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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输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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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要赢。
这个念头有了第一场比赛的滋养越来越不可遏制。
既是想带着队伍走进下一场,甚至走进决赛,也是想要证明自己。
第二场备赛顺利了很多,全组仿佛都坚信一定会赢然后晋级,如同打了鸡血一样。
樊昭更有信心了,第一场对阵6班都赢了,下一场一定不会有问题。
比起第一场后期的琢磨赢的几率,她更加落实去啃备赛资料。
这一场她打四辩,四辩文稿她写写改改,改完再改,甚至推翻了好几遭。
定稿那一刻简直要热泪盈眶了,真不容易,但是想说尽说,也是值了。
如果能赢,更是值了。
可是。
可是。
可是。
樊昭此刻就颓然走在黄昏中。
半壁夕阳,她走出比赛的阶梯教室。
夏季的风好燥热,她感觉自己像一块蜡烛,被吹化了,又随便地凝固起来,仍存在着,却恍恍惚惚。
樊昭觉得她这场比上一场表现得还要更好一些,一回生二回熟,她好似自信主导了场上的方向。
但是胜利出乎她意料没有选择她,她们组输了。
命运玩笑偏偏般一样。
再次出乎意料,最佳辩手到了她的手中。
不开心。
“还是更希望我们组可以获得胜利”樊昭默想。
等最佳辩手到手她才发现这个荣誉既沉甸甸又轻飘飘。甚至奖状的边角很硌手,它证明了樊昭的个人能力,却没法护住团队的目标。
就像一场,没人喝彩的独奏。
“我想问问反方四辩,你的论述给对方留的论证空间在哪里?”不认识的评委学长很严肃地指出问题。
樊昭愣了愣,有些说不出话。
这场她拿的四辩,她以为自己发挥的很完美,可出乎意料的,学长很不认可。
她突兀想笑,原来她还不如楚瑜打感情牌呢。
不过至少也证明此刻的樊昭,把必要的态度和合理论证空间结合,同时保有渲染语境和情感把控还做不好,她认了。她意识到,她离一个合格的辩手,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可是队友那便不认了。
当时安霓和谢婉莹的脸色都颇为难看。
谢婉莹面上还过的去,安霓的眼神却是愤怒和略略轻蔑,对樊昭。
安霓嘀咕着,“怎么就输了?她……”
谢婉莹拍着她肩膀安慰她,但目光时不时投到樊昭身上,打上一片阴影。
樊昭猜得到,她们埋怨自己太强势,害她们输了比赛,也让她们和晋级大有可能失之交臂。
现在她们小组的三个班全都赢一输一,不知道最后比分加下来会怎样。
连和社长带的6班比赛都赢了,怎么反而和11班比赛输了?
临江二中班级好坏是按数字排的,数字越小班越好。
总之,樊昭你脱不了干系!!!
樊昭有些无地自容,她不确定小组输了比赛是不是都怪她,她难道是一个为了最佳辩手不惜牺牲小组的人吗?
章寄雪走过来,轻轻抱了一下她,在她耳边说道“没事的”
“你做的很好了,我们配合还差点意思。”温声细语的。
樊昭略略平复,对着章寄雪笑了笑,可笑意终归勉强。章寄雪看出她心情不佳,想着让她一个人静静,也没多说。
樊昭走出阶梯教室,一路往图书馆去,她还有几本备赛用的书没有还。
还完书,她实在有点控制不住情绪,就往卫生间走,想平复一下。
去往图书馆卫生间的走廊,有一个隐蔽的楼梯间,大多数来图书馆的人都不会走这个楼梯。
可此时楼梯间竟传出了声音。
“第一场比赛你觉不觉得有点问题,下次不要讲这么多私人情感了。”男生声音温和,听不出不满的情绪。
“不过幸亏是晋级了。”
对面女生不情不愿答应着,“好啦社长。”
原来是江念安。
那对面……
樊昭思索良久,终于对上了,应该是楚瑜。
估计楚瑜表情不好看,紧接着江念安更加温声,带着些哄人的意味。
“没有说你不好的意思,很厉害了,最佳辩手楚同学。”
语句的最后伴着江念安的轻笑声,轻轻散入风中。
樊昭没有多大的感觉,不过暗暗的,她有些羡慕被社长偏爱的楚瑜。
青春期的小女孩,总有一些对于“例外感”的贪心。
终究她大步走向卫生间。
其实她感觉得到,这个社团的新生赛中已经有些人冒头,有些人和学长姐打成一片,从一众新生中脱颖而出,风光无限。
同时她暗暗感受到了这个社团代际传承的氛围很浓厚。那么如果她告知学长姐她和她表姐宋晏玉的亲缘关系,她大概也可以在新生赛成为很耀眼的人物。
可她想靠自己。
哎,等等,那句“幸亏晋级了”是什么意思。
已经出结果了嘛。
心有灵犀般,在樊昭扶在卫生间洗手池边时,章寄雪消息弹了过来。
“你知道吗,楚瑜组晋级了。”
樊昭呆住了,感觉心一紧,缓了许久才打字,“不是都一胜一负吗?”
