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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不归之血 手术刀划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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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刀划开皮肤的瞬间,程砚闻到了铁锈味。
不是来自手术台上大出血的患者,而是他自己掌心被指甲掐出的伤口。三小时神经缝合手术带来的疲惫感像铅块一样压在他的肩胛骨上,更让他太阳穴突突跳痛的是手机上那条未读消息:
【哥,我到你医院了。】
电梯镜面映出程砚苍白的脸色。他扯松领带,医用消毒水的气味从白大褂领口渗出来,混合着淡淡的血腥气。当电梯门在七楼打开时,那个熟悉的身影让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程灼靠在护士站前,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线条锋利的小臂。他正低头翻看程砚留在办公桌上的病历本,食指沿着墨迹未干的医嘱缓缓滑动,仿佛在抚摸什么珍品。
"谁让你来的?"程砚一把抽走病历本,纸张边缘在程灼虎口划出一道红痕。
少年抬头,琥珀色的眼睛在顶灯下泛着蜂蜜般的光泽。他比去年又长高了,现在几乎能与程砚平视。"爸让我给你送汤。"程灼晃了晃保温桶,腕骨凸起的弧度像精心雕琢的石膏像,"你两周没回家了。"
茶水间的白炽灯管滋滋作响。程砚拧开保温桶,浓郁的当归气味冲得他皱眉——这是母亲生前常煲的汤。
"她死了五年了。"程砚声音发冷,"不必再演这种温情戏码。"
程灼突然抓住他正在解纽扣的手。少年掌心滚烫,拇指按在程砚腕间的青色血管上:"哥的手术服第三颗纽扣总是系错。"他另一只手抚上程砚领口,"和十四岁那年一样。"
记忆如锋利的手术剪豁开往事。程砚猛地后退,后腰撞上消毒柜。金属柜门晃动的声响中,他看见程灼舔了舔虎口那道红痕,将渗出的血珠卷进口中。
"滚出去。"程砚扯下听诊器砸在墙上,"立刻。"
程灼却向前一步,阴影完全笼罩住他。少年身上飘来雪松混着柑橘的气息,像一把裹着蜜糖的解剖刀:"哥明明知道的..."温热的呼吸扑在耳廓,"我从来只听你的话——当你想让我听话的时候。"
保温桶被打翻在地,浓汤顺着地砖缝隙蜿蜒成诡异的图腾。程砚的指尖触到白大褂内袋里的镇静剂——那是今早为躁狂症患者准备的。
"程医生?"护士的敲门声突然响起,"3床患者出现术后谵妄..."
程灼退开时,嘴唇几乎擦过程砚紧绷的下颌线。他弯腰拾起保温桶,后颈棘突在灯光下如同即将破茧的蝶:"我等你下班。"这句话像手术缝合线般缠上程砚的咽喉,"就像...你当年等我放学那样。"
当茶水间的门关上,程砚才意识到自己的手术刀不知何时到了程灼手里。少年隔着玻璃窗对他晃了晃那抹银光,唇形清晰地说着:
【这次我会保管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