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世》朝雾~夕

13、13

　　魔族的大军终于穿过巨木森林，来到了魔界和人界的分界线，前面不远处，就是人界最边缘的城市---莫那里斯。晨曦中的莫那里斯笼罩在一层淡淡的白色光芒之下，那是魔法师所加的结界，是专门针对魔族黑魔法的“光芒笼罩”。这种威力强大的光系魔法，一旦展开，就可以把最普通的防御增加几个级数，所以光系魔法师的数量，在人类中虽然不多，却是最受尊敬的存在。

　　我站在大帐外眯着眼睛看着远方那座白色的建筑物，兽族的部队在我们的前方，比蒙王亲帅兽族精锐，早在我们到达之前，就已经摆开了阵势，兽人虽然思维单纯，却是最守信用的种族，这和魔族人类相比，是优点也是缺点，比如说，从古至今的魔兽联手，也已经有很多次了，但是无论输赢，每次都是兽族伤亡最大，这虽然和兽族的强悍英勇，喜欢冲锋有很大的关系，却也不乏魔族和人类的计谋，前者是为了减少伤亡，后者却是为了取胜。

　　人类是奸诈狡猾的，这一点和魔族很象。

　　“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吹风？你不冷吗？”随着凯略带责备的温柔声音，是他特有的紫罗兰花的味道。我信任的把身体靠在凯逐渐强壮的肩膀上，满足的笑起来，心中一片祥和宁静。魔族和兽族都在等待着魔王安德鲁和他的死灵法师团的到来，这一刻，是难得的开战前的平静，很快，随着战争四起，这片美丽的绿色大地，就要被无数的鲜血渗透了。魔族是嗜血的黑暗种族，战争是他们的最爱。而人类，却何其无辜。

　　“你看，”我抬手指向那座白色的城墙，隐约可见上面有人类的魔法师和无数巡城的人类战士，他们的脸上有属于自己种族的骄傲，一如魔族和兽族。“明天这个时候，也许这里就是他们的坟墓。为了一己私欲，葬送万千性命，凯，你告诉我，值得吗？”

　　凯叹气，他的手自然放在我的腰间，“杰，我告诉你很多次，这种事情，并不是我们可以阻止的。魔兽两族和人类的战争势在必行。你只是同情人类，却不知道我们被他们欺侮的有多么凄惨。先不说我们居住的苦寒之地，而他们占据良田沃土，就是现在，他们难道就是善良的吗？你知道兽族为什么毫不犹豫的和我们签下协定？除了想改变生活现状，他们始终被人类欺负有很大的关系。杰，你没有去过兽族居住的科沃，你永远无法想象那里的贫瘠。兽族的孩子虽然很多，却成活困难，他们不会耕种，只能从人类那里换取不等价的食物，经常是一千张上好的兽皮才能换不到一百袋米粮，穷困的兽人没有办法，只能用自己的孩子去和人类交易。你知道一个兽族女孩可以换到多少粮食吗？只有小小的三袋，其中还掺者沙石。人类的掠夺者还经常带着法师，去掳掠狐族的美丽少女，一个狐族少女在他们那里可以卖到很高的价钱，兽人不懂魔法，即使再力大无穷又能如何？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孩子被一阵风卷的找不到了，你说人类该不该死？我们的战争，不过是为了让自己更好的生存下去。”

　　我沉默了。

　　虽然没有看到凯所说的地方，可是从兽人战士身上的盔甲，手中的武器，都能说明，凯并没有说谎。这个天下所有的种族都有活的权利，即使是神，也不能剥夺。“也许是我错了吧。”我低下眼帘，小声的说。魔族和兽族战士都因为这次的出战而雀跃，虽然他们是喜欢争斗和杀戮，可是这场战争对于他们的意义，不是简单的杀戮那么简单。其中还有对今后美好生活的向往，还有对于后代繁衍的期待和渴望。

　　“杰，你总是太善良。”凯把脸埋在我的黑发中，深吸一口气。“有时候我真的很想知道，我这一生遇到你，到底是幸运或者不幸。自从那天在绿沼泽你出现在我面前，我就有预感，你我会永远绑在一起。可是现在，这份预感又不那么确定了，尤其是那天我看到你和克里斯一起，我忽然有种要失去你的感觉，这让我觉得很难受。杰，我一直在想，要是有一天，你忽然间离开了我，我要怎么生活。看不到的日子，我不敢去想象。”

　　我转过身，天空已经被逐渐升起的太阳照射的发亮，战士们都已经苏醒，忙碌却又整齐有序的开始打理早饭，今天安德鲁就会到来，战争就要开始，我实在不想凯在这个时候有情绪上的波动，战争中，一点小的事情就可以要一个人的性命，冷静的凯我从不担心，可是现在的他，却让我觉得忧虑了。正准备劝解他几句，忽然正前方一阵巨大的杀意向我扑来，猛然推开凯的身体，我的黑发在第一时间做出攻击，万千乌丝在空中舞成一个妖魅的弧度，目标是大帐后的那个人影。

　　“啊”随着一声叫，一个满头银发的干瘦老头被我一下子拉了出来，黑发逐渐在他身上收紧，发梢化成万千利刃侵入他的皮肤，从那双充满恨意的血红眼睛可以看出，是一个力量不弱的魔族。“亨利爷爷？”凯忽然在我身边发出惊叫，他快速冲到老头身边，试图用手把那些黑色的发解开，可是发丝已经逐渐没入老头的身体，他只能看着满身是血的老头发呆。凯显然有些急了，可以看出老头的血已经流淌过半，我的黑发开始闪烁妖异的蓝光，那是发丝吸附血液特有的光芒，看发丝剧烈的抖动，想必这个老头的血味道还不错。

