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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同病相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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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说,我也失忆了,你会不会觉得好受点?”
谭允呆滞了近一分钟,而后不假思索将自己的境况分享出去。说完又愣住,她今天有点管不住自己的嘴。
姑且认为是同病相怜吧,她从脑子里模模糊糊的想法中揪出这个。
谢朝大概在消化她这句话,注视她好一会,表情变化丰富,像一粒小石子丢入河中,涟漪层层不同,最后归于平静,苦笑着回答:“不会,我只会觉得,我们真惨。”
谭允也笑,这算是遇上病友了。
“是因为那场爆破戏吗?”她开始交流病情。
“嗯,”谢朝又开了一瓶荔枝汽水,“当时距离有些近,被热浪轰出去,砸到脑袋了。”
“严重吗,能恢复吗?”谭允在他喝了几口的荔枝汽水上看了又看,忍不住说:“这很甜,喝多了血糖会高。”
谢朝露出小孩狂吃糖被大人抓包的窘迫,也只是几秒,神色如常,“我好甜口,戒不掉。”
好吧,谭允强迫自己不再看那水。
但一般艺人不是需要控糖吗?
他非一般哦。
乱飘的思绪被谢朝的回答拉回来,“医生说不严重,暂时性的,受伤的部位恢复好,多在熟悉的地方待着,哪天就恢复了。你呢?”
他说得坦诚,谭允也认真交流:“出任务,受伤原因和你差不多,也是因为爆炸。比你严重一些,医院躺了一年多才醒过来。”
其实不止,她左胸还有一处差点伤及心脏的枪伤。据表妹说,是她当时戴的银牌项链挡了一下。
谢朝面露惊色,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会,最后像是为她高兴,“还真是很幸运。”
谭允很乐天,“是,捡回来一条命。”
“所以这趟去红树林,是想去试试能不能恢复?”
“你也是?”
“嗯。”
“那还真是巧。”
谭允对红树林湾越来越好奇。
分享了这段相似经历,谭允对他明星身份的顾忌放下大半,当作旅游沿途遇到聊得来的驴友,时不时和他交流。
谢朝也一样,甚至买晚餐时顺带给她买了一份,丝毫没有明星架子。
谭允想,他失忆的消息被压着,身边除了公司和亲近的人,应该没其他人知道,出事后各种情绪自然也只能自己扛着,遇见她,大概像独自南飞过冬的大雁找到同伴,有了释放的出口。
谭允也算是比他多出几十天处理这种“病情”的时间,便将自己的经验和从书上看来调节情绪的方法,在交谈间,不经意地告诉他。
晚饭吃完,正好火车停站。
谭允坐得有些累,准备下车活动活动,想邀请谢朝一道,转念想起他的身份,还是少露面好。
谢朝也没想下去,只提醒她别错过上车点,就又扭着脑袋看窗外了。
谭允在站台上走了几个来回,嚼完一颗糖,回到车上。路过一个老太太,一个人推两个大箱子,她顺手帮忙,一手拎一个,送到她在的车厢。
返回自己车厢,在两米之外停住脚步。
一个男人趴在他们车厢门口,门只留出一道缝,他举着手机往里探。
谭允悄悄上前,确保男人在她抬手能抓到的范围,沉声开口:“你在拍什么?”
男人被她吓到,一个趔趄,撞到门上,门是滑动的,被这力道撞得右滑,男人没了支撑,直直摔到车厢里。
谢朝吓一跳,瞄眼地上的人,又张大眼睛看向谭允。
谭允摊手耸肩,“他自己摔的。”她蹲下去,头微侧,眼神严肃,俯视他,“在我们车厢门口鬼鬼祟祟做什么?手机拍了什么?”
“没,我没拍。”男人把手机往腋下塞,“我就是这个车厢的。”
“那为什么不直接进来,躲在门口看?还有,手机给我,你拍了。再不给,我会联系乘警。”
男人颤巍巍地掏出手机,眼珠子转了转,说:“我看见他,像个明星,就忍不住拍了。”
谭允认真看一遍视频,确实拍了谢朝,还拍了车厢其他地方,包括她的床位。她将视频删了,连同云端和回收箱。
“未经同意偷拍,属于侵犯他人肖像权,情节严重者,处行政拘留。”谭允将手机还给他,“起来找你位置吧。”
男人像被她恫吓住,藏好手机,过一会才从地上爬起来,看了两边床铺,上了谢朝那边的上铺。
有第三人在,一些话不好说。谭允和谢朝对视一眼,默契地保持沉默。
谭允继续听歌看笔记,过半个小时,有些烦躁。她能察觉左上方那道窥探似的视线,不算直白,但从警多年的敏感,就算失忆,也有八成可以断定。
她“啪”地阖上笔记,丢到桌上。
在床尾换一次性床品的谢朝又是一吓,有些幽怨地回头看她。
谭允不好意思地笑笑,说手滑,心里琢磨怎么让那个家伙露马脚。
正想着,男人从上铺跳下来,装作无意,看看谢朝,又看她,她有些凶悍地看回去,男人心虚地乱瞟,往外走。
刚换完床铺的谢朝,盯着被男人下床蹭皱的一角,脸色怨念,又找了一套新的出来,坐在床尾。
应该是在等男人上去再换。
谭允低头笑,洁癖还挺严重。
男人好一会才回来,没立刻上床,舒展身体一样,在车厢里来回走,有时在门上靠靠,有时在外面的座位上玩手机,无论在哪,谭允总能感觉,他在观察他们。
谢朝的私生粉?
