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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冬日玫瑰 “我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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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沉溺于海底,同于万物永生。”
“你好,一杯咖啡,谢谢。"男人清秀的五官挂着淡淡的笑,合上菜单,递给服务员。
许清意长相不错,暖黄的光影投射在脸上,使之笑意显得更加温和且真情。服务员也笑着回应。
“好的,先生,您稍等。”
a城的雪落得温柔,街灯将这雪景染晕成暖金色。车轮辙碾过乘积的白雪,在柏油路上落下白印。风与落雪共舞,枝头挑着积雪,风过时飘落。雪暮与人间烟火凑出一番独特温凉的景。
咖啡厅内装横令人感到温馨舒适。暖光散在木质吧台上,放置在吧台上的一束玫瑰被镀上金边。格子桌布上摆着冒着烟晕的咖啡,沙发角落蜷着只橘猫,尾巴漫漫扫着。墙上挂着的灯串细绳,贴着写上美好祈愿的明信片。
许清意翻开诗集本,摁/开笔。书页上还保留着之前写下的文稿,字迹清秀,笔锋凌厉,在无格纸业上整齐排开,看着赏心悦目。
他平日常来咖啡厅内写作,安静,温暖,且伴有令人愉悦的咖啡肉桂的香气,掺杂着玫瑰的芳香。
许清意最近准备起稿一篇长篇小说,内容与剧情大略已经构思完成,但今夜的雪景着实太过迷人,有了些灵感,便打算写诗记下这一盛景。
他望了望窗外,随后在纸页上落笔。
《冬日》
……
“咔嗒。”
咖啡厅的玻璃门被人推开,冷风灌进,不少人被吸引了目光。
进来的男人身材高挑,裹着件长款修身的黑色羽绒服。因为身材比例不错,厚重的衣服在身上不显臃/肿。黑色长柄伞被收起,男人朝外抖了抖落在上边的雪粒,进门朝室内扫视了一圈,朝一处角落里走去。
许清意对来人并不感兴趣,也没有跟着瞧看,只是望着玻璃墙外,专注的思考,却被一生充满笑意的话语打断。
“哟,好久不见,我们华清的大作家。”
许请意先是一愣,抬头,对上了一双伴着笑的眼睛。
“沈澜……"
“哎,”听到对方的声音,沈澜笑得更加真情实意,“四年多没见了,想不想我?"
沈澜伸手勾了下许清意穿着的大衣领口:“穿的这么少?今天雪下的很大,别到时候感冒了。”
许清意偏了偏身子,低下头,继续写:“加绒的,比较厚,挺保暖的。谢谢关心。"
两人突然间的见面,许清意还有些不太习惯。两个人的大学离得不远,华清与A城大相隔挺近。两人却因为某些原因一直不见面,许清意也总是躲着他,今晚太突然了,好友之间的重逢,交谈时就像个陌生人之间的友好谈话。
当然,排除沈澜动手动脚的坏习惯。
沈澜对许清意的做法不太满意,坐他对面,抽走了他的本子:“写什么呢?给我看看。"
许清意暗了神:“别乱拿我东西,还给我。”
“别那么小气嘛,这写的什么?诗?文笔还不错。”
“不用你拍马屁,”许清意把本子抢过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沈澜靠在沙发上,故作慵懒的样子:“打听到的。”
“人缘挺好。”
沈澜轻笑。
他眼中带着那点不正经的笑意淡下来,流露出些许温柔:“我来是想告诉你,我要毕业了。”
许清意倒不领情。
“我已经毕业了。”
理科生所学的,自然比文科生要钻研的长久一些。
两人是当年省内的理科状元和文科状元,在众人之中脱颖而出,不少家长口中别人家的孩子。一个去了a城大,一个去了华清。他们打小开始便是对形影不离的朋友,可高考过后,两人就再也没有联系,哪怕两人都挂念着对方,只是都不曾说出口。
思念是沉默的,放在心底。
“ 我想说,我毕业后,就要去C城了。”
许清意疑问:“你不去你父母那边?我记得他们在B城。”
沈澜摇头。他一直没有告诉许清意,自己和父母的关系并不好,并且父亲一直不同意自己和许清意做朋友,不过他知道许清意的父母也很讨厌自己。
即使现在两人都离父母很远,但还是断了四年联系。
“我打算去远一点,他们在那有自己的产业,我学的是金融,去C城好发展。”
许清意也还有心情跟他客气:“那你什么时候走,到时候我送你。”
沈澜抿了抿唇瓣,伸出手,紧紧握住了对面裸露在袖口外泛冷的指尖。
许清意被吓到了,他看了看沈澜有些不舍的神情,只能先打消把手抽出去的想法,问道:“你怎么了?(?◇?)”
