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荔枝汽水 ...

  •   车厢很安静,后来没再上来人,只有谭允和谢朝。
      谭允此行带了一本笔记本,足有两块板砖厚。

      那是她的工作笔记,在她仅剩的几件私人物品里找到的。从她入行第一天开始记,内容很丰富,案件描述、侦察思考、破案心得、审问技巧,还有对罪犯的心理侧写,不是每天都写,但三年多下来,也将将写完了一整本。

      张倩瑶同她打趣说,可以找个出版社出版,刑警一线工作笔记,题材稀少,造福同行也能赚个外快。
      她当时还没看,只随意回了句哪天这行做不下去了,倒是可以考虑。

      当时只是无心的一句话,现在看来,或许要成真了。
      她的新组长,貌似不太希望她回去。

      发来的三次消息,中心意思都是让她安心养病,不着急归队,她起先当作战友间的关心,直到告诉张倩瑶她要去一趟红树林湾,张倩瑶问她打算什么时候归队,她才发觉不对。她也不做什么转述,直接将聊天截图发过去。

      张倩瑶没发表看法,只说她会去了解一下情况,毕竟她现在不是她的直属领导了。
      谭允倒不急,如果此行顺利,她想以完整的自己回归工作。

      时间过得很快,广播提示即将到达第一个经停站。
      谭允阖上笔记,看向窗外。眼睛有些酸,另一边窗帘因为谢朝休息拉上了,光线被挡掉一半,她看得费力。

      想到谢朝,她看过去,他生得高大,几乎躺满整个床铺,腿不够放还微微蜷着。两个小时了,他没有任何动作,就直挺挺地躺在那,被子蒙过头。

      谭允有些担忧,他不会睡昏过去了吧?毕竟受伤没多久,免疫力应该没那么好。

      正当她纠结要不要去叫乘务员来看看时,列车到站了,乘客上车,声音嘈杂,她起身将拉了一半的门完全关紧,转身,谢朝坐起来了。

      又是一头湿淋淋,脸颊像两瓣蟠桃。
      “谢谢。”声音也哑,怕她听不清,又说了一遍。

      “需不需要和乘务员说一声?或者下车去医院?”
      “没事,好多了,只是有点头晕,我带药了。”
      谭允点点头,没见他额角渗血,便不再多问。

      火车重新启动,谭允戴上耳机,找歌单的时候,在搜索栏输入一个“谢”字,播放前五十首。第一首是最近热门,叫《我》。

      眼前的黑色动了动,谢朝离开座位,笨重的门被拉动。一首歌放完,人回来了,黑色变成干爽的白。
      没多久,视线里多出一小块色彩斑斓。

      谢朝的嘴唇在动,谭允摘下一边耳机。
      他等她空出耳朵才接着说:“这是我新专辑的周边明信片,上面签了名,送给你表妹。”

      “谢谢你!”谭允有些惊讶,没想到他睡醒最先记得这个,“谢……什么早?”
      谢朝解释:“谢双早,如果她是我的歌迷,我想她会更喜欢这个名字。”

      “谢双早。”谭允低声念了几遍,唇角微扬,“很有趣的名字。下一场演唱会,我会帮我表妹抢票。”

      谭允摸了摸签名,确定墨干了,才准备将明信片夹到笔记本里。笔记本被她放在床铺另一头,她佝着身体去拿,不小心扯掉耳机的线。
      声音外放出来,桌上的手机屏幕也亮起来。

      两人的视线撞到一块。谢朝这次没戴口罩,谭允看清他眼睛下的其他部位。他的长相与时下流行的审美其实不太符,他更偏向八九十年代港星的骨相,五官里眼睛和鼻子很出挑,其他地方,是锦上添花。尤其是眼角那颗泪痣,一颗看起来很有故事的痣。

      “橘红落进海浪,我落尽你眼底。”

      曲调和歌词被火车行驶的声音撞得,好似偏了轨。
      谭允勒绳拉缰,垂眸,将耳机线插回去,手指在屏幕上停留片刻,最后按下单曲循环。

      车厢又只剩火车一路朝前的运转声。

      “好巧,”谭允顺势把笔记本放到手机上,“你写了首红树林的歌。你之前,也去过红树林吗?”她略显笨拙地,用对话中和一些奇妙的氛围。

      “嗯。”他停顿一会,微微拧眉,低声开口:“也,这也不是你第一次去红树林?”
      他的反问令谭允惊讶,毕竟她只是路人,还没到转粉地步,“不是。”
      “看来那里,是个好地方。”他看一眼窗外风景,“网友说,这路上的风景也不错。”

      所以,他们的目的地,是同个地方?
      但谭允心里疑惑,谢朝这两句话的表达很奇怪,他不是第一次去红树林,正常叙述应该直接肯定那是个好地方,而不是用这样猜测的语气。

      难不成和她一样,失忆了?