但除了看没有其他越界行为,谭允阻止不了,总不能不让人四处看吧。
有些憋闷,谭允在他走到自己这边时,故意伸脚拌了他一下。
这人小脑估计是发育比较迟缓的,平衡力很差,刚刚能把自己吓摔,现在一个小小的绊脚,把自己扔向谢朝。
“砰”一声,谢朝被他扑倒在床。
谭允连忙过去将人拎走,扶起谢朝,“撞到哪了吗?”
刚刚那一声像是脑袋撞到墙,谭允生怕他伤上加伤。
谢朝扶着脖子,仰头,唇角微动,但没说话,安静看着她。
谭允等着他回答,也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眼睛。
被她丢到地上的男人在呼痛,她无暇管,自动隔出一道屏障般,她所有注意力都在谢朝身上。
不小心误伤他,她有些抱歉。
可他一直没说话,就盯着她看。
他的眼睛很清澈,春雨里洗过一样,谭允在里面瞧见自己紧张的表情。没多久,她的倒影被突然漫出来的水雾,一层一层晕开,变得模糊。
谭允心一揪,完了,怎么就有眼泪了,“撞到头了?很疼吗?”
那双眼睛慢慢变成一座小小的海。
这回轮到谭允被吓怕了,那个男人到底扑到他哪了!
“谢朝,谢朝,”谭允轻轻晃他,“你有没有事?”
雕像一样的人终于有了反应,垂眸,手摸上后脑勺,“碰到之前受伤的地方,有点疼。”他缓了缓,补充:“身体的条件反射。”
谭允听明白了,在解释他的眼泪。
“需要找工作人员,让他们帮忙联系医生吗?”
“不用,不严重,等会就好了。”
“真的?”谭允还紧紧盯着他。
“真的。地上那个人呢,没事吧?”
谭允这才去看男人,半天了,还没起来,见她转过来后,也不呼天喊地了。谭允拽住他胳膊,将人拉起来,“摔哪了?”
“没没,你松手先。”
谭允放开手。
他龇牙咧嘴地去揉胳膊。
谭允“好心”提醒:“车厢小,还是别四处走了,免得磕到碰到。”
男人哼哧哼哧上去了。
谭允看向谢朝,他闭着眼睛,半靠在枕头上,脸色没了中午那会的红,反而泛白。她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道刚刚一撞严不严重,想再关心一番,又不好把人叫醒。只好放轻手脚,回到自己床铺。
大概她的“警告”有效,男人不再小动作不断,谭允终于能心无旁骛看笔记听歌。
直到看到2015年三月一篇日记,这种阅读到忘我的状态被打破。
将近三分之一的笔记,终于出现警局和案件以外的第三样东西。
【手不小心割到一道,大闷缸又要生气咯!记得买打上次的手工棒棒糖!!!】
翻页的手久久不动,没多久有些僵。
表妹说得是真的,她过去,有个男朋友。
她心里忽然燃起一点希望,但很快暗下去,不说她身边没一个人知道这人是谁,即便真的找到,他们以前的感情,如今回忆起来,会不会让彼此尴尬?如果他有女朋友了,人能愿意自己男朋友帮前女友“找记忆”?
这条线目前来看,是不太明朗的,她有些沮丧。
她把这页折个角,准备继续往下看,车厢门被敲响。
是火车乘务员,请谢朝上铺出去,说有事情要确认。
两人离开车厢,关上门,谭允才发觉谢朝不在,大概遛弯去了。
好半晌,他还没回来,谭允记挂他刚刚那一撞,阖上本子打算出去找找。
门突然开了,谢朝戴着口罩进来。
第一回看他在车厢里直立,他真的很高,手不用伸直就能够到顶。
谭允坐在床铺上,像仰望巨人一样,仰望他。
巨人坐下来,谭允捏捏脖子。
上铺男人还没回来,谭允趁机关心他的病情,“你的脑袋还好吗?疼吗?”
谢朝摘下口罩,“不疼,刚刚有点晕,现在好多了。”
“那就好。”
“但是……”他吊人胃口似的停住,见谭允巴巴看着他,他轻笑,“我好像想起一点了。”
“真的!”影视剧里失忆的人再次受到撞击会恢复记忆竟是真的,谭允激动地倾身,凑到他面前,距离有些近,她脸一热,冷静地退回去,“想起什么了?”
谢朝安静注视她,“想起我第一次去红树林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