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生日快乐     这 ...

  •   这些年来,沈白不是没遇到过今天这种情况,相反,他这张脸还挺出名的。

      为此他换过不少城市,可总也待不长。

      房租一月一月地交,电瓶车也没置办过一辆,一直用二手自行车凑合着,怕到时候带不走。

      他本来以为,自己迟早会习惯这种日子的。

      徐政年从天而降,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毫无预兆地将他辛苦搭建的纸房子浇得透湿。

      那些本以为早已风干的痕迹,又在雨水的冲刷下清晰浮现。

      七百多个日夜的牢狱生活,将他的傲骨折断,碾碎成渣,混着泪水和汗,绞成糊状,逼着他吞咽。

      那些熠熠生辉的奖状,那些被聚光灯亲吻的奖杯,还有那些深埋心底的悸动,都永远凝固在了时光的另一头。

      沈白的脖颈像被腐蚀的齿轮,一寸一寸艰难转动。

      车窗外,树影连成一片绿色的河流,在飞驰中不断向后奔涌。

      细碎的光斑透过枝叶间隙,在徐政年棱角分明的脸上流淌、跳跃。

      蝉鸣声此起彼伏,混着空调呼呼的风声,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网中的他们此刻呼吸着同一片空气,无比亲密却又无比疏离。

      时间在此刻被无限拉长,沈白眼中什么都看不到了,只剩下徐政年在光影交错中显得格外清晰的侧脸。

      他有些变了,变得沉稳内敛,更让人捉摸不透了。

      沈白突然没来由的想,这些年来不知道有没有人告诉过徐政年,他的睫毛其实很长,扑闪扑闪,像小姑娘。

      没有得到回答,沈白以为他会生气,但没有。

      徐政年单手转着方向盘,眼睛扫过后视镜,转向灯响起规律的滴答声。

      他云淡风轻地换了个问题:"现在还一个人住?"

      如果忽略他之前的话,此刻他们之间甚至有一种老友重逢的熟稔感。

      沈白收回了视线,看着车窗上自己的倒影,直到眼睛发酸发涩了,他才垂下眼皮:“不是。“

      “哦?”

      沈白立刻补了一句:“合租,跟室友一起。”

      说完自己都愣住了——他解释个什么劲啊。

      “这样。”

      徐政年点点头,没再说话。

      沈白心里闷闷的,抬了抬屁股,身子侧到一边,靠着椅背,也不说话了。

      过了许久,徐政年忽然开口,问今天几号。

      “嗯?”

      沈白先是一怔,然后下意识扭头看向旁边的电子屏,日期清清楚楚地写在上面。

      他心说你不会自己看吗,转念又一想,难道车上的不准?

      他迟疑地摸出手机:“六月……十七。”

      没错啊。

      徐政年“嗯”了一声,仿佛只是随口问问,“到了。”

      沈白抬头一看,已经到了山脚下,气派的拱形大门就在不远处。

      直到脚踩在地面上,沈白还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徐政年就这么放过自己了?

      他原本以为自己上了他的车等于自投罗网,不死也得扒层皮。

      劫后余生般地吐出一口气,沈白抬腿往保卫处走,准备要回自己的自行车。

      “什么叫被收走了?”沈白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长着一张娃娃脸的小保安。

      “呀!您说的就是那个黄色的二八大杠吧?我以为是不要了的废品,就让垃圾车顺便带走咯。”

      沈白急了:“什么?你们怎么能随便扔人东西呢?”

      “先生,您这是什么话呀?谁知道您要还是不要,您还要就别扔在草丛里啊!”

      沈白懵了:“我什么时候扔在草丛里了,我走的时候好好地放在”

      “怎么了?”

      低沉的嗓音突然从背后插进来。

      沈白一口气突然哽住,一时间上不去也下不来,直直地横在嗓子眼里。

      他怎么还没走?!

      徐政年看他脖子都憋红了,顺手就在他背上抚了两下:“别急,慢慢说。”

      沈白浑身的肌肉绷起,被他碰过的地方一寸一寸热得发烫,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他突然弓起身子,捂着嘴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

      徐政年顿了一下,收回手。

      “徐先生!”

      保安一眼认出徐政年,“啪”地立正敬了个礼。

      徐政年指关节敲了敲桌子,又问了一遍:“怎么回事。”

      “没事儿!您忙您的!”

