,又缩回去了。”
      “不管任何,你不觉得我们很像吗?”强盗开始忽悠主人。
      “啥?好吧,这个世界太奇怪了,我真搞不懂,也不想搞懂了。不过想想,如果这个世界真是这样的话,我觉得有人在搞我。”
      “瞎扯,这个世界,这么多人,上帝认识你是谁呀?”
      “本来,我也是这样想的,可是,我现在觉得还是在某个方向上得罪了上帝而不自知,所以,我一直很背,真的像我奶奶说的那样,我是扫把星。”
      “你能有多背啊,我不是死呢吗?你还活着,只是不愿意面对现实。要说背,我才背。”
      “痛苦之人活着,本来是想等来改命的机会的,如果不给,只是让痛苦之人长命,那不见得就是慈悲。”
      “你......你这么理解也行,事实上,我感觉自己活得还可以的,有几个朋友,有几个亲人,甚至有几个情人,这个世界对我还可以,不算差。我想活着。”
      “是嘛,那祝贺你。”
      “不,我不相信你有多背,你能说说吗?我觉得你跟我应该差不多。再说了,背不背的,有时候就是个感觉,我比较乐观,再大的事也是小事,你可能比较悲观,再小的事也是大事,你可能属于那种拿的起放不下的人,我跟你刚好相反,没什么能阻止我享受生活。在我的世界里,女人都叫我渣男。现在你不想要这个□□,那你可不能反悔。我想要,我想活着,我还没有享受够了,生活多好啊,那么多的美女,没有我,她们会寂寞的。当然,得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事,让我在心里有个准备,那么......那么你得再多告诉我你的一些事,避免我出问题,我可不想活过来后不小心就被人搞死了。”现在这个外来者不再掩饰自己强盗的身份。
      “是的是的,我一无是处,一无所获,还得罪了几个势力集团,其中有军工复合体,有老特首乔布斯集团,还有被猪蹄会,都是得罪不起的人。我建议你醒了过来后就去大陆,找一个谁都不认识你的地方,台湾不是你能待的地方,可能有很多暗箭,防不胜防。好消息也有,我留给你很多钱,你只要靠谱点,基本上一辈子花不完。对了,我不是成了植物人吗,你只要有什么不顺当的,你把什么都推给植物人,说自己失忆就成。”
      “你不是一事无成吗?怎么还有用不完的钱。”
      “意外,纯粹是意外,刚好搞了一批黄龙玉,后来涨价了,涨得离谱,所以就有了很多钱。其他的,真的一事无成。小的时候吧,我妈妈是在我面前被人欺负到自杀的;少年时代,我像皮球,被人踢来踢去,不,应该说我在小姨家和爷爷那里过得还是很舒心的,但不管怎么说,跟着一层,心里没有根,总觉得自己是飘的。我出生地在厦门的曾厝垵,那里还有一处房产,此外就是玉石和玉雕,其他的,没有了;一辈子,我都在找一个属于自己的家,想要那种脚踏实地的归属感,但直到现在,我依然一无所有,没老婆,没孩子,这个世界没啥让我牵挂的。活成这样,我是不服气,不服的原因是我这辈子还是很努力的,也小心翼翼地对待周边的一切,甚至是巴结一些人,包括招娣、花儿、小姨,一个都没巴结上,我感觉这个世界好假啊,也好残酷啊。问你一个事,好吗?我听说,每一个宝宝出生,上帝都要送一份礼物。可是我没有,我什么也没得到,得到的是不幸和各种甩不掉的麻烦。”
      “也许上帝有送你什么,你没发觉。”
      “只要是我没感觉的,那能叫送吗?大人或者上帝送给孩子礼物,她们递过来,我接过来,那就是了,有什么没发觉的呢?我不需要昂贵的,只需要一个身份,一个这个世界通行证,这样就可以了。后来,我还是有名字的,我叫陈蛋蛋,这个名字是我帮专案组和国安局守住公文包后的奖励,几乎算是用老命抢来的,可笑不?呵呵。”
      “好吧,我也叫陈蛋蛋,不过我不大喜欢这个名字,那是我的乳名,我的学名叫陈永等,那是我妈妈对我爸爸的承诺,不过,我爸爸那人可不是个东西,比陈世美还陈世美,他偷偷出海打渔,后来用金银首饰跟台湾的水兵交换电子产品,也就是走私,最后搭上了台湾水兵,叛逃去了台湾,让我妈妈被政府关押、批斗,之后还被林跃进欺辱,恶婆娘欺负,跳海自杀了。我是跟着我大伯一家过了,我养母对我挺好的,两个姐姐对我也很好,我还娶了媳妇。对于这一段婚姻,我有点迷糊,我家人都觉得我太花心,想找一个媳妇管着我,也让我成熟点,不要那么花心,免得被人家打死。我媳妇是......我们酒吧的一个啤酒妹,人还好,挺贤惠的,我们还有一个女儿,都两岁了,一家人都喜欢她,可惜,她现在成孤儿了,我们出了车祸,我和老婆都死了,只留下她,不知道她要怎么过。呜呜呜......想想,我挺不负责任的,连自己的老婆和孩子都照顾不了,该是我的花心遭报应,害了老婆孩子,不应该啊......”
      “那你会改吗?我是说花心。”
      “你是说我代替你之后吗?我觉得......有点困难,不过我不想生孩子了,也不想娶老婆了,免得再发生意外。害人啊。呵呵。”
      “你还想渣啊!算了,狗改不了吃屎,你的事,我不关心,我现在奇怪你到底从哪来的呢?”
      “这个,我也说不上,好像跟你不是一个时空的。但要说我和你完全没关系,那又有点说不过去。我们的亲人几乎是一样的,对吧,我的大姐叫大真,二姐叫花儿......”
