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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棋盘问心局 夜 ...

  •   夜色散去,晨光熹微。清幽舍院中的狼藉已被清理,只余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醉清风”药香,与草木清气交织。

      景行止立于廊下,擦拭着止水剑。剑身映出他冷峻的眉眼,也映出身后人缓步走近的身影。

      “一夜劳顿,行止辛苦了。”沈砚行声音带着刚醒的慵懒,递过一盏温热的灵茶。他未束发,墨发披散,衬得松垮寝衣领口处的锁骨愈发清晰。

      景行止未接茶,目光落在他微敞的领口,那里肌肤白皙,隐约可见昨夜被他自己无意识揉搓出的淡淡红痕。“你的伤?”

      沈砚行顺势将茶盏塞入他手中,指尖不经意擦过他握剑的指节,温凉相触。“旧疾罢了,倒是行止你,”他抬眼,眸中含笑,似清晨薄雾,“昨夜那招‘霜华引’使得漂亮,竟能将三人合击之力化于无形。只是……强行引偏带毒的掌风,手脉可还顺畅?”

      他说话间,气息拂过景行止耳际。景行止持盏的手稳如磐石,喉结却几不可查地滚动了一下。“无碍。”

      沈砚行仿佛未觉,又凑近半分,几乎贴着耳廓低语:“可我瞧着,你灵力运转至‘阳溪穴’时,似有半分凝滞。”他指尖虚点向景行止手腕某处,“是昨夜与那毒掌对碰时,寒气侵脉了吧?”

      景行止眸色一沉。他自认掩饰得极好,连灵力波动都控制在微毫,却仍被这人一眼看破。

      见他沉默,沈砚行低笑一声,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巧的玉盒,打开是莹润的药膏,异香扑鼻。“凤凰花蕊辅以星纹草露调的,专治寒毒淤积。”他拈起一点,不由分说拉过景行止的手腕。

      景行止下意识想抽回,却被那看似随意实则不容抗拒的力道按住。指尖沾着微凉的药膏,精准地覆上他腕间阳溪穴,轻轻揉按。那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奇异的安抚效果,药力丝丝缕缕渗入经脉,驱散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在意的那点凝涩。

      “放松些,”沈砚行垂眸,长睫在眼下投下浅淡阴影,“剑气太盛,于疗伤无益。”他指腹温热,与药膏的微凉形成鲜明对比,在那寸肌肤上缓慢画着圈。

      景行止身体微僵,感受着腕间陌生的触感与逐渐化开的暖意,剑气在体内无声奔流,却未曾震开那只手。他目光落在沈砚行低垂的眉眼,落在他随着动作从肩头滑落的一缕墨发上。

      “你如何知晓?”他声音有些哑。知晓他剑气运转的细微凝滞,知晓他昨夜用了哪一招,甚至知晓化解那毒掌寒气的最佳药方。

      沈砚行抬头,眼尾微挑,那颗小痣在晨光中生动无比:“我若说,是猜的,你信么?”他手下力道稍重,按在某个穴位上,带来一阵酸麻。

      景行止抿唇不语,只深深看他。

      沈砚行忽然松开手,将玉盒塞进他掌心:“剩下的,自己涂。”他退开一步,拢了拢微散的衣襟,语气恢复了几分平日的不着调,“好歹是天下第一剑修,总不至于这点小事也要人伺候。”

      指尖的温热骤然离去,腕间只余药膏的清凉与一丝若有若无的异香。景行止握着那尚存对方体温的玉盒,看着沈砚行转身走向灶间的背影,眸中情绪翻涌,最终归于沉寂。他收拢手指,将玉盒攥紧。

      早膳是清粥小菜。沈砚行似乎忘了清晨那片刻的逾矩,言笑如常,将景行止不喜的姜丝挑到自己碗里。景行止沉默用餐,却在沈砚行伸手添粥时,不着痕迹地将那碟他多夹了两筷子的笋片推近了些。

      饭后,沈砚行摆开棋盘。“昨日那局未分胜负,继续?”

      景行止依言坐下。棋局再开,落子声清脆。沈砚行棋风依旧灵动,却少了几分昨日的散漫,多了几分专注的试探。景行止步步为营,防守得滴水不漏。

      景行止执白子的手顿了顿,看他,淡淡道:“心不稳,剑则乱。”

      “哦?”沈砚行倾身向前,手肘支在棋盘上,托腮看他,“那依你看,我的心,稳是不稳?”他眼神清亮,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与一丝若有若无的挑衅。

      棋盘上气息微滞。小橘趴在旁边,疑惑地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

      景行止抬眸,对上那双含笑的眼。阳光透过竹窗,在那人眼底映出细碎金光,竟比凤凰花更灼人。他指间白子迟迟未落,良久,才缓缓将棋子按在棋盘一处空位。

      “你的心,”他声音低沉,目光如剑,直直刺入沈砚行眼底,“你自己清楚。”

      这一子,并非杀招,却巧妙地将沈砚行刚才那一问的锋芒,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

      沈砚行微微一怔,随即低低笑出声,肩膀微颤。“好,好一个‘自己清楚’。”他不再纠缠,转而看向棋盘,捻起黑子,“那这局,我便认真了。”

      棋局气氛陡然变得紧张。黑白子厮杀惨烈,不再留情面。两人皆屏息凝神,不再言语,只有棋子落枰的脆响,与山林间偶尔传来的鸟鸣。

      一局终了,竟是罕见的和棋。

      沈砚行看着棋盘,长长舒了口气,指尖摩挲着一颗温润的黑子,笑道:“和棋也好。免得某人输了,又要冷着脸半天。”

      景行止没说话,只是将白子一颗颗收回棋罐,动作不疾不徐。

      沈砚行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忽然道:“说起来,后山寒潭里的银鱼,这时候最是肥美。晚上煮汤如何?”

      景行止动作未停:“嗯。”

      “那鱼狡猾得很,得用特殊法子才能钓到。”沈砚行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腰线在宽松衣袍下勾勒出流畅弧度,“我一个人怕是搞不定。”

      景行止抬眸。

      沈砚行走到他面前,弯腰,与他平视,眼中闪着光:“帮个忙?”气息相近,他身上那股混合了药香与晨露的气息再次萦绕过来。

      日光偏移,将两人身影拉长,在棋盘上交叠。

      景行止看着近在咫尺的、带着狡黠笑意的脸,沉默片刻,终是几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

      “申时。”他起身,绕过沈砚行,向屋内走去,背影依旧挺拔孤直,只是耳根在日光下,似乎染上了些许不易察觉的薄红。

      沈砚行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唇角缓缓勾起一个愉悦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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