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演绎手册I》沉雪OVO

161、造反后放飞笼中雀鸟（六十） 他明明该在

　　时微怔怔地看着男人。

　　喧嚣的风裹着沙粒，打在脸上刺刺的疼。

　　“……”那人沉默了下，没有收回手，声音更加沉哑，“不记得我了吗？”

　　泪意如潮水般涌来，时微眼前模糊一片，单薄的脊背都在隐隐颤抖。

　　他伸出双手，像抓着救命稻草般抓着男人，孱弱的手指格外用力，落到男人的手背上，却只剩下如羽毛般的轻触。

　　一时间，旁边的厮杀声都像是消失了一般，风声中只剩隐忍的呜咽。

　　“还活着……你们都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少年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泪水像是要把他的喉咙全部堵住，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涩得厉害。

　　“埃里克……对不起……让你们受了这么多苦，真的，对不起……”

　　他坐在地上，泪水从眼眶中跌了出来，沿着苍白的脸滚滚落下。

　　从埃里克的视角来看，正好看见他彻底湿透的睫羽。

　　雪白纤长，被泪水染得湿重，几根粘连在一起，像被大雨淋湿的鸽子的羽毛。

　　尖俏的下巴聚不住太多的泪珠，几滴落在男人的手上，分量很轻，却让他呼吸都觉得困难。

　　他蹲下身，无言地将少年拥进怀中。

　　怀里的少年哭泣着，单薄的胸膛剧烈起伏，整个人都在发抖。

　　埃里克抱着他，觉得四周的空气好像都被抽走了，只剩下他和时微在这片泪海中相拥着溺水。

　　被他揽在怀里的肩膀好像太过纤细了，这些年一定过得很辛苦吧？落在那些比禽兽还不如的人手里，偏偏他也没有能力救他出来。

　　埃里克双眼赤红，一下又一下轻抚着少年的背，手下脊骨传来的触感让他更加无措。

　　时微太瘦了，瘦得他觉得一阵风就能把他吹走，拢在怀里，都害怕将这个纸片般的人儿揉碎揉皱了。

　　“不是你的错。”埃里克喉口艰涩，一遍又一遍地和他说，“不是你的错，小微。”

　　“你一个人在他们那里一定很害怕，我什么都不能为你做，对不起，最后还要你来救我们出去。”

　　在这颗星球上，支撑埃里克活下去的希望只有再见时微一面，哪怕这个希望渺茫得近乎绝望。

　　如今，埃里克跪在地上，忍不住对上天感激涕零。

　　时微小小声地抽泣着，他的情绪平复得很快，埃里克摸着他的头，心里更加心疼。

　　“没事，没事了……”他摸着时微的头发，一声又一声地安抚着。

　　埃拉挣脱后看见这一幕，停住脚步，默默回到飞船中。

　　秦霄一直注意着这边，看见时微和那男人贴得这么近，心里难免有些不舒坦。

　　他为时微高兴，但心上人被别的男人抱着，这感觉谁碰上都难受。秦霄啧了一声，一枪轰爆几个士兵的头。

　　他的打法太过蛮横，几下就把周围的杂兵清理了个干净。

　　几分钟前，时微在降落后就打开了通讯，秦霄当时抓过通讯器大声朝那边叫嚷，一直得不到回复才发现这孩子开的是单向通讯。

　　他鼻子都气歪了，磨着后牙槽表情狰狞，突然听见旁边的应杭说：“所有人，现在跳船。”

　　虽然时微什么话都没说，但应杭还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这话是对着所有飞船说的，联邦的人有些没搞明白现在的状况，不过还是听应杭的话跳出飞船，落在地上刚滚了几圈就听见几声巨响，接着滚烫的碎片炮弹般飞溅到他们身边。

　　回头看去，原本的飞船在天上被炸得四分五裂。

　　如果他们再慢一秒，估计被炸成碎片的就不仅仅是几艘飞船了。

　　没有让他们多想的时间，应杭快速调出模拟地图，定位上时微的位置后准备前去支援，路上遇到过几次火力攻击。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联邦的武器大多数是抢来的，少数从星盗那购买，而尼伽星上的帝国士兵拿的是最先进的武器，两方的人数差不多，尽管这些士兵不算厉害，联邦也没占多少便宜。

　　直到秦霄在流弹乱飞间闯进关押奴隶的铁皮房，几枪打烂了拴着他们的铁索。

　　尼伽星上的士兵没参与过联邦的战争，即便皇室被打出了主星也只觉得是联邦运气好，直到看见俘虏们冲出铁皮屋才发现事态不妙，想联络三皇子时已经晚了。

　　联邦加上被放出来的俘虏很快压制住后方的士兵，抢走他们的武器后赶到时微这儿，才在格雷文亲吻时微前及时阻止。

　　原来如此。

　　格雷文在地上抽搐了下，发出“嗬嗬”的声音，蠕动着爬向时微。

　　手指刚要碰到时微的衣角，少年就被人抱了起来，格雷文艰难地抬头。他的视野一片模糊，无数黑点苍蝇般地在眼前飞舞，天光刺眼，他的眼底沁出了血丝。

　　“嗬……时微……”格雷文一开口，无数血泡从嘴里涌出。

　　他想说别走，想说他没有杀掉他的朋友，他……

　　再多的话都没能说出口，埃里克淡漠地看了他一眼，踢垃圾般把他踢远了。

　　时微坐在他的臂弯上，两条手臂环着他的脖子，垂下眼帘。

　　埃里克把他抱到飞船上，埃拉坐在里面处理伤口，看见时微眼睛一亮。他张了张嘴，不确定现在该不该开口。时微倒先笑着跟他打了招呼，关心他的伤怎么样。

　　埃拉连忙回道：“我没事！都已经处理好了！”