怎么直接宣布他们组晋级了呢?
“因为楚瑜组赢的那场楚瑜是佳辩,输的那场,嗯,就和我们那场,她还是佳辩,两场佳辩加分,就算他们晋级了”章寄雪耐心解释,但樊昭感觉对面心情必是不好。
樊昭把手机熄屏,单手揉了揉太阳穴。
她感觉有点不好……
虽然不知道这样的感受是对是错,但是她有些想哭,凭什么她那场赢了都不是佳辩,凭什么胜负输赢如此莫测。
她好像既有理又没理,她只知道自己的鼻头越来越酸,懊丧的眼泪马上就要脱离眼眶,她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办。
她反应过来时,发现水龙头竟然一直没关,水哗哗流着,代替她的眼泪一去不回。
樊昭赶紧关了水。
还是先离开这里吧。
又路过那个楼梯口,这次那里有个人影。
他站在扶手边却一点都不倚靠,隐隐垂着眸子,唇边没有挂笑意,整个人清泠泠的。
“你不觉得,10班和6班那场,最佳辩手应该是正方二辩吗?”这个人不知道在同谁说话。
石破天惊。
樊昭就是正方二辩。
如果是平时,樊昭一定会有些花痴地尖叫,“这个帅哥在维护我?!?!”
但此刻,她却止不住流泪。
就这样笑着却抿着嘴巴,咸涩水泽在她脸上横流。
委屈偏偏在被维护的时刻格外汹涌,好像她终于有立场,终于有权利不满,终于不用担心她的难过会被认为是输不起,看啊,有人支持她呢。
樊昭离开了图书馆。
章寄雪的消息。
“虽然这样说不好,但是你千万别太难过了。”
隔了很久,终于一条新消息弹来。
“我感觉没有你我们第一场都赢不了。”
江念安被周砚白的发问问的微微有点不爽,从楼道阴影里走出,轻轻哼了一声。心中默想,最佳辩手就是楚瑜又如何?他周砚白一个一中的轮得上指手画脚?
随即他也大步离开图书馆,去找苏叙堇和其他高二生商量赛程。
苏叙堇正坐在教学楼一楼的开放空间里,她展开一张纸低头列着晋级结果。
江念安走过来,轻轻笑着,开口,“苏学姐辛苦!”玩笑带点活泼的口吻。
苏叙堇抬头望望他,写完最后一笔赛程,搁笔笑着回应,“恭喜江社带的班晋级了。”
“哪里哪里,全是小朋友他们自己争气。”
打辩论的很多人喜欢叫后辈小朋友,江念安也继承这个说法。
“不过你带的班也太可惜了。”
苏叙堇平静且很真心地说,“没关系,她们前途长着呢。”
“入社之后有的是机会和你们组切磋”说着她面上浮上真实的期待。
“哎,你这社长当的也太轻松,还不来统计表。”开玩笑似的,苏叙堇把纸拿给江念安。
他接过纸,仔细看了看,扑哧笑了,“这不是统计完了,有你我放心啊。”
说着抬起眼望着苏叙堇斟酌开口,“那我直接发新生群了?”
新生不知道,但往届都知道,苏叙堇才是被选定的社长,他江念安不过是捡了人家不要的东西。
幸亏新生不知道,可恨往届都知道。
不过没关系,等这届新生入社,等之后一届一届新生入社,他自然是个好社长好前辈,他会很努力做的很好的。
他得拼命去展现,他是一个好社长,他完全配得上社长的位置,上届社长俞应蓬松口选择他一点都没错。
当然,他必须谨慎。
必须。
很快到了决赛,但与樊昭无缘,毕竟她小组赛都没晋级。
决赛是在礼堂举行的,又是全年级观摩。
樊昭那天其实生病了,但是有一个比赛的视频要录,她还是来到了学校。
既然来都来了,她硬撑到傍晚也去礼堂看了比赛。
台上的人光彩夺目,樊昭有些黯然。
聚光灯下楚瑜与对手唇枪舌剑,她望着台上翻飞的手势与激昂的声浪,生病肿痛的喉间咽下苦涩。
散场时大屏又在播放社团招新宣传片,无数明媚的人影对着所有人微笑,樊昭觉得,那些人也在对她微笑。
她摸了摸发烫的额头,轻轻握拳,总有一天她要带着自己的锋芒,站上这片舞台。
不会如这次差一点,差一点点。
她想,先进辩论社吧,总是有机会的。
慢慢来,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