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笔触》季风宇

5、人型削笔器 你咋这样

　　夏奕一路小跑回教室，手里握着冰棍，心里却有些乱糟糟的。
　　陈昀这个人，他明明讨厌他的恶作剧，可他稍稍示好，自己又忍不住心软。夏奕叹了口气，咬了一口冰棍，冰凉的甜味在嘴里化开，却没能让他的心情轻松下来。

　　教室里已经没什么人了，这节体育课，就他跟陈昀没去操场。
　　夏奕走到自己的座位旁，低头看了看那张已经散架的椅子，皱皱眉。他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一下椅子的断口，没有人为破坏的痕迹。

　　“好像真的是我倒霉。”夏奕心里一沉，但现在证据摆在眼前，他实在没办法怀疑人家了。

　　他站起身准备去找陈昀道歉时，教室门口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夏奕抬头一看，发现是段锐齐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瓶冰镇可乐。
　　“奕宝，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段锐齐一边走过来一边问，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我刚从小卖部回来，你不是和陈昀一块儿吗？看到你跑得那么快，还以为出什么事了。”

　　夏奕没说话，只是指了指地上的椅子。段锐齐低头一看，顿时明白了：“这椅子……陈昀干的？”
　　夏奕摇摇头，语气里有些尴尬：“他解释半天不是他干的，我没信，还把他臭骂了一顿。”

　　“我靠，真不是他？”段锐齐吓得丢下饮料，连忙蹲下身检查椅子，确实没有人为损坏。
　　“我得给他道歉。”夏奕撑着桌子叹了一声，“麻烦……”

　　段锐齐拍拍他的肩膀，让他不必担心。
　　“陈昀这人不在意这点事儿，他先前就这样。”
　　夏奕转头看向段锐齐：“他以前什么样？”

　　段锐齐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斟酌措辞：“我也是听说的啊，他以前在初中，只知道一个劲画画，把他惹火了也只会嘻嘻笑，那张脸看着就欠打。”
　　“上回一高中生去学校找人闹事儿，烧书烧错人了，烧了陈昀的书，一本都没给他留，结果你猜怎么着？陈昀第二天跟没事人一样，还没找人要赔款，心也太大了。”
　　“就他那成绩，给他桌子烧穿了也笑得出声。”夏奕翻了个白眼。

　　段锐齐点了点头：“可能是吧，但我看得出来，他对你其实挺在意的。不然也不会每次都缠着你，还请你吃冰棍。”

　　夏奕没说话，低头看着手里已经化完的冰棍，心里有些乱。

　　“算了，不说他了。”段锐齐见夏奕沉默，拍拍他的肩膀，“道完歉，你以后照样是好前桌。”

　　夏奕点点头，跟着段锐齐走出了教室。两人刚走到走廊，就看到陈昀从远处走了过来，手里还握着一根冰棍，脸上挂着标志性的笑容。

　　“你们两个在这儿干嘛呢？”陈昀走近了，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不会是背着我说我坏话吧？”

　　段锐齐躲夏奕身后翻了个白眼：“谁有空说你坏话，我们正准备出去呢。”

　　陈昀笑了笑，目光落在夏奕身上，语气突然变得认真起来，还有些委屈：“夏奕，刚才的事我真没骗你。椅子不是我弄坏的。”
　　就像一条被骂坏的狗，整个人被悲伤的气息环绕着。

　　夏奕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对不起。”
　　“错怪你了，我刚刚也发现，椅子不是你弄坏的。”

　　陈昀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夏奕会这么……放得下尊严。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笑了笑：“那就好。对了，这根冰棍给你，刚才那根你都没吃完。”

　　“你接不接受我的道歉？”夏奕没被他绕跑。
　　陈昀又笑：“行，接受，接受，我哪敢不接受？老板最大啦。”

　　一旁做空气的段锐齐终于忍不住了，大喊一声：“你们俩能不能不要在走廊打情骂俏啊？我都快热成人干了！”
　　“成，成。”陈昀没反驳，又抻了抻握着冰棍的手，“夏奕你快拿着，小段快热死了。”