      “好了,别说了,这是有可能的。佛家说,我们生活的世界有十一个维度,天有九重。现在大概能信。”
      “我......我再确定一下,这个□□你真的不要了吗?”
      “不要了,你拿去用吧,只要别吵我就成。我现在就去右脑那边,那里相当于禁闭室,跟外面的世界是隔离的,楚河汉界,这样,你就可以放心。”
      “啥?右脑是这样的地方吗?我怎么不知道,这可太奇怪了。”
      “从右脑看外面,那就是一团浆糊,不信,等我进去后,你进来试试,你一定进不来。好了,我要进去了,我进去后口相当于关了禁闭,你说什么,我是听不到的。”
      对这样的话,他不以为意,不想反驳。本来嘛,人家的身体,他又不熟悉,肯定一下子摸不着门路,等他熟悉后,相信他也能。
      “是吗?这么神奇。等等,等等,我相信你说的,但我现在对你也更好奇了,你能说说你活着的时候,也就是以前,你一生中难道就没有一个火点或者闪光点让你想活下去吗?”
      “以前还有,现在没有,不是说了吗?最开始,我想有个家,长大了点儿,我还渴望爱情,我还想当个像陈师傅那样的玉雕师。后来......希望就一一被灭了。嗨,事实上,我从头到尾都只是依附某个人,或者花儿,或者小姨,或者爷爷,我一直在争取一个干净的身份证,证明自己存在,不是狗崽子,不是盗窃犯,不是阿泰。嗨。”
      “你的话我还是不理解。说说我的吧,避免你对我有误解,毕竟我们同处一室,需要互相理解。我不是无情无义的人,虽然花心点,但我对生活还是很有热情的,当然也没啥真本事,上过艺校,雕塑不专业,这方面不成功。我更喜欢音乐,也不算成功,就算是酒吧当歌手,那也有人嫌弃。但我还是有一个火点的,音乐就是我的火点,是它让我想走下去。至于爱情嘛,我好像有点花心,我爱很多漂亮女人,跟猪八戒似的,见到美女我就喜欢,至于是哪一个美女,我好像不大计较。呵呵。”
      “嗨,没想到你长得跟我一模一样,却是那样一个人。我不一样,有点洁癖,花儿的洁癖是卫生习惯,我的不是,我想像玉一样纯洁,想像阿姆一样干净,我觉得这样的人才是美的,我可告诉你,美不仅仅是外表的漂亮,它是综合体,各个地方都完美,因此,我排斥世界上的很多东西,毕竟表面看起来很漂亮的东西往往夹带私货,因此我过得还比较孤独,但我不觉得孤独就是缺点。当然,这一生,我的困惑不少,好在我有导师,我的干爷爷和空洞法师能给我很多指点。但不管如何,我对外界的人始终不够信任,这点要反思,以前没想过,现在胡思乱想,推测可能是源于我妈妈的遭遇吧,那印象很深刻,所以,我不敢跟外人说心里话。花儿说我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我觉得可能是真的,如果是,那可能是个缺点。我确定它是缺点的原因是我总感觉自己走不进那些不熟悉人的生活中去,跟他们很难打成一片,这一点似乎不符合人喜欢群居这个特点。嗨,人永远很难了解自己啊!即使都这样了。”球形萤火虫说。
      “萤火虫”躺平了,放弃抵抗,这让他顺利而且快速地接管一切,先从视觉神经、内耳管道等等感觉开始。
      突然外来蛋蛋感到内急,理直气壮地叫道:“兄弟,你看,我要尿尿了,你不要这个□□,我就要了,我要醒过来,撒泡尿,憋死我了!奇怪,你不急吗?”
      “做你的吧,别理我!我连正常人都做不了,更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说着,“萤火虫”缩成了球,很快没入右脑的空间里,那边看起来黑乎乎的,好像真的有把锁。他有点不放心,飘过去,试了试,还真进不去,于是嘲笑地对着那头喊:“兄弟,你太消极了,像你那样,会让尿憋死的。”
      那头没有回话,好像他们之间的信息真的被掐断了似的,不过那黑暗中有萤火虫的光点,闪了一下,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他的嘲笑。
      本来他是希望他不要出来,永远禁闭好了,后来,有多几次遇到危险,萤火虫出来了,浑身金光,像孙悟空那样,也像带了一大堆保镖那样,帮他脱离危险,之后,他就不排斥他的存在。应该说,自此后,他们的关系还不错,不是陌生人,能像亲兄弟友一样,进而像孪生兄弟,可以永远待一起。当然,有时候他仍然会害怕,万一人家讨回去,他该怎么办呢?要是换他进右脑值班,那又该怎么办?想想,他进不去右脑,又没那么担心。
      无论如何,有这么个寄生虫一样的东西存在,对他就是种奇异的负担,虽然没什么重量,也看不见,但一个寄生虫长期在右脑,长期得让人担心。只要长期担心,任何人都不会觉得这点负担很轻。

      是的,他是被尿意憋醒的,醒来之后,他发现自己是插了尿管的,随便尿就行。睁开眼后,“萤火虫”不见了,只是他的眼睛里多了一只飞蚊,也就是说他有飞蚊症。只这一点就足够告诉他,一切都不是做梦。
      外边有很多声音传来,转移他的注意力。对,拖鞋的噼啪声,关门的声音,水龙头的水流声,孩子一跳一跳的声音,鸟叫声,等等。这个世界的声音怎么这么多啊!不对,是他的听力太好了,连蚊子扇动翅膀、起飞的声音,他都听见。啊,这个身体素质太好了!
      这个人的身体素质这么好!他是绝不会把这个身体还给他,至少不能被他赶出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