      徐政年睨着他,没说话,指节一下下地敲。

      保安浑身一个激灵,嘿嘿一笑,语气中带着讨好:“那个,是这样,这位先生呢,把自个儿的自行车扔在那边草丛里了,您看,诶对,就是那儿。”

      “我寻思是咱们哪位老总不要的废品,随手给丢这儿了。为了防止影响咱们山庄的环境呢,我就让垃圾车收走了。”

      “结果,您刚才也听到了,这位先生上来就说我乱扔他东西,您给评评理,您家还要的东西会随便扔在草丛里么?”

      沈白抚着胸口,刚顺过气就眼前一黑:“我都说了不是我扔的了!”

      关上车门,系上安全带。

      沈白用流量下载了一个“xx万年历”,看到“诸事不宜”四个大字,心里微妙地好受了一点,看到页面上方的电子木鱼广告,顺手也点了下载。

      车子驶出这片山青水绿的郊区,周围的车辆渐渐多了起来,也有了点人气。

      拐进沈白家附近的街道,车速骤降,到最后几乎是在以龟速挪动。

      这片街区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像一锅煮沸了的大杂烩。

      刺耳的鸣笛声、商贩的吆喝与震动的低音混杂在一起。三轮车毫无顾忌地横亘在道路中央装卸货物,各类摊位沿着路边排开,将本已狭窄的通道占据得所剩无几。

      几个染着黄毛的小年轻故意在车前晃,非法改装的电摩载着震耳欲聋的音响,超车时还不忘回头吹个口哨。

      沈白一直看着窗外翘首以盼,远远看见小区大门就说:"我到了。"

      徐政年单手搭着方向盘,转头看到他那副急不可耐的样子,不动声色道:"不打算请我上去喝杯茶么。"

      沈白猛地顿住,他缓缓转过头,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

      “我,你,不方便吧……”

      徐政年下巴微抬,眯了眯眼,正要开口,手机突然“嗡嗡”震动起来。

      他低头瞥见来电显示,眉头瞬间压了下来。

      通话不到十秒,徐政年虽然一言未发,但沈白明显感觉到车内气温骤降。

      挂断电话,徐政年也不跟他废话了:“门牌号。”

      沈白刚松的一口气又提了上来,犹豫片刻,最后还是交代了:“……一幢,三单元,506。”

      徐政年按下一个按钮,副驾驶车门锁弹开。

      沈白关上车门,站在小区门口的水果摊旁目送他离开。

      黑色迈巴赫一路左冲右突,最后尾灯一闪,消失在嘈杂的街巷尽头。

      "看啥呢?"水果摊老板娘坐在板凳上用报纸扇着风,"这车够横的啊。"

      沈白收回目光,笑了笑:"是啊,横着呢。"

      外面的太阳晒得人都蔫了,楼道里却阴冷异常,透着股霉味儿和谁家狗的尿骚味儿。

      沈白掏出钥匙对准锁孔,没怼进去,用力跺了两下脚,上了年纪的老声控灯“滋啦”一声,不情不愿地吐出一点淡黄色的光。

      这间房子租金很便宜,一个原因是没有电梯,二个就是房子朝北,即便在日头最盛的时候,也有一股挥之不去的暗沉。

      六十多平的两室一厅,站在门口就能一眼望到头,发黄的大白墙,绿色的踢脚线,荷花造型的吸顶灯。

      正对入户门的墙上挂着一幅四世同堂的全家福,上面的人沈白一个都不认识。

      他刚搬进来的时候就想让房东把这幅老相框摘下来,但房东说这是他爷的老房子,他爷不同意,说什么也不能动。

      房东看着少说也得有五十了,沈白惊叹他爷真是长寿,结果房东说是清明烧纸的时候问的。

      活人不同意还能讨价还价,死人不同意沈白是真没办法了,于是这一大家子十来口人就跟沈白这么稀里糊涂地住一块儿了。

      一开始,沈白一回家就看到两三排人咧着嘴冲他笑,说不瘆得慌那是假的。

      不过住的久了慢慢也就习惯了,甚至现在偶尔进门的时候还会冲他们挥挥手,打声招呼:“我回来了。”