      想法一出立马被自己否掉,哪来那么多失忆,又不是在拍电视剧,说不定只是人家的表达习惯。
      谢朝没继续往下说,谭允也没开口,重新戴上耳机,翻开笔记本。

      只是这回,心都被耳机里的声音牵去。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满满的,又空空的,欢乐的曲调让人雀跃,又隐约感受到难过。
      矛盾得让她恍惚。

      直到车厢里飘起香味,她才回过神。
      香味从对面飘过来,谭允将笔记本挪下一点,看到桌板上摆着四个便当盒和三瓶荔枝汽水,他很有分寸,这些东西只占了一半桌子,剩下的东西,被堆在他脚边行李箱上。
      都是荔枝汽水,谭允数了数,大概有二十瓶。

      这玩意儿有那么好喝?
      他打算就这么一路喝到终点站?
      糖分摄入会过高吧?网友说齁甜的。

      偷偷看了会,她把笔记本挪回去。但香味成功勾出她的馋虫和一些强迫症。

      准确来说,是强迫型人格特有的行为。她也是这段时间慢慢发现自己这个性格的,因对医院还有些后遗情绪,索性自己研究了点心理知识,对上了号。

      她喜欢有秩序,喜欢做计划,喜欢事情有序进行,比如瞒着小姨找房子,比如来红树林,比如规划复岗,她讨厌被打乱,讨厌突如其来的变动,而自己的计划需要为这些变动让步。

      哪怕是亲近的人。

      起初发现是在出院后的第一周,她计划做一些恢复训练,预约好拳馆,却被表妹以身体还没彻底恢复不能高强度运动为由,强制留在家里。她知道表妹为她好,但那时她清楚感受到心底涌起来的,一丝一丝的烦躁,不是对表妹,是对计划被更改连带着更多事要被重新规划的烦躁,还有不安。

      察觉到这点后,她看笔记会留意,生活里也会格外注意,身体反应证实,她的安全感,是确定和已知带来的。
      但这种逼死自己的性格只是针对大事,小事微微不适也就过去了,前提是,那件事不要再次出现在她眼前。

      所以在她心的被挠得七上八下,眼睛探出笔记本好几个来回后,她不太好意思但不得不问:“能把汽水和粉肠卖我一份吗?”

      问完,想起店老板的话,可他给她的感觉并没有那么不近人情,而且她有一种很奇怪的笃定,对面不会对她这个莫名其妙的举动产生不适。

      如她所想,谢朝只是看了她几秒,什么都没问,抄起两瓶汽水,和桌上一份没动过的粉肠,推给她。
      “你吃吧,不用买。”

      谭允没推辞,把小姨准备的食物也分一半给他。
      两人埋头吃东西。

      粉肠很香,汤汁又香又辣,应该是独家配料,不是流水线式味道。汽水很甜,荔枝味像被精修过,张扬,毫不克制,没有网友夸的那样惊艳。但现在能解辣,她几口灌掉一瓶。

      “还要吗?”谢朝又抄了两瓶汽水放上来。
      谭允摆手:“不用了,有点甜,我喝不惯。”
      谢朝单手握着易拉罐,眼睛看着窗外,“啪嗒”一声,新开一瓶。

      满足了心理需求的谭允,整个人很轻松,耳机里的歌还在循环,听得都能哼出调子。
      一些好奇脱口而出:“你为什么会写《红树林湾》这首歌?”

      她看过,词曲都是他作的。整首歌是轻松治愈风格,像首游记,但她不知道刚才为什么会有那种感觉。或许是“近乡情怯”,毕竟,她可能去过三次那个地方。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这么流畅地问出来,大概是共享过食物,而食物是最能拉近距离的东西之一。她没了初见明星那样拘谨,甚至觉得,对面这个喝汽水看风景的人,有了点平易近人的亲切。

      但他此刻的表情算不上亲切。眉微蹙着,眼神有些沮丧,两颊的红还没完全消,唇也紧紧抿着,像在紧张,又像担忧。
      戳到他的痛处了?

      刚才那点轻松跑得无影无踪,她为自己的唐突道歉,“我很喜欢这首歌,抱歉。”
      他摇摇头,表情放松些,几口喝掉汽水,捏瘪易拉罐,“我……我不记得了。”下定决心似的,他深呼吸,把话说明白,“我不记得为什么会写这首歌了。”

      谭允一怔,乱七八糟的猜测又浮上来。
      “没错,我失忆了。”

      谭允还处于惊讶中,却见他单手撑着床板,如释重负一样地笑了。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