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径依赖》远酥星

2、第二章 中暑

　　窗外树影婆娑，带着夏季末尾气息的暖风吹进来，山楂树摇曳着红色果实的影子，倒映。

　　吕超忽然大喊：“半小时后去开班会！”

　　封树看过去：“你从哪看到的消息？”

　　吕超捏着手机：“班级群啊。”

　　此话一出，封树、谭闻、孙野纷纷拿起手机了，熟练地点开微信。

　　吕超干坐在椅子上，看着这仨人齐刷刷的动作，忍不住吐槽：“合着你们全开免打扰了？”

　　封树边看消息边点头：“嗯，有重要消息一定会艾特全体成员。”

　　话音刚落，四个人的手机就齐齐震动了一下，屏幕上是一条紧跟着开班会信息的艾特全体成员。

　　吕超豁然大笑：“绝了，那我也要开免打扰。”

　　达成共识的四个人收拾收拾就准备去教室。

　　大一新生要军训，开学第一天的班会，除了交代军训事宜，还要将临时班委选好，不过说是临时班委，军训结束后大概率还是这些人。

　　所以吕超从卫生间出来后，就跟几人交代：“待会学委投我一票啊兄弟们。”

　　谭闻微笑着应了声“好”。

　　*

　　宿舍楼外，封树跟吕超走在前头，谭闻和孙野跟在后面五米左右的位置。

　　阳光刺眼，吕超白胖白胖的，没过多久就热得脸红汗淌。

　　封树肤色偏小麦，个子高，肌肉线条明显。

　　谭闻在后面看着吕超和封树背影，偏过头看了孙野一眼。

　　孙野拉了下墨镜：“怎么了？”

　　谭闻走在烈日下，难受得够呛：“我得去买个伞。”

　　孙野点点头，补充道：“还有空调板或者床帘。”

　　谭闻嘟囔：“知道了，你怎么跟小姨样一见我就啰啰嗦嗦的。”

　　孙野听到这话轻轻地笑了声。

　　谭闻喘着大气，走一会停一会。

　　孙野皱眉：“还好吗？”

　　谭闻摇摇头：“你先走吧，我实在是太难受了。”

　　孙野听后，无语叹气，而后捏了捏他这表弟的脸，拇指和食指在对方脸上留下短暂的印记。他犹豫片刻：“我背你？”

　　谭闻拒绝了，他笑：“哥，你还当这是小时候呢？”

　　孙野：“有区别吗？”

　　谭闻苦笑着摇摇头，无声地放慢了脚步。而孙野却像是被谭闻这一行为勾起了不好的回忆，不做停留地加快了步伐。

　　*

　　封树和吕超把东西放在教室后，便出教室去大厅的贩卖机买饮料。

　　在他取完货要走时，后背被人撞了下，他回头，正好看到了一脸茫然的谭闻。

　　谭闻捏着手机，脸色苍白，他看到封树后，懵懵地笑了下，说：“抱歉，我没看到路。”

　　封树见谭闻唇色苍白，皱眉：“吕超占好位置了，那个，你还好吗？”

　　“我没事，走吧。”谭闻强撑着说。

　　*

　　开班会的地点在401教室，一楼的电梯人满为患，电口那边排起了长队，又赶上了电梯卡在三楼一动不动。于是不少同学都选择了走一旁的楼梯。

　　宿舍群里，吕超说已经开始点名了。

　　谭闻看了眼手机，眉头蹙了蹙，而后抬头笑着对封树说：“我们也走楼梯吧。”

　　封树看着对方起皮泛白的嘴唇，问：“能行吗？”

　　谭闻点点头，有气无力的：“当然。”

　　封树从小的生活环境让他没有见过身体如此虚弱的人，因而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到谭闻的不对劲，他信了谭闻的话，而后两人便转身去走了楼梯。

　　封树一步能跨两个台阶，健步如飞，楼道里挤满了上去下来的同学，闹哄哄的，以至于封树走到二楼才察觉到谭闻没跟上来。他伸头往下看，就见谭闻被堵在了入口，脸色苍白冒汗，呼吸起伏波动，看上去不太好的样子。

　　封树连忙逆着人流朝下跑到谭闻身边，扯住对方的手臂：“你怎么了？”

　　谭闻垂下的目光落在封树的手上，浅淡的小麦色带着健康的温度，令人不爽。他皱皱眉，将胳膊从封树的手中扯出来。摇摇头：“没事，你先走。”

　　电梯仍旧卡在三楼，此前等待的同学走得差不多了，零零星星地路过几人。

　　宿舍群那边弹出消息。

　　【吕超：兄弟，第一天就迟到不太妙啊，军训服回头我跟孙野给你们带回去。】

　　封树顿了下，又看向谭闻，心想这哪是迟到，估计得旷课。

　　他问谭闻：“你像中暑了，带你去找医务室。”

　　谭闻有些烦：“我说了，不用麻烦，你先去吧，我在这缓缓就行。”
　　说着他又顿了顿，跟封树交代：“那个，别告诉孙野。”

　　时间已经趋近下午，刺眼的阳光西斜，洒在楼外的人工湖上，波光粼粼。

　　谭闻本以为这事可以告一段落。

　　但没想到下一秒封树竟然直接掰过他的胳膊，不顾他的挣扎，把他背了起来。

　　双脚腾空的刹那，谭闻懵了。

　　他趴在封树的背上：“你干嘛？”

　　封树轻松地背着身后的人，往上掂了掂：“带你去医务室。”