      但他今天显然没有这个心情,于是这一家人的眉花眼笑便失去了唯一的观众。

      关上门,意料之中,屋里静悄悄的。

      沈白和这位合租室友并不熟。虽然同在一家琴行工作,但两人的负责板块完全不一样。

      他只知道室友姓贺,是大学音乐教授,负责带学生艺考、比赛等等。

      沈白自己呢,连身份证都拿不出来,要不是有一门手艺在早就饿死了,平时还得兼职销售,完成琴行的卖琴指标。

      所以,他们之间除了每月分摊账单时发个转账,几乎没有别的交流。

      室友很忙,不经常回来。名义上是合租,但大部分时候,这间两居室只有沈白一个人住。

      沈白跟他提过好几次,他不常住,也不做饭,水电费可以少摊,不用对半A。

      每次他都答应得很快,可每到月底交房租的时候房东都说他已经付过一半了。

      几次商量都没用,沈白只好不再提了。

      他一面感慨自己遇到这样的室友真是运气好,一面又觉得平白让人家吃了亏,心里很是过意不去。

      他本来就爱干净,这下拖把抹布涮地更勤快了,征得了室友的同意后,顺便把那间次卧也纳入了清扫范围。

      他换了鞋,来到嗡嗡作响的冰箱前,端出昨天剩的半盘饺子放到微波炉里热。

      中午那盘沙拉他没怎么动,不是不好吃,是实在吃不惯。

      夏天东西坏得快,即使一直放在冰箱里,饺子还是微微有点发酸了。

      但热腾腾的面皮裹着馅料入口时,沈白还是不自觉地眉眼弯弯。果然,热乎乎的食物最能抚慰人心。

      关了水龙头,盘子放回橱柜,擦干水池边的水渍,三下两除二拖完厨房的地。

      一切收拾妥当,他锤了锤腰直起身,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1点55分。

      距离下午四点的预约还有两个小时,沈白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小睡一会儿,以免下午没精神。

      “砰砰砰!”

      “开门!开门!”

      沈白是被重重的砸门声和楼下电瓶车的尖叫声给吵醒的。

      他浑身湿透,头发里脖颈里湿漉漉的全是汗,脖子酸痛地几乎动不了,脑袋重的像灌了铅。

      他朦朦胧胧睁开眼,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眨了几下。

      黑漆漆?

      他猛地坐起来,夏凉被滑落到腰间。

      顾不得头昏脑涨,他慌忙四下摸手机,手机亮度刺得他流出了生理性眼泪——7点32分。

      7点32分……

      7点32分?!

      沈白一个鱼跃而起。

      敲门声越来越大,还伴随着一两句吼叫,混着噼里啪啦的雨声和外头工地铝板的轰隆声,一句都听不清。

      沈白头晕目眩,恍惚觉得自己这一觉睡到了世界末日,外面的丧尸正在破门。

      他放下手机,脚步虚浮地走出卧室,眯着眼凭着记忆打开客厅的灯,有气无力道:“别敲了,谁啊。”

      骂声停了一瞬,旋即门被更大力地拍响:“他妈的有人你装什么死啊!开门!外卖!”

      沈白头痛欲裂,好容易适应了亮光,一手按着太阳穴,一手开门:“我没点外卖,你送错了吧。”

      门一开,一股潮湿的风带着水腥味拍到脸上。

      外卖小哥穿着黄色的雨衣,恶狠狠把一个沉甸甸的大盒子怼到他怀里:“你是不是姓柏!“

      “我是。”

      “那就对了,送错个屁啊?”他抬起手机“咔擦”一声对着沈白拍了张照片,沈白被闪光灯刺了一下,下意识偏过头去。

      小哥手机往兜里一塞,双手叉腰,怒目而视:“你们这种人是不是有病啊?啊?住这种鬼地方,花那么多钱就为拍张照发个朋友圈?他妈的这破小区连个下水道都没有!”

      他说着一把撩起雨衣,指给沈白看,下面裤腿儿已经挽到膝盖上了,结果还在往下滴水。

      “老子他妈的一路淌水过来,爬了五层楼不说,敲了你二十多分钟门!刚才还差三十几秒就超时了!你知道这单超时我要赔多少吗?!“

      沈白被这劈头盖脸一顿吼砸地晕头转向,还没等他想好怎么反击,“咣当“一声,门已经被摔上了。

      外头传来最后的怒吼:“——别点好评!拉黑我!谢谢您!”

      沈白被平白无故骂了一通,太阳穴一跳一跳的,但混沌的思绪反而因此清醒了几分。

      他把盒子随手往餐桌上一放,冲回卧室抄起手机。

      “嘟——嘟——“

      “喂?哪位呀?“

      电话那头背景音嘈杂,隐约能听见小孩笑闹。

      沈白咽了一下口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十分抱歉。

      “王女士,打扰了,我是今天原本预约下午上您家调钢琴的,临时有事没去成,实在不好意思,我明天上午去您家调,不收您费用,您看可以吗?”

      “啊?“电话那边的女人愣了一会儿,“哎呀,我忘了这茬了都,我们一家今天上午刚到苏州,还好你没去,不然要跑个空了——诶!二宝!别抢妈妈手机!“

      沈白“咚咚”直跳的心脏缓了下来,他抹了把脸上的汗:“那太好了,打扰您了,祝您旅程愉快。”

      “哎呀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