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祷亡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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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春天，暴雨……房外的雷声伴着雨水砸在地上的动静，声音大得让人难以入眠。
一道额外亮的闪电划过，从窗子里照亮了那个十六七岁的男孩，他一只手死死掐着一个四五岁幼童的后脖颈，将她牢牢的摁在地上，另一只手正拿着一把水果刀，毫不迟疑的朝幼童脊背捅下去。
“——不要！”他被一脚踹开，重重的砸在床边。
他忍着痛苦回过头，似乎还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的妈妈站在门口，她削瘦而布满病气的脸上满是泪水，死死的抠着门框，近乎崩溃的泣不成声。
他的爸爸则收回了自己的腿，声音疲惫：“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早晚有一天我们也会……”后半句微不可闻。
在这夜暴风雨里，万物似乎都沉默着。
幼童早在竭力挣扎过后便陷入昏迷了，她被妈妈安置回床。
他们从妹妹的房间里转移到了客厅，他顺从妈妈的指引，温驯的坐在椅子上，等待绳索的束缚。
“等明早天亮……”沉默着做完一切，他们呈三角状围坐在桌前，爸爸艰难的开口，“我已经受够了……徐先生是个好人……盈盈在他那里不会再担惊受怕，我们也可以放心。”
妈妈始终一言不发，她掩面哭泣。
这能怪谁呢？这不能怪谁。
身为母亲，她的一个孩子被吸引着，想要杀掉另外一个孩子，或者说想要夺走她的‘天赋’……在这近2000个日夜里，她一直试图尽力抹去的阴影正根深蒂固的蓬勃生长着。
祝贺也沉默着，他的身体分明正处于青春期极速抽苗的时间段，可思想却早就趋于成熟。
当他低头的时候，忧郁而寡言的气质与祝父祝母如出一辙。
2.
第2天是个大晴天，似乎连天公都在表示他们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他们一家四口匆忙驱车去往郊区，太阳晒得上山的路火辣辣的，祝贺拒绝了祝父的接力，紧紧抱着昏沉的、比同龄人幼小的妹妹。
“徐先生”是个类似于方士或通灵者的异人。
在祝贺的父母与徐先生低声交流期间，祝贺紧盯着那个神情平静、面目疏朗的男人。
“徐先生”若有所觉，他转头和两个小孩子对视了一会儿。
“是庚子年所引。”他正身朝祝父母说道，“‘辰巳’空亡、东方受克，她天生承接天赋，可命却太瘦……原本我以五方斩瘟符能够压一压，但她哥哥属正气不盛卫气不足，分外容易被附身——他们不能待在一起了。”
“把两个孩子分开，”祝母声音颤抖，“等哥哥再长大些可不可以，他们……盈盈和我们期间不再见面会不会好点？”
“徐先生”摇头：“她的‘天赋’只会随年龄更盛……养在我这，后期妖邪无法近身自会遵循本能去找她的血脉亲人以求机会，你们夫妻二人或许可以勉力抵抗，但她哥哥的身体却撑不住三番两次的上身。”
沉默，又是沉默，祝贺直到多年后还会回想起这些数不清的沉默，这个面容模糊不清的妹妹，这个竟比夏季更炎热的春日。
“我多年前就同你们说过，必须做个了断”“徐先生”再次开口，“‘天赋’如不加以控制，她早夭都是危害最轻的，你们是门外汉，身边亲朋也多是门外汉，如不做决断恐害人害己。”
沉默。
“我去换盏新茶。”“徐先生”和在一边候着的门徒一起，沿着回廊去了后院。
“我……我们不能再为自己的孩子害了其他人。”祝父几乎哽咽，“不能为一个孩子去害另一个孩子。”
祝盈和她的哥哥一样，某些如同命运一般的东西积压在她身上，令她也比同龄人更早熟些，她脑子还昏沉，手却紧紧扯着哥哥的衣服：“没关系的，爸爸妈妈，哥哥，我们努力过了，我知道你们爱我，不管以后怎么样我都接受，我也永远爱你们。”
……
“你们回去后给她开死亡证明、立墓碑，通知所有亲朋参加葬礼，所有与她相关的物品尽数销毁，不能再向任何人提起她。”
“徐先生”一一为他们在手臂上画好符文：“原本应由女弟子为她纹咒文会更好些，只是她尚且年幼‘天赋’就已根深蒂固，而我尚无精通此道的女门徒，所以绘制符文过程中还请祝夫人旁观以做避忌。”
3.
净手，焚香，调制过后的颜料透出一种比朱砂更深沉的颜色。
接受过麻醉的女孩赤着上身伏在临时搭起的“病床”上，整个绘制符文的过程持续到暮色渐起。
“祝盈此后会改名换姓，她将受五弊三缺之苦，修独行道，从此不需要，也不追求。”
“徐先生”将他们送至门口时忽然开口，“直到她运用她的‘天赋’如臂使指那日……或者有朝一日修得大道，自身不动摇，亦不受外力干扰——到时你们还有一面之缘。”
“……谢谢。”祝贺哑声道谢。
他们互相搀扶着下了山，“徐先生”复又回到大堂，他的门徒们正在此正襟危坐。
“师父”众人齐声，其中一个年龄稍大的女性继续说道，“师父，那女孩之后是以师弟处之吗？她年岁小，之后生活起居该由谁照拂呢。”
“徐先生”沉思片刻：“她不宜以师弟相处，门内诸人须与她直呼其名，不必多有关照，亦不应视她于无物。扶余，直至能独立生活，她的起居就由你稍加照看。”
那名年龄稍大的女性——扶余，点头应是。
“那么，她该如何称呼呢？”有人出声。
“——陈祷亡（wu）。”“徐先生”说，“望她平安，望她免灾避祸。她的父母哥哥应是抱着这样的愿望将她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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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我尽力劝说了，他们并不肯把那个孩子交给我，你的事我帮不了。
—他们会给的……我再同你做个交易，你在此地留两个甲子，如果能助她成功掌控天赋的力量，我会送你一道门。
—一道门？
—你最想要的那道——可以跨越时间，跨越空间，甚至逃避抹消的那道门。
—……我会告诉他们我的居所，就算她不能成你也要给我为这件事浪费光阴的补偿。
—当然，就算不能成你也会获得比这更漫长的岁月聊做安慰。
那团一呼一吸的光逐渐消失，徐重白从床上起身，他若有所思，轻轻的笑了。
“一道门。”静谧的夜里有人低声将这三个字反复咀嚼。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祷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