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是颗任意球[足球]》天竺葵女士

39、Ch. 39 我在乎

　　齐清佳连行李都没放回家，第一时间赶回俱乐部，然后径直去了安东尼奥的办公室。

　　安东尼奥看到她并不惊讶，眉头微挑，似乎早已准备好了迎接她的兴师问罪。

　　可齐清佳完全没有提到那条莫名其妙的新闻，她根本没打算问，因为知道根本没有意义。

　　“我准备正式开始和赫罗纳谈艾托的交易，其他俱乐部就暂时不考虑了。”她的语气过于稀松平常。

　　安东尼奥脸上闪过一丝讶异。

　　齐清佳没理会，自顾自继续说：“我会尽可能促成直接转会，或者至少把强制转会的条件和价格谈得对我们更有利。我想，至少在这件事上，我们的立场是一致的吧？”

　　“当然，毫无疑问。”安东尼奥回答得干脆利落。

　　“真的毫无疑问吗？”齐清佳抬眼看他，目光像利刃一般，“我还以为有人和钱过不去。”

　　安东尼奥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怎么会？”

　　“哦？”齐清佳笑了笑，眼神却依旧犀利，“原来只是单纯和我过不去。”

　　安东尼奥皱眉，不知道是打算反驳，还是解释，或者偷换概念。

　　不过这都不重要，齐清佳没给他开口的时间，补上一句，“开玩笑的。”

　　她其实心里清楚，这种无聊的小动作只会出自哈维尔，而非安东尼奥。

　　不过她此刻已经懒得追究这些扯头花似的琐事。

　　她唯一要做的，是尽快把艾托的转会处理好，然后再一件件和那些人清算旧账。

　　离开办公室，齐清佳走到电梯口。

　　电梯门打开，恰好克劳迪娅从里面走出来。

　　两人错身时，齐清佳轻描淡写说了一句：“晚上老地方见？”

　　克劳迪娅的眼神亮了一瞬，随即微微颔首。

　　齐清佳非常清楚，事到如今她必须确切知道克劳迪娅手里握着什么，才能决定下一步该怎么走。

　　*

　　齐清佳忙活了一整个下午，把艾托的转会定价、附加条款翻来覆去算了无数遍，终于赶在下班前敲定了大部分细节。

　　她赶到酒吧时，克劳迪娅已经先一步到了。

　　和上次一样，桌上摆着无花果火腿和熟奶酪，显然是克劳迪娅特意点的。

　　看到齐清佳进门，她立刻站起来，双手来回揉搓着，动作带着几分拘谨，但不再是先前那种近乎恐惧的焦虑。

　　齐清佳笑着走过去，握住她的手，又顺势拍了拍她的手肘。

　　她的皮肤冰凉，掌心有些潮湿。

　　“今天想喝点什么？”齐清佳坐下来，拿起酒单，一边翻看，一边随口问，“要不要来一瓶阿尔巴利诺的珍藏白？”

　　克劳迪娅怔了一下，犹豫道：“太贵了吧……”

　　齐清佳挑眉：“我请客。”

　　“那就更不要了。”

　　“就这一次机会，错过就没有了哦。”

　　克劳迪娅忍不住笑起来，但还是摇头：“Gin&Tonic 就够了。”

　　齐清佳侧头看向身旁的服务生，“两杯 Gin&Tonic，谢谢。”

　　和对方点一样的酒或者咖啡，这起初是齐清佳社交时的一个小伎俩，通过模仿对方的习惯开启话题或者拉近距离，实际上这并不会产生什么效果，不过久而久之也成了一种习惯。

　　她用手指摩挲着杯沿，没有绕弯子，直切正题：“你手里的证据都有哪些？”

　　克劳迪娅张了张口，似乎犹豫着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齐清佳没等她开口，抢先补了一句：“我是说，可以提供给我的那部分。”

　　“在我看来这是同一个问题。”克劳迪娅紧盯着她的眼睛，无疑是在“表忠心”。

　　齐清佳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微微抬手示意她继续。

　　“我有一份合同和流水。”她顿了顿，仔细斟酌措辞后重新开口，“红鹰伊比利亚——就是红鹰资本注册里斯本的子公司，有一笔‘青训赞助’，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金额大约八百五十万欧元，挂名是支持青训设施建设。但事实上没有任何项目对应这笔钱。它直接从俱乐部账户流入了马耳他和开曼的离岸公司，然后分拆到一个私人信托。最后应该是有一部分进了安东尼奥的关联账户。”

　　齐清佳若有所思，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这笔钱有你的签字吗？”

　　“有。”克劳迪娅的指尖轻轻敲在杯壁上，“但我留了电子档和纸质备份，只要有人追查，就能追到转账链条。”

　　齐清佳沉思片刻，低声道：“这确实能给他造成不小的麻烦，但还不够。”

　　她们只有一次机会，必须慎之又慎。

　　克劳迪娅沉默片刻，她放下酒杯，双手紧紧交握，指尖微微泛白。

　　她咬了咬唇，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然后从包里掏出一只深蓝色的U盘，放在桌面上，推至齐清佳手边。

　　“还有这个。”她的声音几不可闻。

　　齐清佳愣了一下，没有伸手去拿。

　　“这是我和他的录音。”克劳迪娅低声解释，“里面有他亲口承认红鹰有很大一笔资金需要通过俱乐部洗白……不过，录音里还有一些别的内容。”

