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世》朝雾~夕

3、3

　　我站在城门前发呆。

　　面前就是凯口中以繁华著称的魔界第一大城--古蓝，暗红色犹如血液的大门，高高的同色系城墙，来往的魔界平民。乍一看去，犹如回到人间界。如果那些奇形怪状的魔界平民可以长的面目可看一点的话，我倒是真的希望是回到人间。

　　“看什么呢？”好奇的凯把脑袋凑过来，顺着我的目光望前看。自从那日我把他从绿沼泽中弄出，并且被他说动同来以后，这个魔界贵族就以朋友的身份跟在我的身边，并且好象很熟的样子。

　　我拉拉垂纱的帽檐，一身绿色的肌肤和五官不分的脸已经被我牢牢的遮盖于黑色布料之下，相对于凯的赏心悦目，我的确面目可憎，虽然这在魔界并不是什么大事，可是我却不想被人看到自己的丑样子。和世间接触多了，我开始会辨别一些东西，比如自己的相貌，虽然明白这和我的出生之地，还有修行有很大的关系，可是却不能介怀。唯一能做的，就是找东西把它遮蔽，想起凯当时夸张的表情，和那句“又不是女子”的评语，就觉得气闷，难道只能是女子才能重视外貌吗？

　　“凯，进了城，你我就各走各的吧。”我的声音很轻，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凯美丽的容貌有一些怔忪，他呆了一下，很开追上我的脚步，说，“我以为你已经放弃了你这个可笑的想法，古蓝城可是我家，你救了我，又一路护送，我们已经是朋友了，我怎么会舍弃朋友自己回家？”

　　我顿下脚步，魔界是一个混乱的地方，弱肉强食。一路和凯走来，不知道打发了多少窥伺他美貌和我们肉身的魔兽魔物，我没有高深的法力，凯虽然出身望族，却是一个标准的草食性魔族，法力烂的可以，除了脑子还不错，长相尚可之外，简直就是一个绣花枕头。我们今天能顺利的到达古蓝城，不能说不是好运气。我冷漠的看一眼身边好象摇尾小狗一样的男人，不知道为什么，从绿沼泽出来以后，我的性情仿佛改变了许多，我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做烦恼，和，第一次有了牵挂，就是面前这个叫做凯的魔族。“你确定要我和你一起回去吗？”

　　“自然。”凯高兴的拉住我的手，象孩子一样的晃了晃，“杰，我很喜欢你这个朋友，你是天生魔物，魔功修炼又刚刚开始，我家族中有很多魔界好手，他们看到你一定很喜欢，我让他们帮助你修炼，你看可好？”

　　杰是凯为我起的名字，无怪乎好与不好，它对于我来说，只不过是一个代号。我没有父母，所以没有姓氏，只有这一个平凡的名。凯本来是想让我跟他的姓的，我却认为很奇怪拒绝了。所以，我现在不过是一个叫杰的低等魔族。

　　“好。”看那张美丽的脸上露出灿烂的微笑，我也觉得开心。这是一种陌生的情绪，暖暖的充斥在胸前，我不去探究原因，只跟随自己的感觉。

　　德尔家族在魔界来说，是一个很响亮的姓氏。这个家族中出了很多有名的魔王魔将，即使当今最厉害的也是掌权的魔王安德鲁殿下，他的母亲也是来自于这个古老家族。所以德尔家族在魔界自然是倍受宠爱。凯是德尔家族这一代最年轻血统最纯正的继承人，他的祖父大卫.德尔今年已经一千多岁了，是魔界元老级的人物，我好奇的打量着不远处的主位上坐着的那个英俊男子，怎么也不能相信，他已经是千岁的魔族，却不过是人类中年的模样，那双睿智的紫色眼睛正带着莫名的情绪在我身上来回扫动。他的手边坐了一个看上去不知道要比他年长多少的老头，佝偻的背，面目模糊的容貌，可那双同色美丽紫色眼睛却在我的身上流连，那目光让我觉得有些不舒服，却又说不上来是为什么。

　　四周很安静，大殿上虽然站了很多人，可是没有人敢开口，就连呼吸都是小心翼翼。凯刚把我带到这里，就失去了踪迹，听带领我的侍从说，是被老德尔夫人---也就是他祖母，大卫.德尔的妻子叫走了，只留下我独自面对他家族中心思各异的长辈。

　　我有些不耐烦的叹气，上面的老家伙们终于回了神，老德尔的声音有些低沉，“听凯说，你是绿沼泽中天生的魔？”

　　“恩。”我有些无聊的回答。这个问题也太无聊了吧。我来到这里，自然是凯已经把我的身家来历都禀明后才得到的“待遇”，这会又在这边装蒜。

　　“好大胆！”一个尖细的声音，是那个年老丑陋的家伙，不过他口中说着难听的话，面上却笑了起来，紫色眼睛中的神色甚至让我联想到了慈祥这个词，他转头望向老德尔，说，“大哥，你把这个小魔给了我吧。”