“我要去C城,但我不想离开,我舍不得你。”
“别突然这么煽情……”
沈澜握着他的手,看着他:“你打算以后去什么地方?”
许清意沉默了一会儿,他还真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写作在这里会得到更好的发展,毕竟这里是首都,文化大城。不过这里租房太贵,房价也很高,奖学金被父母拿走了,就没再还给他,他没什么钱,就想去小城,但父母不一定会同意。
虽然他不想再这么被他们掌控着。
“我没什么想去的地方,我也不知道我该去哪,听天由命吧。”
和竹伐一样,顺水漂流,也受风雨所动,去到哪里,哪里便是他的归属。
沈澜微微开口,想说些什么,却被人打断。
服务员端着托盘:“您的咖啡。”
许清意转头:“谢谢^ω^。”
沈澜藏着不少心里话想和他说,说自己这三年来很想他,说自己不想离开,他想带着他一起走,但他不敢开口,他也知道对方不会同意。
他也想告诉他,自己其实暗恋了他六年。自己很爱他,他从高中便开始对他产生情愫,他有很多次表白的机会,但都错过了。
因为他害怕,害怕连朋友也做不成。他不想再与他分开。
他要走,但却没有办法带着许清意一起走,因为对方不会同意,他没有钱。
当然也不会收自己的钱。
万一他再一次离开自己,又该怎么办?
他不想再等了。
沈澜怕再继续这个话题影响心情,干脆直接绕开:“你不是最擅长写小说?怎么开始写诗了?”
聊文学方面,许清意倒是来了兴致:“今夜的雪景很美,有灵感,记录一下。”
“那最近有写文章打算吗?”
许清意将咖啡凑到唇边抿了一口:“有的。”
“好奇问一下是什么类型?你之前写的书,我可都买了,到时候你把笔稿给我看看怎么样?”
许清意勾了勾唇角:“反映现实的吧,有一些封建思想。”
“剧情?”
“嗯……”许清意思索了一会,“大概就是一位男孩,他的家庭嘛,就有一些……莫名其妙?就是不太好。设定有点中二。”
“不会,”沈澜摇头,手在微微发烫的咖啡杯上捂了一会儿,“这可以写,毕竟有些父母给孩子的压力太过大了,远远低于了一个父母该有的作为。”
许清意垂眼,苦涩的笑笑。小说来源于周边的灵感,他写这个,也总有原因。
他继续道:“那个男孩被家庭禁锢了许久,他向往自由,无论是父母还是家庭情况,都在无时无刻压抑着他。”
“所以,书中的那个男孩,他最后逃出去了吗?”