　　“杰，你快放手啊。”凯后知后觉的冲过来，他紫罗兰般的眸子有些恐惧的望着我，我心中一痛，怎么，凯？你也要象别人那样惧怕我了吗？自从巨木一战，魔族和黑精灵的战士们眼睛里都出现了这种恐惧的光，这种畏畏缩缩的眼神让我烦躁。特别是凯，我讨厌他的眼睛里也出现这种光芒。

　　“呵呵。。。”那个浑身的血的老头子忽然笑了起来，我转过头，重新把目光放在他的身上，冷然问，“笑什么？你不知道，你就要死了吗？”

　　“知道。”老头咳嗽一声，吐出一口带血的吐沫。发丝已经侵附他的内脏，可是他却笑的得意。“我早就听说过你的名字，大家把你传的犹如路西法大人临世，只有我知道，你是一个魔鬼，是从冥王哈里斯那里派来的魔鬼。天魔从来都是无情无爱，你却偏偏柔情万种，还修炼“妖媚百瞳”，你要做什么？要所有的魔族都爱上你吗？要取代安德鲁殿下的位置吗？还是要凯小主人爱上你，从而把德尔家族带向灭亡吗？我老亨利，身为德尔家族的家臣，一定要阻止你这个妖孽的行为，我不相信你能欺骗天下所有人。天魔会有真心？别说我不相信，你去问问老主人和比尔主人，他们相信吗？不，他们和老亨利一样，绝对不会相信你的诡计的。”

　　“亨利爷爷，你别说了。”凯愤怒而有担心的大喊，我眼神一凛，本来并不相信这个糟老头子的话，现在却因为凯而有些动摇了。是这样的吗？所以爷爷他们才不允许凯和我在一起，只是因为我是天魔？

　　四周逐渐围满了魔族的战士，他们只敢远远的看着，却没有人胆敢靠近。老亨利已经委顿于地，我的黑发颜色越来越诡异，几乎成了深兰色，并且放出浓郁的香味。这是发丝独有的味道“媚惑”，是当时我在绿沼泽时无聊的修炼。杀伤力不大，却可以让人变的失去理智。我还沉思在自己的疑惑里，丝毫不知道由于我的缘故，魔族的战士眼睛里已经开始充血，呼吸逐渐粗重起来。凯已经被眼前的事情弄的说不出话，他的理智也在逐渐的丧失之中，战士们开始拥挤，小小的摩擦已经开始，眼看就要变成严重的流血事件。忽然，比尔爷爷特有的尖细嗓音传来，“杰，杰，魔神路西法陛下，你这是在做什么啊？啊，啊，这不是老亨利吗？你们怎么打起来了，这是怎么回事？”

　　我的神志逐渐回笼，身边士兵的骚动让我意识到事情的严重，迅速收回漫天的发丝，吸饱血液的乌发撒娇般绕在我的手臂上，象一条黑色的蛇。老亨利躺在比尔爷爷的臂挽，面色苍白，气弱游丝，要是比尔爷爷再晚到一点，这个老家伙就要被我送到他最爱的路西法陛下那里去了。

　　“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同来的大卫爷爷须发膨胀。德尔家族的魔卫已经制止了周围的骚乱，其实“媚惑”的味道一消散，那些战士就已经清醒过来。魔族的战士和兽族血液中流淌的野蛮不同，他们比较象人类，有自己的思维和理智。可能是对于我惧怕的又一加深，那些士兵清醒过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立刻和我再次拉开距离。

　　凯蹲在老亨利面前，一脸忧色的他听到自己爷爷的提问，象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立刻跑到我的面前，用身体遮住了我。声音失去了一贯的优雅和冷静，“爷爷，我可以解释。”

　　“你最好解释清楚。”大卫爷爷显然是说给凯身后的我听的。“老亨利虽说是我们德尔家族的家臣，可是却早已被派遣到安德鲁殿下那里去侍侯。他这次是作为先前部队到来的，可以说是有军令在身。伤了他，如果没有好的解释，安德鲁殿下那里，恐怕不好交差。”

　　大战在即，窝里反的确很容易扰乱军心，也许会把我处置以示军威也说不定啊。我有些讽刺的想，老亨利已经被比尔爷爷救醒，魔族有很好的抗打击性，除非是真的死亡，尚存一息向来都是不会要了他们的命的。

　　“他要杀我。”我越过凯，面如沉水。

　　“老亨利？”大卫爷爷显然是不相信，疑问的眼光看着地上的银发老头。那老头倒是敢做敢当，轻轻一仰头，傲气的回答，“不错，老亨利这次要了先锋令先回来，就是要杀了这个怪物。克里斯殿下回去把他说上了天，可是老亨利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亨利！”比尔爷爷忽然大声申斥，我眯起眼睛，看着眼前一幕。比尔爷爷刚才好象不经意的瞄了我一眼，好象顾忌着什么。我忽然间觉得面前这个一直疼爱的我的爷爷有些陌生，有什么事情不对劲了。

　　“好了好了，”大卫爷爷的贴身魔卫托马斯跑过来打圆场，我的眼睛里疑惑更加深了，他们似乎都知道一些我不知道的事情，而且这些事情一定还是和我有关。我把目光转到凯的脸上，那张无数次在梦中相间的面孔有着心疼和悲伤，凯，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