　　我吓了一跳，这个老家伙竟然是老德尔的弟弟？殿上的人也是神色各异。老德尔探究的看看他的兄弟，那个老头面上笑容有些骄傲的扫了我一眼后说，“我要他做我这一枝的继承人。我已经等了整整一千年了，终于让我找到了。”

　　“比尔，你确定了吗？”老德尔的眉毛皱了起来，再次把目光调到我的身上，有些游移不定。“其实，我也觉得这个杰的体质不错，凯向来胡闹，这次倒是有些眼光。不过，比儿，如果让他做你的继承人，你确定他就是你想要的吗？要知道，我们德儿家族的魔力向来称为魔界第一，可是美丽的外表也是很重要的。你那一枝尤其重要，可是，他。。。”

　　我笑了起来，殿中的人都目瞪口呆的看，大概这个严格的家族还从来没有人敢在族长面前笑场的吧。可是我就是觉得好笑，这里的人真的很有意思，以为自己就可以主宰别人的命运吗？只凭几句话，我就应该感动的拜师入族？我不过是来送凯回家的罢了。再说，听那两个老家伙说，要如那个丑八怪一枝还要有无上的美貌，我就更加觉得不可思议了，他自己的样子都那么差了，难道说，这里的人的审美观念与我不同？

　　比尔.德尔却没有生气，他看我的眼神依然慈祥，好象我们真的是有血缘关系。对我无理的大笑，也没有任何责难，只缓缓的说，“大哥难道没有发现，他的样子并不是我们所看到的吗？这种天生的魔族生来都是怪异丑陋，因为他们是由各种各样的因素形成的。杰是由于人间界的杀戮和怨气，又出生于绿沼泽，所以这身绿色的硬壳就好象包裹他的胚胎。”

　　“什么意思？”老德尔还没说话，我就抢先问出。他的话很难懂，似乎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东西。

　　“意思很简单。就是你所想的那样。不过是因为你出生年龄小，身边又没有人指导的缘故。你最近是不是总是感觉到身上的肌肤越来越让你不舒服？”

　　我疑惑的点头。

　　的确是这样。这也是我为什么想和凯分开的原因，我的身体自从出了绿沼泽就开始有些不对，全身的皮肤好象慢慢干燥，这几日甚至有了龟裂，虽然没有血液流出，可是我仍旧感到疼痛。依我的推测是因为我天生生于水中，这次离开水太久所以才有这样的表现。难道不是？

　　“我们魔族和别的低等族类不同，精灵族向来以控制元素著称，兽族和我们虽然也善于元素，可是前者更加偏向于体力，我们则更加偏于黑魔法，可以说，元素虽然是我们需要的，不过却是在我们施展的黑魔法中起了一个助力。我们这些魔族有很多，天生都是不具备元素的，我们的强大依靠的是后天的勤奋和血统的纯正。你虽然出生于绿沼泽，却不是离开水元素就无法生存，绿沼泽就和你身上的这身肌肤一样，不过是你的胚胎，而内在的东西，才是你。不过，绿沼泽也让你有了天生的控制元素的力量，水元素是肯定的，其他的还不知道。而我这一枝，则必须是由拥有控制元素力量的美丽男性魔族才能继承，而你又天生没有父母，所以最适合。”

　　我沉思了一下，原来如此。我的想法被彻底推翻，心中又有些疑惑，为什么，他们为什么对我如此好？魔界的人大多邪恶冷血，向来以力量定人生死。我不过是一个初生的小魔，而且，“你就那么笃定，我会美丽？”

　　男性我是肯定的了，初生时选择性别，我就毫不犹豫的选择男性，因为记忆中的人界也是一个男尊女卑的世界。男性天生比女性力量强大，这和我以后生存有很大的关系。可是，美丽？

　　老德尔和自己的兄弟一样，也笑了起来。他的眼底也充满了浓浓的兴味，“这小东西果然有些意思，怪不得比尔喜欢。”我有些生气的瞪了他一眼，这是什么推理方式？因为我的无知所以觉得可笑吗？他也不以为意，接着说，“杰，啊，你是叫杰吧，凯起的名字很差劲，等你入了德尔家族，比尔会为你改一个好名字的。现在，杰，我可以让你放心，你的容貌应该是十分美丽的。刚才比尔说的那些话，让我想起，以前的古书上记载，天生的魔族大多具备妖艳的容貌，即使修炼的妖族也是比不上的。所以，你一定很美丽很美丽。”

　　我的脸有些红，看到主位上面那两个老头不加节制的笑容和全殿要笑不笑的面孔，感到有写温暖的感觉由心中缓慢升起。这。。就是所谓的家的感觉吗？我，第一次，有些心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