　　夏奕接过冰棍，低头看了看。他抬头看向陈昀，语气里带着几探究：“这次不会又是耍花招吧？”
　　“我刚刚还被某人冤枉了呢，”陈昀摊了摊手：“况且我这么真诚的人，怎么可能耍花招？吃吧。”

　　夏奕忍不住笑了，“你这个人在想什么，真的很难琢磨。”
　　陈昀眨了眨眼，笑得更加灿烂：“那你就慢慢琢磨吧，反正我有的是时间。”
　　三个人走出了教学楼。

　　“哎，所以椅子是你自己坐垮的？我靠，那你得有多重啊……”陈昀下楼梯，突然开口。
　　“滚。”
　　夏奕眉头突突地跳，他果然还是和陈昀相处不来。

　　——
　　第一堂专业课，美术老师抱着一摞画板和铅笔走进教室，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他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过下面，道：“今天我们先来学削铅笔，这是基本功，削得好不好，直接影响到你们画画的水平。”
　　“尖笔扣细节，收边型，短粗的笔，用来画侧锋，笔削得好，考试速度也会提升很多。”

　　学生们闻言，纷纷拿起老师发下来的铅笔和美工刀，跃跃欲试。
　　夏奕坐在座位上，接过老师递来的工具，低头开始认真地削铅笔。他的动作很稳，小刀在铅笔上轻轻转动，铅笔芯被削得又细又匀。

　　“卧槽，夏奕，你怎么削这么好。”段锐齐凑过来看了一眼，忍不住赞叹道，“你这手艺，都可以去开削笔店了。”

　　夏奕语气淡淡的：“少贫，就是多帮我姐削了很多次。”
　　“你要也有一个懒出奇迹的姐，你也能做到。”

　　另一边，陈昀则削得手忙脚乱。他握着美工刀，一刀下去用力过猛，铅笔芯“咔嚓”一声断了。他皱皱眉，不甘心地又试了一次，结果这次连笔头都削得乱七八糟，歪歪扭扭的，像山上会出现的奇石。

　　陈昀同桌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削了半天，铅笔芯依旧粗得像根火柴棍。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转头看向陈昀：“昀哥，咱俩这笔削得，怕是要被老师点名批评了。”

　　陈昀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反正又不是考试，随便削削就行了。”
　　话是这么说，但他还是拿了根新笔，埋头削了起来。

　　张远在教室里转了一圈，看到学生们削得五花八门的铅笔，叹叹气，才走到陈昀的座位旁，低头看看他削的铅笔，无奈地摇了摇头：“你们两个，削笔要轻一点，慢慢转着削，这么大劲儿，又不是去工地搅水泥。看看夏奕削的，多漂亮。”
　　陈昀顺着老师的目光看向夏奕，发现他正低着头，手里握着一根削得整整齐齐的铅笔，神情专注而安静。
　　陈昀心里一动，忽然站起身，走到夏奕的座位旁，勾唇笑道：“夏奕，你帮我削几根呗？教教我也行。”

　　夏奕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你让夏茹给你削去。”
　　他不依不饶：“她没把我打死就不错了。”
　　夏奕被他缠得没办法：“我就帮你削一根。”

　　陈昀立刻拉过一张椅子坐在夏奕旁边，一动不动地盯着他削铅笔。夏奕的动作依旧很稳，美工刀刀在铅笔上轻轻转动，木屑飘落。

　　“夏奕，你这手艺，真是浪费了一个削甘蔗的好人才啊，啧啧啧。”陈昀忍不住说。

　　夏奕无语，没说话，只是低着头继续削铅笔。陈昀的目光落在他修长的手指上，心里忽然有些痒痒的。他凑近了一些：“你手这么巧，夏茹干的？”

　　“废话，夏茹天天使唤我给她削。”
　　夏奕被他突如其来的靠近吓了一跳，面上冷静，但手一抖，差点削断了铅笔芯。他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警告：“你别靠这么近，影响我削笔，削断了我削你。”

　　陈昀笑着往后靠了靠，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好好好，我不打扰你。”

　　没过多久，夏奕削好了一根铅笔，反手丢在陈昀的画板上：“请回。”

