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镜》Blue Wind

1、1 从空中看，

　　时间：大陆历2043 元素历之水 盛夏
　　地点：忘岛——离最近的大陆六千海里

　　从空中看，忘岛的形状就像一颗巨大的心。然而，一道贯穿南北的细长裂谷将完整的心分成破碎的两半，两半破碎的心。
　　东岛地势较高，四周是高耸的峭壁，经过长时间海浪地拍打，峭壁变得光滑而更具危险。洋流绕着东岛的边缘来到西岛，在最西端形成一个宽广、平坦、巨大的海滩。这个时节，这块地方，这里的人最喜爱。这里，是休闲的天堂。
　　大自然似也是喜爱艺术的（或者另有用意），在几乎笔直成一线的海滩的最北端有一块凹陷进去的不大的区域。
　　在这，海床不是由沙构成的，而是光滑的火山岩。
　　在这，海面很平、很静。似是小船的避风港，却又显得太小；似是小孩的游泳池，却又显得太大。
　　在这，很少有人来，因为这里没有波涛的刺激没有人声的喧哗。
　　在这，人们称之为“心镜潭”。

　　夕阳，西斜。
　　海面上橙红一片，波涛将阳光反射得闪闪发亮。看去，好似那一瓣瓣破碎的镜子在随波逐流，没有目的，没有约束，更没有陪伴。
　　心镜潭一如既往的平静。阳光下，便是一面完整的镜子。今天的镜中多了个人影。
　　一个少年，一个闭着双眼的少年，一个闭着双眼成“大”字仰面浮在海面上的少年。脸上都是水迹，不知是海水还是……左手握着一条银制的链子，链子的另一端下垂到更深处，隐隐的，只是泛着微光，看不清楚。

　　（两个小时前）
　　少年走在前往心镜潭的路上，双手插在口袋中，眼睛盯着胸口的银制挂件，那是刚才出门时母亲给戴上去的，今天是他十九岁生日。
　　继续走着，左手托着挂件，将那小按钮一按，表面向左弹起，里面并不非他预计的那样是一张他的相片，但确实又是他的“相片”，里面是一面镜子，镜中映出他十九岁的面庞。
　　身后传来一阵引擎的轰鸣声。越来越近，在那嘈杂声中夹杂着男女尖锐的欢笑声。少年一愣，停了下来，“艳！”
　　少年低声说着。这时摩托从他身边驶过，上面坐着的，是那熟悉的身影，艳。少年呆立着，摩托突然间停了下来，艳回头：“那不是懂吗？！”吃惊，更多的还是讥讽。
　　懂上前迈了两步，“艳，他是，他是……”
　　“哦，他啊，我男友啊！对吧，小俊！”
　　男生回头，猛吸一口烟，吐出，一咧嘴：“呦，他就是你说的那个‘钱包’啊！挺像的嘛！天生就是块好料啊。”
　　“钱包！！！”懂重复着，“为什么，艳，为什么？你不是说你会一直陪伴我的吗？你不是说……”
　　“所以说你天真得白痴！我说说你就上当了，想想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你这种软脚虾，啊？白痴。”艳不屑地说。
　　“……”
　　“既然被你看见了，那就告诉你吧，我们从~~~来~~~就没有过！”
　　“太……太过分了，你太过分了！”懂哭着大声说着。
　　“喔，喔，你太过分了，艳。”那个叫俊的用阴柔的语气模仿着懂，嘲笑着懂。
　　“讨厌啦，小俊。”接着又是那男女尖锐的笑声。
　　懂握紧拳跑开了，泪，在他的身后飞扬。他还能怎样呢，一个个子不高的男生，一个没几块肌肉的男生，一个不喜闹事处处忍气吞声的男生，又能怎样呢？只能跑开。