他顿住了,他并没有细想这个故事的结局,也还未想到这个男孩的未来,或者说……他连他自己,都看不到未来。
大雪纷扬落下,路面堆满积雪,男孩坐在床边,望向窗外的风景,眼中泛含着星光。
他的肚子有些饿了,想去找些东西吃。可是厨房除了满水池的垃/圾,根本没有食物。
他下楼去,过了一个街口寻找妈妈,母亲正在跟她的牌友搓麻将,“二筒”“红中”打的火/热,男孩上去轻轻的扯了扯母亲的衣角。
妇女恶狠狠的回头,双眼因为熬夜打/牌导致血丝布满,她的手边是零散的一两块零钱:“干什么?!滚一边玩去!别来烦老娘。”
男孩被这一声怒吼吓到了,微微颤抖:“妈……妈妈,我饿了。”
妇女差点就一个巴掌摔下来,给牌友们摁住了:“吃吃吃,吃什么吃,一天到晚就知道吃。我们家供得起你这个祖宗啊,老娘钱都要输没了,还天天要吃,怎么不吃/死/你?”
可是男孩已经两天没有正常吃饭了,委屈的落下眼泪:“可是妈妈,我真的很饿。”
“饿什么饿,饿就给我忍着,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一个赔钱货,早知道当初把你打掉得了,天天就知道要钱,和你爹一个德行!”
男孩落魄的顶着风雪回去了,他知道今晚又得饿着了,他爸不打他们就已经不错,更不要说给自己饭钱……
广场上,孩童们嬉皮笑脸地在那里玩闹,一位父亲溺爱让孩子坐到自己肩上,这让男孩羡慕不已。
他们一定是幸福的家庭,一定是的。
坐在父亲肩上的女孩抱着爸爸的脑袋:“爸爸,我想妈妈了。”
……
许清意将本子合上,将笔卡在上面,起身:“有些晚了,我先回去了。”
“你家在哪?”
“就这附近,几步路就到,怎么?你要送我?”
沈澜沉默了一会儿,随后抬头:“呃……请问你家,还能再住一个人吗?”
许清意:“。?”
“我在这里没房子,我现在是在学校住的,现在太晚了,这离学校又远……”
“。”
许清意有点无奈:“我租的是一室一厅。”
这个地方的确离学校较远,毕竟离学校近的房子他租不起,虽然这里也挺贵的。
“哎,”沈澜勾住许清意的脖子:“我们都这么多年友情了,你之前可还跟我一块洗澡呢,难道现在就不能跟你同床共枕了吗?感情淡了?”
……
“你恶不恶心?”
许清意还真猜对了,沈澜这一次是真来恶心他的。
“意哥哥,求你。”
许清意赠予了他一个白眼,但最后只能妥协,一半也是因为太久没见了。
雪已经停了,不过风还在刮。许清意推开门出去,刚离开温暖的环境,站在寒风中打了个寒颤。
沈澜走到他边上,带着些责怪的口吻:“让你多穿点不听。”
两人面对面站着,沈澜有189,很高的个子,许清意不过才176,因为瘦,站在他面前而显得娇小。
沈澜说着,低头将脖子上的围巾摘下,折开,系到了许清意的脖子上,整理了一下,遮住了许清意的大半张脸。
许清意的长相是那种清秀,又有些中性的,皮肤白暂,脸上也没什么瑕疵,现在脸被埋在灰色的围巾中,露出一双眼睛,眨巴着,很水灵,看起来也有些可爱。
沈澜没忍住笑了。
许清意对他突然的举动,搞得有些猝不及防,围巾围上去的时候还带着些许沈澜的体温,围巾上还残留着洗衣液的清香,和着香水与干冽的烟草味。
“这样就不容易感冒了,下次出门记得多穿点。”
许清意站在那里,因为围巾挡着嘴巴,声音显得有些闷闷的:“那你呢?”
沈澜轻轻揉了下许清意略长的头发:“我没事,我穿的比较多,走,我们回家。”
我们回家……
许清意带着他拐了几个路口。两人就这么走着,一句话也没说。他们都将话放在心底:不可言喻的感情、多年积攒的苦涩、心中那份无限的思念,好像这些话也是亲近就越难说出口。
一言未发,牵着的手却越握越紧,他们都不想失去,他们是彼此唯一的信念,唯一的救赎。
狭小的路段藏着一家花店,虽然玻璃大门被关上,迷人的玫瑰花香还是从门缝钻出,伴着风,飘向远方。
“清意,你会喜欢玫瑰花吗?”
