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缚天阙》江天燎

20、窥龙榻将军碎痴心 沸御池帝王试忠情

　　正午的钟声从太和殿远远传来，混着宫女细碎的呜咽。鎏金香炉里的龙涎香燃到正烈，甜腻的气息与池水的潮湿交融，在殿内发酵出令人眩晕的暖意。
　　楚璟珩突然掐着她下巴转向铜镜。宫女在晃动的镜影里看见自己绯红的面容，和帝王落在她肩头的吻
　　———像猛兽享用猎物时，偶尔施舍的温柔。

　　日光斜穿过鲛绡帘，将苏承璟僵立的身影钉在原地。他看见那宫女如断线木偶般软倒，雪白颈项向后折出脆弱弧度。

　　帝王竟用龙袍裹住昏厥的少女，玄色织金料子缠着藕节似的手臂，像裹着一件精致的贡品。水珠从少女发梢滴在楚璟珩锁骨处，他浑不在意地抹去，转头对着帘子笑道：“苏卿既在这里——”

　　鎏金地砖的凉意顺着苏承璟脚底往上爬。他这才惊觉自己站得太久，膝弯都发了僵。

　　“何不帮朕叫石安来？”楚璟珩将人往贵妃榻上一抛，“这丫头晕得不是时候。朕还未尽兴呢。”

　　苏承璟盯着帝王手心的绷带。如今旧伤映着新欢，刺得他眼眶发疼。

　　苏承璟果真唤了石安进来。

　　老太监推门入内时，目光在昏迷的宫女身上一顿，又迅速垂下眼，仿佛早已见惯。他轻拍手掌，两名哑侍无声入内，用锦衾裹住那具雪白躯体抬了出去。

　　殿门合拢的闷响在空荡的浴殿回荡。

　　苏承璟这才惊觉掌心刺痛——指甲早已深深嵌入血肉，四道月牙形的血痕在掌纹间蜿蜒，像极了当年楚璟珩和他射箭时，在他掌心画下的轨迹。

　　他竟在奢求楚璟珩的爱。

　　多可笑。

　　水汽氤氲的铜镜里映出帝王慵懒的身影。楚璟珩正用帕子擦拭胸口水珠。

　　苏承璟忽然想起北疆雪夜里，楚澜将暖炉塞给他时说的话：“苏砚舟，对豺狼心软，就是对自己残忍。”

　　他还是不够狠。

　　怎么能对这弑兄篡位的豺狼......心软？

　　“过来。”

　　楚璟珩的声音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苏承璟指尖微颤，却终是迈开步子。可刚踏出一步，腿脚发僵的他便踉跄着向前栽去——

　　帝王长臂一揽，直接将他打横抱起，“哗啦”一声踏入浴池。温热的池水浸透衣袍，苏承璟却别过脸，不肯看楚璟珩一眼。

　　方才……他也是这样抱着那个宫女的。

　　楚璟珩忽然低笑，指腹蹭过他紧绷的下颌：“玉儿吃味了？嗯？”

　　苏承璟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烧着冰冷的怒意。

　　帝王却变本加厉，俯身在他耳边道：“这还要怪玉儿——”

　　“若不是你在圣宸宫勾引朕，朕又怎会找那宫女泄火？”

　　“啪——！”

　　一记耳光狠狠甩在楚璟珩脸上，清脆的掌掴声在浴殿内炸响，池水溅起三尺高。

　　楚璟珩的脸被扇得偏过去，湿漉漉的发丝黏在泛红的颊边。池水随着动作剧烈晃荡，溅湿了苏承璟紧绷的下颌。

　　令人窒息的沉默后，帝王竟低笑出声。

　　“可消气了？”楚璟珩转回脸，舌尖抵了抵出血的唇角，捏住苏承璟发抖的手腕，“要不要再补一巴掌？”

　　苏承璟瞳孔骤缩，掌心火辣辣的痛感灼进心里。他看见帝王眼底翻涌的暗色——那不是怒意，而是某种更危险的、近乎兴奋的情绪。

　　“臣...”

　　话音未落，楚璟珩突然抓着他的手往自己另半边脸招呼。苏承璟猛地抽手，却被铁钳般的五指扣住。

　　“躲什么？”帝王带着他的手掌贴上自己发烫的脸颊，“朕许你打。”突然压低声音，“就像许你在朕心尖上撒野一样。”

　　池面浮动的玫瑰花瓣粘在苏承璟袖口，像极了昨夜交缠时，楚璟珩咬在他锁骨上的吻痕。

　　苏承璟的眼泪砸在池面，荡开细小的涟漪：“陛下为何要这样......说喜欢我，又......”

　　楚璟珩忽然捏住他下巴“玉儿看了这么久，就没发觉那宫女有些异样吗？”

　　苏承璟呼吸一滞，蓦地想起——

　　那宫女脚踝金铃随着挣扎发出的声响，根本不是铜铃应有的清越，反而带着诡异的沉闷。而方才她端来的玫瑰花露，甜腻得反常......

　　“那盏茶里下了'醉仙枝'。”楚璟珩的唇贴着他耳垂厮磨，“西域奇毒，沾唇即让人神智昏聩。”手指突然掐住他腰眼，“不然你以为...她真敢往朕怀里跌？”

　　苏承璟眼前忽然一阵眩晕，池水蒸腾的热气裏着残留的“醉仙枝”甜香，让他膝头发软。他下意识抓住楚璟珩的手臂，却摸到帝王紧绷的肌肉下，脉搏跳得又快又急。

　　楚璟珩低笑，拇指蹭过他泛红的眼尾：“玉儿的心乱得好厉害...”突然托着他后腰往怀里一带，“朕方才说”，池水哗啦作响，苏承璟被抵在汉白玉雕的龙首上，冰凉的石雕硌着脊背。帝王湿透的黑发垂落，扫在他锁骨：“还未尽兴。”

　　“玉儿帮帮朕？”

　　苏承璟呼吸微滞，推了推他的胸膛：“......北疆使者今晚到访。”声音沙哑得不成调，“陛下可留着些精力。”
　　楚璟珩眸光一暗，忽然咬住他颈侧软肉：“玉儿这是…“齿尖磨着那处嫩肉，“要朕去应付旁人？”

　　“陛下身上有别人的味道，”苏承璟侧首避开楚璟珩的触碰，湿发垂落，遮住眼底的冷意，“不想碰。”他指尖抵在帝王胸膛，忽而话锋一转，“况且……臣还未进午膳。”

　　楚璟珩低笑，朝殿外扬声道：“传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