　　睁开眼，夕阳已经落在地平线下。这是隔了多久的感觉，自上次以这种悲伤的心情来到这。懂，每天都会来这里，因为他喜欢这种被海水包围的感觉，多么充实啊，身体的每一寸都被包围着、轻抚着。充满安全感的地方总让人沉醉。
　　左手从海水中抬起，将手臂轻轻地压在额上，“真的，太过分了。”拿起挂件，打开，看着自己，“你一定也觉得艳很过分吧！”闭着眼问着自己。
　　“是吗？我倒不觉得啊！”镜中传出自己的声音。
　　“啊~~~”懂尖叫一声后，沉了下去。“咳咳咳咳~”懂站起来，吐了几口海水，“刚才，刚才那是什么呀，是幻觉吗？”
　　“不是幻觉！”声音又一次从镜子中传出。懂大叫着挥动手要把它扔掉，可是银链缠住了他的手指。
　　“听到我的声音有这么可怕吗？真是个胆小鬼！我怎么会和这种人共用一个身体的。哎~！”
　　“共用？”懂战战兢兢地拿起挂件，慢慢地探头看镜子。
　　“呦~懂！”镜中的自己在和自己打招呼！
　　“你是……你是我，还是……”
　　“别开玩笑了，我会是你？！哈哈哈哈。”镜中的自己大笑着，“我是瞳，虽然是你镜中的影，但是我不是你。”
　　“……”
　　“怎么了，呆在那里不说话？”
　　“不是的，因为，因为太难接受，所以……”
　　“是不是很寂寞啊，现在？”
　　“恩。耶？你，你怎么会知道的？”懂张大着嘴。
　　“白痴，我虽说是我，但我还是你，当然知道你的思想啦（其实是猜的啦）！”
　　“这，这个，我有些糊涂：你是我，但你又不是我，但你又知道我在想什么，可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这……”
　　“好啦好啦好啦！！！我都要被你搞糊涂了。总之，以后我们就要一起生活了，有事就叫我吧，只要你愿意，我什么时候都可以和你互换的，遇到不想处理的事就交给我吧。怎样，很赚吧！”
　　“喔，喔。………………”
　　“怎么了，这么消沉。……没有了女友就这么低靡吗？真不像男人。打起精神来，以后你不会再是一个人了，我就是你终生的朋友。”
　　懂一惊：“谢谢，果然还是自己最了解自己。呵呵呵呵。”
　　“呵呵呵呵，”突然，瞳停止了笑声，“你还开心的出来，我和你共用身体你居然还开心得出来！”
　　“怎，怎么了？”懂不解。
　　“总有一天你会懂的。”
　　“不，没关系的，反正从很久以前我就不想这样生活下去了，反正总是这么弱小。所以，我不介意你的。”
　　瞳侧脸看了懂一眼：“我会记住你现在说得话的。”
　　“呵呵，好高兴啊，又交了一个朋友。而且是永远的。”望着天空，懂笑着。
　　“哼，永远的！”说完瞳消失在镜中的海水里。