　　陈昀看了看画板上那削得整整齐齐的铅笔，满意地点了点头：“谢了奕宝——你真是我的救星。”

　　“再这样喊我，小心我把你扔进垃圾桶。”夏奕推推一直坐在身边的陈昀，“去去去滚回去自己削。”
　　“你也太凶了，以后讨不到老婆的。”陈昀嘴还在欠。
　　“再废话我让夏茹找你麻烦。”
　　陈昀撇撇嘴，安静了。

　　——
　　晚饭时间，教室里只剩下夏奕和陈昀两个人。夏奕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手里握着铅笔刀，认真地帮陈昀削铅笔。
　　陈昀下课前跟他说，请他吃一个月的晚饭，条件是帮忙削笔。夏奕同意的很快，只要和饱肚子有关的事儿，他一律同意。

　　他的动作很稳，每一刀都恰到好处，铅笔芯被削得又细又匀，像是艺术品一样。

　　陈昀则坐在前桌的位置上，身子扭过来，手肘撑在夏奕的桌面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夏奕的手。他的目光偶尔会从铅笔移到夏奕的脸上，看着他低垂的睫毛和微微抿起的嘴唇，心想，夏茹也没她弟生得好看。

　　陈昀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赞叹，“我削的笔就像被狗啃过似的。”

　　夏奕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是因为你心太急了，削铅笔要慢慢来，不能用力过猛。”

　　陈昀眨了眨眼，笑得一脸无辜：“我这不是没耐心嘛，再说了，有你帮我削，我干嘛还要自己动手？”
　　“就一次。”夏奕摇了摇头，继续低头削铅笔。陈昀的目光依旧落在他脸上，看得夏奕有些不自在。他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警告：“你别老盯着我看。”
　　“遵命。”陈昀移开目光，跷着脚掰手指

　　没过多久，夏奕终于削好了最后一根铅笔。他把铅笔整齐地摆放在陈昀的画板上，站起身来：“好了，削完了。你自己收好吧。”

　　陈昀看了看画板上那些削得整整齐齐的铅笔，满意地点了点头：“谢了，夏奕。”
　　夏奕没接他的话，转身，语气淡淡地说：“我出去兜风了，你自己慢慢削吧。”

　　陈昀随即站起身来：“你一个人出去兜风？要不我陪你？”
　　夏奕：“不用了，我想一个人走走。”

　　陈昀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那好吧，老板非要独行，员工啥也管不着了。”

　　夏奕转身走出了教室。陈昀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忽然有些空落落的。他低头看了看画板上那些削得整整齐齐的铅笔，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家伙，还真是难搞啊。”陈昀自言自语道，“夏茹怎么想的……”

　　他坐回座位上，拿起一根铅笔，试着在画板上画了几笔，却发现自己的手居然笨拙得像个初学者。陈昀顿了顿，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窗外。
　　那天傍晚也是这样的夕阳。
　　夏茹蹲在他面前，叼着根烟吊儿郎当地问他，要不要学艺术。
　　刚上初中的陈昀坐在台阶上捏捏衣角，“才不要。”
　　“小骗子。”夏茹站起身，绕到他身后，从墙缝里扯出两张画纸，画面干净，不乱，很难得，“还说你不要。”
　　陈昀的脸登时红透了，那是他藏了很久的画，爷爷不准他学艺术。
　　他站起来，人还没有夏茹脖子高，此刻却恶狠狠地盯着她：“还给我。”
　　夏茹一愣，旋即将画藏在身后，陈昀还想伸手捞，却被她挡得严严实实。
　　她笑着对陈昀说：“我免费教你画画，作为交换，你得帮我保守秘密，我也会把画还你。”
　　陈昀忘了当时具体发生了什么，只记得来了很多人，很吵很闹。再然后他就去了夏茹开的画室学习。
　　趁教室没人，他掏出手机，给夏茹打了几个字发过去。
　　「皮儿：同伴溺水，救人不可冲动行事 ，请大声寻求周围人群帮助……」
　　夏茹回得很快。
　　「茹：什么意思？你们上安全教育课了？」
　　「皮儿：意思是，你自个儿下水了，还拉着我一块儿淹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