　　他的肩膀宽阔、有力，身上没有汗味，是洗衣液淡淡的熏香，还有跟着体温蔓延的、健康的温度。

　　谭闻：“你疯了？”

　　“随意怎么想。”封树大步朝外走。

　　谭闻还想再分辩两句，比如他已经习惯这样了，或者之前也经常发生这种事，但显然他低估了封树的热心。

　　但这个姿势太过羞耻，他挣扎不过封树，干脆放弃狡辩，老老实实地用手把脸遮起来。

　　现在刚开学，全校几乎都在开班会，路上没多少人，偶尔路过的人会朝着封树与谭闻那里奇怪地看上去一眼。

　　谭闻塞在裤兜里的手机快被孙野发的信息炸了，但他此刻只想不被人看见这丢人的画面，没有功夫去回复孙野的消息。

　　他可不想刚开学就又被人误会跟男的纠缠不清，而后被按上喜欢男人的传闻。

　　*

　　谭闻身体的难受和情绪的紧张让他的呼吸在不经意间急促起来，他没意识到他呼出的热气透过封树洗得几乎泛白的衬衫，落在对方的皮肤上。

　　封树能感觉到身后的温度，但他也只是诧异为什么谭闻连呼吸的力度都是那么地轻？

　　就在他疑惑之际，身后冷不丁地响起谭闻的声音：
　　“小时候发烧，烧狠了，进了抢救室，从那以后身体就一直不太好。”

　　封树微顿：“你怎么忽然说这个？”

　　谭闻无奈地笑：“再不说，怕你被心里的疑惑憋死。”

　　封树不说话了。

　　*

　　去医务室的路上要穿过枫树林中的小道，白天几乎没人。

　　谭闻这才稍微有点把脸露出来的勇气，他的目光落在封树后背被他弄出的一小片潮湿，语气诚恳：“上午的事，抱歉。”

　　封树知道谭闻是在说床位的事，他道：“我也有问题，不该一上来就对你那样。”

　　谭闻笑着哼了两声。

　　*

　　医务室，校医仔细地询问了谭闻的症状后拿着听诊器放在他的胸口，而后校医的手指微顿，她抬头诧异地看了谭闻一眼。

　　谭闻对着校医了然地笑了下。

　　校医无可奈何地叹声气，拿下听诊器，在病例上写着什么。

　　字迹潦草，封树站在谭闻后面，看了半天都没看懂上面写的什么。

　　*

　　喝过水后，谭闻就躺在医务室的床上休息着，他后背靠着墙，在他对面的是空调丝丝的凉气。

　　封树主动挡在了谭闻的面前。

　　谭闻仰头笑着问他：“你不回去吗？”

　　封树摇摇头：“等下你。”

　　谭闻点点头，道了声谢，而后拿起手机点开。

　　微信99+的消息令他差点僵在原地。

　　谭闻皱皱眉，点开，就看到手机的另一端，孙野跟疯了一样。

　　絮絮叨叨的消息跟这人平日里冷淡的作风大相径庭，谭闻简略地将发生的事跟对方解释后就放了手机，他闭上眼，仰头靠着墙，一句话都不再说。

　　封树站在空调的风口，静默地看着谭闻苍白的脸颊和起皮的嘴角。

　　阳光从玻璃里透过，洒在谭闻的侧脸，蓝色的帘子跟着风微弱地晃动，空气充斥着消毒水气息，安静极了。

　　谭闻就这样睡了过去，封树想了想，拿起一旁的遥控器将空调关上。

　　随着“滴”的一声，谭闻缓慢地睁开眼睛，封树结实的背影就闯入他的眼帘。

　　关于儿时的记忆不经意地再次出现在谭闻的脑海，谭闻无力地扯出一个笑容。

　　封树转过身，见谭闻醒了，他放下遥控器问：“不睡了？”

　　谭闻点了点头。

　　十分钟后，两人从医务室走出来，推开门的刹那，刺眼的阳光扑面而来，封树眯了眯眼，转身去看谭闻。果然不出他的所料，谭闻苍白的皮肤开始泛红。

　　封树随手扯下身上的衬衫，只穿着里面的贴身白短袖，他将衬衫递给谭闻。

　　谭闻愣了愣。

　　封树道：“拿着吧，挡太阳。”

　　谭闻有些诧异。

　　封树见对方还呆在原地，就直接把衬衫塞对方手里：“你也不想半路晕过去再让我给你背这里闻消毒水吧？”

　　谭闻看着手中的衬衫，嘴角动了动，随后微微笑了下，他轻声回答：“好。”

　　他老老实实地把封树的衬衫兜头盖着，用双手抓好，只露出两只眼睛。

　　封树看着他这副样子，没忍住轻笑了声。

　　谭闻现在的鼻息间全是封树身上的气息，他微微地阖了下眼，看向封树：“你笑什么？”

　　封树低头看着谭闻：“想起小时候跟同学玩的过家家了。”

　　谭闻边走边问：“然后呢？”

　　封树大大咧咧地走在谭闻的边上，语气随意：“那会如果哪个女生要扮演新娘，扮演新郎的男生就这样把衣服给人家当盖头用。”

　　谭闻听后抓着封树衣服的手指有些不自在，他略显无语地看了封树一眼。

　　封树笑：“当个玩笑话说的，别当真。”

　　“我知道。”谭闻说。

　　两人走了没多远路，就看到远处有一个黑色的身影顶着大太阳，朝他们着大步跑来。

　　封树感觉那人有些眼熟：“那是，孙野？”

　　说着他看向身边的谭闻。

　　谭闻认命似地叹了口气，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