　　（家中，晚饭时）
　　“懂！”母亲看着大口大口地吃着饭的懂有些惊讶。
　　“恩？什么事，妈？”懂笑了笑。
　　“不，没什么。只是看你今天心情很好的样子。是不是有什么开心的事？”
　　“是啊，今天交了一个不错的朋友。叫瞳。他是……”
　　懂刚想说他是镜子中的自己，瞳的声音出现在他的耳边：“懂，我不想让别人知道，再说了，有人会相信吗？别自找麻烦了，你不是很怕麻烦的吗？今天怎么这么话多！”
　　突然出现的声音使得没有防备的懂吓了一跳，一口饭差点喷出来。“喂喂，我们可以这样不用说话就进行交流吗？太不可思议了吧！”
　　“―_―b 再不可思议的事不也遇到了？”瞳在镜中的海中说着，嘴里是和懂一样的食物。
　　“呵呵呵呵，是啊。”懂不知不觉就说出口来。听得父母云里雾里。
　　“喔~~~”父亲突然大叫起来，“不会错的，那个谁一定是个女生，我的孩子终于长大啦。恋爱的年华来啦！”
　　恋爱，这是多么不愿听到的词啊。懂慢慢放下手中的筷子。
　　“懂，怎么了？”母亲关心地说。
　　“一定是被爸爸说中了，害羞了吧，没关系，爸爸也是那样过来的。哈哈哈哈~~啊呀！”母亲在父亲的头上来了一锤。
　　“老公，你话太多啦！”
　　叮叮当当，父亲埋头吃着饭，一声不吭。
　　“我吃饱了。”懂慢慢起身。走到二楼自己的房间，关门，躺下。想要睡着，来忘记今天发生的不愉快。
　　“…………瞳，你为什么会出现的？”懂本想找个好点的话题的，可是没有。
　　“为什么？我不知道啊，可能是你把我叫来的吧。”
　　“我？”懂不解。
　　“是啊！你的不愉快，你的寂寞，你的懦弱，你的……呃，总之很多东西可以把我叫来。”
　　“喔。………………”
　　“………………没事我睡了。”
　　“喔。”
　　“或者…………”
　　“或者？”
　　“不，没什么。”瞳这样说着。“也许是我自己出来的吧。”瞳这样想着。
　　不眠之夜无眠人，
　　无眠人话休眠语。
　　休眠语露不眠情，
　　不眠情催休眠人。
　　懂转头朝向窗外，苍穹中布满了星辰。月亮只有那一弯，显得很孤独。看着漫天的繁星，渐渐迷失意识，睡去了。

　　睁开双眼，已是十点了。要是平时早就迟到了，可是现在是暑假，所以无所谓。
　　今天，懂准备去海边，大家常去的海边。这是他第一次去。
　　懂不喜欢人多的地方，所以以前的诸多打算都只是打算，没有一次付之于行动。很久以前的一次背叛使得懂不想与人交往。进入高中，懂交到了一些朋友，于是，慢慢的，懂开始回复到正常的情感上来。这次，又是一次背叛，带给懂的又会是什么呢？

