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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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空气错了，景色错了，人群错了，时间错了。
错误、错误、错误、错误——那么，什么是真的？
夕日坠顶，刺得整片翻滚海浪宣泄般肆虐燃烧。他抱臂半倚在锈红集装箱侧方的凹凸铁皮上凝视出神，半晌，抬手压了压帽檐，浓重火光尽数冻结在那双冷冽的钴蓝眼瞳。
视线收敛，敏锐听觉仍在顽强而无意义地发挥作用。阴影外人来人往，海港城市，冬日过了照样冷得人恨不得全副武装，皮靴胶底摩擦的咯吱声不断，并着笑语交谈里说些平平常常没营养的话题。
晚餐吃什么，约会真开心，过山车排队太长了，有想买的东西想去的地方。
好恶心，他想。绷着脸抿着唇，往行人看不到的暗处又缩了缩，气息放缓，将存在感压制到几近于无。
恶作剧？幻觉？意外？还是谁的陷阱？
不管怎么说，品位糟透了。
他最后看了眼黄昏夕阳下恍若腐烂梦境的街道，转身步入更深的阴影中。
自转角无所事事漫游过街口的青年人若有所感偏过头去，鸢色双瞳间捕捉到一闪而过的鲜艳色调与纯黑色的衣角。
啊，那个亲切的配色，那个安心的身高。
不，等等，嗯？
骤然间，太宰治的神情变得全然空白，有某种凶戾、森然的东西一瞬沉浮在吸饱落日残血的鸢红里。下一秒他拔步追上去，毫无迟疑，源自于本能。
错落的集装箱形成隐秘的视觉死角，太宰治盯向人影已经完全消失的前方，阴沉撂下脸，转身站在小小的阴影中向外窥探。
好位置，街道全景一览无遗。放在剧院是头等坐席，放在现实就是暗杀最佳待机点。
那家伙……
“在找我？”全无感情波动的声音响彻在耳畔。
太宰治身形顿住，眼珠转动。他应该暂时保持安静，因为脑后顶上了坚硬金属，硝烟未尽的熟悉气味混杂血腥，鲜明笼罩住感官。
应该，不代表要去做。
他缓缓、缓缓地转过身，在脸上挂了层和语气一致的轻松笑容：“好凶啊中也，好不容易出差回来就这么欢迎我……”
话语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面前的“中原中也”眼中没有任何敌意或愤怒，玩笑或伪装，只有一种、没错，一种近似于兴致盎然的打量。那双甚至该用清澈来形容的晴空钴蓝里浅得褪了不止一层色，又或者结了不止一层冰，于是冷漠、于是残酷。
“欢迎？”中原中也轻轻重复，枪口纹丝不动，太宰治迎面过来便对准眉心，甚至于顺势用力顶了顶，“啊，没错，欢迎，欢迎你。”
他抬起未拿枪的右手，怜爱抚了抚那张笑得碍眼的漂亮面孔。
距离极近，视线却并没有对上，钴蓝里映着太宰治整个人，而太宰治只察觉到冷与凉。脸侧游移的手掌隔着一层皮手套被冬末春寒的气温同化般，暧昧划过颔骨、咽喉。
太宰治莫名滑下冷汗，他的喉结微微滚动，在不属于自己的体温离开后。
小动作里，中原中也似乎得到了某种满足，枪口横移拨了拨那滴不起眼的水珠，一直平直抿起的嘴角轻微勾起转瞬即逝的弧度。
他说：“怕什么。”
手腕一翻，他勾着板机护圈利落将显然已经拨开保险上过膛的手枪在指尖转了个方向，枪柄稳稳对向太宰治。
“开个玩笑。”他用无聊的语气说，致命威胁就这样被矫饰成一场无伤大雅的娱乐活动，“拿去，帮我看看是不是卡壳了？刚才好像哑了火，你可真倒霉。”
太宰治定定看了他好几秒，看他，也看枪。
“你对我开枪。”他冷静陈述，极其缓慢地伸出手，眼见指尖即将触碰到冷硬枪柄。
就在这时，钴蓝里渗出笑意，幽冷的、愉快的。
中原中也手腕猛然一收，以不给他人任何反应余地的速度调转枪口指向自己的太阳穴，干脆利落扣下扳机。
“你——！”
“砰——！”
撞针击发，子弹射出，枪声震耳欲聋。
几步之遥，不过一个拐角便是繁华与和平的人间街道。此刻多重脚步声急促奔走，夹杂尖叫与吵嚷与呼和与报警，不用看就能明了外界已经混乱到什么地步。
太宰治深深吸气，又深深吐出，手指僵硬蜷回掌心。
一枚黄铜色的子弹带起一丝袅袅硝烟，静静悬浮在中原中也的太阳穴前方，不足一厘米的距离，被无形重力稳稳掌控。然而停得太久了，久到那一小块皮肤已然烧灼出一层艳丽的红。
中原中也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像是对所有动静充耳不闻似的，不论枪声、人声还是太宰治脱口而出的那一声惊惧怒火。
玩够了，他放下枪，用另一只手捏住那枚乖巧子弹，像拈起一颗无害的糖果。然后，他抬起那双清澈的钴蓝眼瞳看向面无表情的太宰治，转移般自己笑得恶劣又无辜。
“怎么办，好像没卡壳，果然还是你太倒霉了吧。”
什么都不曾击中的子弹黯然滚落，成为失去利用价值的旧时遗物。
话音未落，中原中也摘下那顶爱用礼帽扣在胸口，随丢弃糖果一同单膝跪地，弯下腰、低下头，漆黑大衣扬起又降落，如同自天际栖落温驯收拢羽翼的飞鸟。
“日安，首领。”他用一种了无波澜的、宣读悼词的语调凉凉道，“您的最高干部正时刻待命。乐意为您效劳。”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