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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闵玧其and金硕珍 “你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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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需要离开这里,这里承载了太多回忆,对你康复不利。”金硕珍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白大褂口袋里还插着钢笔。
我蜷缩在诊疗室的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那道淡粉色的疤痕,窗外是首尔永远灰蒙蒙的天,和三个月前一模一样。
“我能去哪呢?”我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金硕珍合上病历本,突然问道:“你会游泳吗?”
“什么?”
“我家在济州岛有个私人海滩。”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每年这个时候,我们全家都会去住两周。”
我猛地抬头,对上他镜片后那双温和的眼睛。作为我的心理医生,这个提议明显越界了,但此刻的我就像溺水者,哪怕一根稻草也想抓住。
“我...我不太会打扰你们吗?”
金硕珍嘴角浮现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放心吧,我父母他们应该很乐意你去。”
第二天清晨,我拖着行李箱站在公寓楼下,金硕珍开来的不是往常那辆低调的黑色轿车,而是一辆奶白色的复古敞篷车。
“病人专属座驾。”他接过我的行李,动作自然得像我们已经认识了一辈子,风吹乱他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露出额角一道浅浅的疤痕,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他医学院时期救助车祸伤者时留下的。
飞行途中我紧张得手指发颤,金硕珍递给我一颗薄荷糖,“第一次见家长?”
“金医生!”
他轻笑出声,那是我三个月来第一次听见自己惊慌到有生气的语调。
济州岛的阳光比首尔锋利得多,金硕珍的父母站在码头等我们,他母亲——一位银发梳得整整齐齐的女士,一见面就给了我一个带着海盐香气的拥抱。
“终于见到你了,硕珍的诊疗记录本上全是关于你的笔记。”她在耳边轻声说,我顿时红了耳尖。
金家的度假屋是栋纯白色的三层小楼,每扇窗外都能看见不同色调的蓝,我的房间正对一片珊瑚礁,午后阳光透过海水在天花板上投下摇曳的光斑。
“喜欢吗?”金硕珍靠在门框上,已经换上了亚麻衬衫和短裤,像个普通的海岛青年,而不是首尔最年轻的精神科主任医师。
我点点头,突然发现从下飞机到现在,我一次都没想起过闵玧其,这个认知让我心头一颤,不知是解脱还是愧疚。
晚餐时,金父兴致勃勃地讲解着今晚能看到的星座,金母则不断往我盘子里添新鲜的海胆。金硕珍坐在我对面,镜片反射着烛光,看不清眼神。
当金母亲切地询问我的家庭情况时,他的脚在桌下轻轻碰了碰我的脚尖。
后来我常想,如果那天我没有跟着他踏上那架飞往济州岛的航班,现在会在哪里?也许还困在首尔那间充满回忆的公寓里,一遍遍刷新着早已将我拉黑的社交账号。
但命运给了我另一种可能,在那个咸涩的海风与星光交织的夜晚,当我赤脚踩在微凉的沙滩上,看着远处金硕珍举着手电筒为我寻找夜光藻的背影时,我第一次感受到了心脏重新跳动的疼痛与喜悦。
海岛的最后一夜,月光把沙滩照得像撒了盐,金硕珍的告白来得突然又理所当然,像潮水漫过脚踝。
“我喜欢你。”他说得那么轻,海浪声几乎要把它盖过。
我攥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的疼痛如此熟悉。两周来第一次,闵玧其的脸又浮现在眼前,他最后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需要隔离的病原体。
“我控制欲太强了。”沙粒钻进我的拖鞋,磨得脚底生疼。
金硕珍的镜片反射着月光,“我知道。”
他当然知道。
作为我的心理医生,他见过我最不堪的样子:跟踪记录、偷拍照片、上百条未回复的短信截图,这些本该是劝退的理由,此刻却成了他靠近的台阶。
潮水漫上来又退去,留下潮湿的沙地,我想起诊疗室里他永远平整的白大褂,想起他记录时微蹙的眉头,想起他说提出我男友时那个微妙的重音。
“你不怕吗?”我的声音发颤,“我会查你手机,会嫉妒你每一个女性同事,会——”
“会像爱他那样爱我吗?”金硕珍打断我,手指划过我手腕上那道疤,“我要的就是这个。”
月光下他的眼神让我战栗。
原来,金硕珍,才是我的同类。
但我还是拒绝了金硕珍。
“对不起。”我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我还爱着闵玧其。”
金硕珍的眼镜反射着月光,看不清他的眼神。但我知道他懂,作为心理医生,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我病态般的执着。
“如果换作是你,”我踢着脚边的贝壳,“你会接受一个心里还装着别人的恋人吗?”
海浪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沉闷的声响,金硕珍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回答。
“不会。”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苦涩的笑意,“所以我才会被你吸引。”
我蹲下身,用手指在潮湿的沙子上画着无意义的图案,“我需要时间。”我说,“不是用来忘记他,而是用来确认自己真的放下了。”
金硕珍在我身边蹲下,白衬衫被海风吹得鼓起,我转头看他,月光下他的侧脸棱角分明。
远处的灯塔突然亮起,一束光扫过我们之间的空隙,金硕珍站起身,向我伸出手,“回去吧,夜露太重了。”
我没有立即握住他的手,而是仰头看着他:“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准备好了,但你身边有了别人...”我停顿了一下,“请诚实地告诉我,就像我现在对你做的一样。”
金硕珍的手悬在半空,最终轻轻落在我的发顶,“这就是你的双向控制吗?”他的声音里带着无奈的笑意,“连拒绝都要这么公平。”
我站起身,拍掉裤子上的沙粒。“不是控制。”我纠正道,“是尊重。”
我们并肩走在回别墅的路上,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又分开,我知道,这或许是我们之间最好的距离,足够近到互相理解,又足够远到不会伤害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