　　（海边）
　　海边的人还是那么多，人们嬉戏着，欢笑着，奔跑着，嘈杂着。
　　懂找了块地方坐下。双手慢慢地插进细软的沙土中，感受着如同海水围绕般的充实。但是，这毕竟是不同的——海水是柔的，而沙是硬的。
　　一对情侣从懂的身旁追逐着跑开了，身后是一串欢笑。莫名的，心中有种痛，像是在心上有条沟，虽然这条沟是不值得留下的，但……
　　“啊~~~大海啊！真好啊~~~~！”瞳突然说道。
　　“咦~？镜中不是也有海吗？”懂不解。
　　“完全不能比！”瞳有些失落，“在这一个人也没有，多无聊啊！唉，好想玩啊！”
　　“那我们……换吧。”懂轻轻地说。
　　“真的？呀吼，好啊！”瞳兴奋地大叫起来。
　　“那，那怎么个换法呢？”显然，对于这种荒谬的事懂还是有些迟疑的。
　　“你只要看着镜子，然后想着要和我交换就行了。简单简单。”
　　“哦。”
　　懂拿起挂件，打开，看见瞳那迫不及待的样子。闭上双眼，心中想着和瞳交换吧，慢慢的，感觉到身体斜了过来，渐渐趋于水平，而后便是经常有的那种被包围的充实感。接着就听见瞳的大叫声：“终于出来啦~~~~~~！！！”
　　对于瞳来说，在这外面的世界，阳光已不是明媚可以形容的了，海水已不是柔和可以形容的了，云朵已不是飘逸可以形容的了，人们已不是欢快可以形容的了，自己已不是高兴可以形容的了。这个世界与那个世界简直是镜子的两面。
　　“这就是镜中的世界。”睁开眼，私语。蓝色的天，只有一片白云，孤孤单单的，没有风，所以它就停在那，似乎已经停了几年亦或更久。而自己就躺在海中，镜中的“心镜潭”。
　　“哈哈哈哈，谢谢啦，你就好好休息吧，我玩啦。”瞳的大声说话引来游人的阵阵目光，立刻发现这已不在是那个无人的镜中世界了，于是红红脸不作声了。
　　“恩。”懂应了一声。旋又闭上眼，睡成“大”字。就这样，就这样独自飘在海上，像那白云。“好舒服。”懂想着。
　　瞳开始加速，急奔，一个飞跳蹦入水中。溅起的水浪盖在了一个仰面浮在水面上的少女脸上，少女“呜”地一声沉了下去，随即浮起猛烈地咳嗽。瞳见状乐得捧腹大笑。少女边咳边恶狠狠地说：“哪个混蛋，找……”当她擦着脸抬起头时，凶恶的神色一扫全无，“懂？！”语气中透着惊讶，似又多了些什么。停了停，见对方没有反应，又说：“嗨，你怎么会在这？”
　　“你是谁啊？”瞳一脸疑惑。心中问着懂：“她是谁啊？”
　　“你不是都知道的嘛，我的事。”懂疑惑道。
　　“骗你的啦，快说，要穿帮啦！”
　　懂的脑海中闪现着镜外的情形。“她是……”
　　“我是翼啦，懂真爱开玩笑，不会是没印象了吧？”少女强颜欢笑道。
　　“啊，没印象！”瞳脱口而出。
　　“遭了，她是同班同学啊。是，是个，是个……”
　　“混蛋！”伴随着的是一记狠狠的右钩拳。翼的拳头实实地落在瞳的脸上。
　　“啊~~！”瞳大叫一声，跌倒在水中。下跌时，瞳的心中：“不是吧？！你这家伙，怎么连这种程度的冲击就抵挡不了了，太没志气了吧！你到底有没有锻炼过啊？”
　　懂的脸红着说：“没……没，怎，么锻炼。”
　　爬起的瞳，刚想还以颜色，教训一下这个暴力女，忽然发现少女眼中闪着泪光。两道泪痕掩盖住了海水的水痕。瞳伸出右手，食指从下颚顺着泪痕而上，翼一惊抬起头，望着瞳，脸上泛着红晕。
　　懂惊慌地大叫：“你，你不要做些奇怪的事啊！不怕被打吗？”
　　瞳没有理睬懂，食指在翼的眼眶下停下，然后，将食指放进嘴中，说：“以后别让海水弄跑到眼中喽，知道了吗？翼。”温柔的，懂听得震住了。
　　翼也震住了，呆呆地望着瞳，红晕渐渐加深，呼吸也急促了。接着……
　　“啊~~！”翼的左拳实实地揍在瞳的脸上。瞳又一次倒下，倒下的过程中，瞳哭叫着：“怎么和我预期的不一样啊~~~！”（想象图：翼停完瞳的话后，向前一跃，哭着扑进瞳的怀中。而后，瞳抚着翼的秀发说：“别伤心了，有什么不愉快就和我说吧，让我慰抚你受伤的心灵。”而后……）
　　“别再想这种无聊的事了！”懂握紧拳道，“你再做无聊的事，我就不在让你出来了。”
　　“是，是，是。”瞳一边从水中爬起一边应和着。
　　“呵呵~~~！”翼看到瞳后忍不住笑了出来，眼中闪动着欢快的泪光。
　　瞳一脸疑惑，俯视海面，波动的海水映出自己左右肿得很对称的脸颊，像个陶土娃娃。
　　“呵呵~~~！”翼还在笑着，瞳有些恼火，嘀咕着：“刚刚不还是哭着的，现在又笑得像什么事都没有似的。切！”
　　翼突然就停止了颜笑，一丝阴郁在瞳的眼前一闪而过。
　　瞳用眼角望了她一眼，见状，似乎明白了什么。伸出右手。
　　“喂~~，你又想做什么蠢事啦？”懂叫道。
　　“你想干吗？”翼不解。
　　“跟着就行！”瞳略带强硬地对翼说，懂被遗忘了。
　　瞳的右手紧紧抓住翼的左手，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拉着翼跑起来。
　　懂和翼都是云里雾里，不知瞳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