　　“别的内容？”齐清佳皱眉。

　　克劳迪娅偏过头，那双蓝色的眼睛在室内昏暗的灯光下如同深海。

　　“我和他的私人关系。”她答。

　　齐清佳愣住，呼吸有些滞涩。

　　她完全没有想从克劳迪娅口中窥探这样的隐私，而且这类东西一旦曝光，对克劳迪娅而言无疑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克劳迪娅，我拒绝。”她果断摇头，将U盘推拒回去，“我们再想别的办法，一定有别的办法。”

　　“我不在乎。”克劳迪娅打断她，“我不可能因为插足别人的婚姻而坐牢，可他就未必能那么走运了。”

　　齐清佳盯着她的眼睛。

　　她从没注意过，那双眼睛有着格外浓郁的蓝色，类似火焰。

　　“我在乎。”齐清佳心头微颤，依旧执拗地摇头：“克劳迪娅，我在乎。”

　　她非常清楚那种赤裸裸站在镜头下任全世界指摘、无处可逃的感觉，那远比人们能够想象得还要糟糕。

　　“或许……”齐清佳深吸一口气，“那笔下落不明的‘青训赞助费’也并不是完全不能用。我们可以以它为支点，试着挑起董事会的怀疑，让他们互相牵制……”

　　话虽如此，可连她自己都对此毫无信心。

　　克劳迪娅没出声，她们都清楚，这个方案只存在理论上的可行性，而且太复杂，根本无法悄无声息地进行。

　　思考片刻，齐清佳再次开口：“但我觉得这样是对的，我们确实应该尽可能把这件事压在俱乐部内部，不要轻易寻求曝光。你觉得呢？”

　　不到万不得已，她都不愿意通过媒体来施压。

　　“你什么意思？”

　　“我先去和董事会聊一聊。”

　　克劳迪娅皱眉，“可他们十有八九都是和红鹰资本有所勾连的。安东尼奥或许也只是他们的枪而已。”

　　“董事会里可不止一个人。”齐清佳眼中闪过一抹亮色，“人多，矛盾就绝对不会少。”

　　尤其是有这么大的一块蛋糕当头。

　　“那你需要我做什么？”

　　齐清佳抿唇微笑，抬手举起酒杯，半开玩笑似地说：“我需要你信任我，支持我。因为我很了解我自己，我有时候会想退缩。”

　　克劳迪娅看了她一眼，举杯与她轻轻相碰。

　　如同摔杯为号，酒杯相触的那一刻，齐清佳心里很清楚，一场属于她的战争已经开始了。

　　而她对面的那些人，此刻还毫无察觉。

　　*

　　拉斯罗萨斯市政球场上刚刚结束了一场特殊的比赛。

　　Las ?guilas Valientes（勇敢的老鹰）融合女足队鏖战90分钟，终于以1比0险胜对手。

　　场边，艾托忙着收拾散落的训练背心和水瓶。

　　他怀里抱着十几件背心和毛巾，手上还提着四只水瓶和一双旧球鞋。

　　露西亚从更衣室出来，头发乱糟糟的，身上的T恤也被孩子们的汗水浸透，脸上却满溢着胜利的喜悦。

　　她抱着手机坐在场边，手指在屏幕上点来点去，忙得不亦乐乎。

　　艾托收拾好东西，朝她走过去。

　　露西亚“啧”了一声，“佳也没读我的信息。”

　　说着，她把手机举到艾托面前。

　　她给齐清佳发了不少照片，下午艾托陪女孩们训练的照片，还有刚才赛后大家的合影，不过所有消息都还是未读状态。

　　见他脸上写满了失落，露西亚立刻送上“贴心”安慰，“别这么愁眉苦脸的，这是好事情，至少说明她不是单纯无视你。”

　　“你可真会安慰人……”

　　露西亚耸耸肩，忽然转念一想，“不过，佳不会是因为你太讨人嫌，顺带把我也连累了吧？”

　　艾托白了她一眼，将手里的一摞脏衣服全部塞进露西亚怀里，“你自己送去洗衣房。”

　　“你就这么舍得使唤你残疾的妹妹！”露西亚高声控诉。

　　艾托大步走在前面，头也不回，朝身后摆了摆手，“我这叫做融合教育，感谢我吧！”

　　*

　　齐清佳喝得微醺，迷迷糊糊地走回了艾托家。

　　房间一片漆黑，艾托还没回来。

　　室内有些闷热，她推开客厅玻璃门，走进花园。

　　夏夜悠长，天空中星月耀眼，周围虫鸣鸟叫，像一场微型交响乐。

　　齐清佳瘫坐在躺椅上，温暖的倦意在她身体里肆意生长。

　　她这才想起来拿出手机，发现一小时前露西亚发了好多条信息——点开一看，都是今天比赛的照片。

　　艾托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连帽卫衣，头发有些长了，被他扎起了一半，下巴上的胡须也不见了踪影。

　　他笑得很漂亮，眼睛在阳光下如同透明的琥珀。

　　照片里，他在草地上坐着、躺着，被孩子们包围着；他和女孩们一起庆祝胜利，就像庆祝自己的胜利。

　　齐清佳看着屏幕，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

　　他好像天生属于那片绿茵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