这种跟唤小孩似的只叫名字后两个字的叫法,让许清意有些不太习惯,他将围巾向下勾了些,嗅了嗅空气中的玫瑰香气:“这香味好闻,喜欢啊,很多人都喜欢玫瑰。它很浪漫,也很真诚,寓意十分美好的植物。”
沈澜在花店门驻足,握住许清意的手,往内扯了扯:“走,进去,给你买一束。”
“买什么?”许清意也懵了,“花吗?不用了吧?挺浪费钱的,那么贵的东西,买回去几天就枯萎了。”
“枯萎了又没关系,又不是什么东西都能达到永恒,一个意义而已。”
玫瑰花很容易枯萎,但玫瑰调落,烂漫仍存,真情永在。
“走吧。”
许清意就这么愣神的被人拽进了花店。
老板的脸上洋溢着笑容:“欢迎光临。”
花店较小,但显得更加温暖,空气中充斥着花香,令人沉醉。
沈澜向四周看了看,开口问:“这有玫瑰吗?”
“当然有,”老板转身去拿了两朵样本花,“这两个品种是我们店目前热度比较高的玫瑰,一种是普通的,一种是最近刚进的高原玫瑰。”
沈澜转头看向他:“你觉得哪个更漂亮?”
许清意在两朵玫瑰之间打量,最后指了指高原玫瑰:“这朵不错,看起来似乎更加开的艳盛,花瓣的卷边也很独特。”
高原玫瑰的确比普通玫瑰更加绰约,它擎着紫绒般的花瓣,茎秆裹着未褪的砂砾色,被透明玻璃纸温柔托起。花瓣艳红的似在滴血,与芬芳凝成带刺的浪漫。
老板笑眯眯的:“对呀,现在的女孩子都会更喜欢高原玫瑰。虽然它价钱偏高,但它所带来的真情与浪漫更加深厚,可不是用金钱能衡量的。高岭之花盛放,情义便永不泯灭,真爱不会凋零。所以高原玫瑰,不管是送恋人还是表白都十分合适。”
沈澜忍不住夸了一句:”老板口才不错。”
女老板不好意思的笑了。
“先生买来是想送给什么心怡的女孩子吗?”
“不是的,”沈澜笑着揉了揉边上人的软塌的头发,“送给我的朋友。”
老板看向一旁站着的人:“是他吗?”
“是的。”
许清意被揉的整个人缩了缩:“别老是碰我头发……”
“你喜欢吗?喜欢的话,我就买一束送你。”沈澜俯下身,温和的问道。
许清意被吓了一跳,连忙摇头,这得大几百了吧?“不用的,不用的,一束太多了,而且太贵了,这个送给恋人合适,你把钱留下来,以后给人女孩子买,我不用。”
沈澜听到这话,有些不高兴,眯了眯双眼:“你怎么就那么确定我以后会有恋人?送给女孩子?我送给你不可以吗?还是说你不想要我送的花?”
他现在有十张嘴,也说不清:“不是的,许清意现在有些慌乱,“我不是这个意思,是这个真的太贵了。”
沈澜的声音变得深沉:“你觉得,在我这里会有贵的东西吗?”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沈澜这样的嗓音,许清意闷在围巾内的脸颊稍红了一下。
最后实在是拗不过沈澜,只得同意买了一小束,毕竟他是真的很喜欢。
老板用墨色的花束包了九朵,在里边添了干花做装饰,用黑色丝带精心扎了一个蝴蝶结,递给二人:“祝你们的友谊长存,长长久久。”
……
出了花店,许清意抱着花束走了一路,时不时低头嗅嗅,看上去等我。”
沈澜接过花束,看着许清意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