　　时微轻轻笑了一下，埃里克把他放到椅子上，问埃拉借了条毛巾，沾湿后去给时微擦脸。

　　时微在被扑倒地上滚了一圈，脸上粘了点灰。埃里克抬起那张小脸的手小心翼翼，生怕粗糙的手指弄痛了时微，小心翼翼擦掉灰尘，目光突然一顿。

　　时微雪白的侧颊上不知何时多出一道血痕，埃里克刚刚拿毛巾擦过，细小的血珠在毛巾上拉出淡淡的血线，男人面沉如水，哑声道：“疼不疼？”

　　时微眨了眨眼，露出乖软的笑：“不疼的，他没有弄伤我。”

　　埃里克又定睛去看他的伤，伤口不大，但有沙砾灰尘沾在上面，拿毛巾擦过时应该是会痛的。这都不叫弄伤吗？时微好像很习惯忍痛，轻微的痛楚被他忽视了，埃里克却忽视不了。

　　他又想起把时微抱起来时，靠在他怀里的两条小腿软绵绵的，没有任何力气。

　　但不应该是这样的。

　　时微曾有一双健康的腿，他的力气不算大，但在体术课上总是第一。他的身体柔韧、灵活，像一只雨燕。有他在的体术课，实到人数总会超过应到的，所有人会在少年制服对手后为他欢呼，他明明该在掌声簇拥中长大的。

　　埃里克的喉头紧涩，手里的毛巾被他捏变了形，猛地站起转身，一句话不说地往外走。

　　一只手轻轻牵住他，没有任何力气，埃里克却没法再往前一步。

　　“埃里克。”他听见时微说，“你要去哪？”

　　他要去把格雷文碎尸万段。

　　埃里克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下，时微摸着他的手，声音很轻：“你要做什么我都不会拦着你，不过可以带上我么？”

　　没想到时微会说这样的话，埃里克转过头去，看见时微也看着他，唇角牵着浅浅的笑。

　　他的目光温柔又缱绻，像一片包容的海：“我想陪在你身边。”

　　时微的语气没有半点暧昧，将这句像情人低喃的话说得自然无比。

　　其他什么也没说，脸上的表情也很平静。埃里克直直看着他的眼睛，透过那片璀璨的金海，探寻到里面深藏的忧愁。

　　时微在担心他。

　　埃里克一下泄了力，坐回时微身边，他不想让时微为他担心，更不想看见时微这样的神态。

　　外面的动静很快消停了，满身鲜血的秦霄走进来，看见坐在一起的两人眉毛一挑，到一边边洗手边说：“现在放心了？一句话不说就往外跑，长本事了你。”

　　他故意在埃里克面前表现自己和时微的熟稔，埃里克自然听出他的用意，没有说话，只是下颚绷得更紧。

　　他缺失了时微两年的时间，确切地说，这时间不算长，落在他们身上却好像过去了一辈子。

　　时微看看埃里克，又看看秦霄，眼尾往下垂落一点，露出一个有些疑惑的表情。

　　他对别人的情绪很敏锐，能闻出此刻空气里若隐若现的火药味，但两人都是第一次见到对方，时微不明白这火药味从何而来。

　　秦霄把手洗干净，脱掉沾血的衣服，知道时微心思细，不想让他为难，先投了降。

　　男人拿带着水珠的手恶狠狠地揉了顿时微的头，把柔软的发丝揉得乱糟糟的，时微抿起唇，双颊鼓起一点，有点委屈地看向秦霄，默默整理自己湿哒哒的头发。

　　“别多想，单纯气你冒险。知不知道发现你人丢了我们有多着急，嗯？”说到这里秦霄还是牙痒痒，也就顾及还有人在这，不然早把时微拉到腿上揍屁股。

　　少年自知理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这时，有人急匆匆地跑进来：“时副指挥。”

　　“应参谋找您。”

　　时微眨了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是在叫他，秦霄笑着拍上他的背：“小指挥，叫你呢。”

　　他这才反应过来，忍不住露出一个腼腆的笑。时微长得好看，一笑直接让来传话的人看愣了神，脸红脖子粗地支支吾吾，也没交代出什么有用的话来。

　　之前就听说过这位副指挥的美貌能杀人，但没人说过这么要命啊。怎么办，刚刚是不是太轻浮了，发型是不是也太散乱了，该死，应该在来前整理下的。

　　在多年不见的朋友面前被这么称呼让时微有点羞涩，双手绞缠在一起，漂亮的指尖泛起粉色：“好的，我马上来。”

　　他害羞的模样让埃里克想起还在奥维林的时候，时微面对镜头时也是这么羞涩。

　　经历过这么多，时微好像什么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男人的眼神暗了暗。

　　“那边的，你是机械师吧？”来人对埃拉抬抬下巴，见埃拉点头，说，“你也跟上。”

　　临走前，时微偷偷对秦霄说：“不要欺负埃里克。”

　　秦霄挑眉，一脸无辜地看他：“我哪有。”

　　时微不说话，只拿那双漂亮的眼睛看着他，秦霄就是脸皮再厚也不免被他看得心虚，摸着鼻子道：“好了，我知道。我有分寸。”

　　时微不放心地看看他，最后又对埃里克说了几句悄悄话，跟着来叫他的人离开了。

　　他一走，飞船里的气氛瞬间掉到冰点。时微贴着埃里克咬耳朵的样子让秦霄看得牙酸，心脏也烧得慌，此时对埃里克自然没什么好脸色。

　　算不上怠慢，是争夺伴侣的雄性间天然的敌意。

　　秦霄拉把椅子坐下，神情肃穆。

　　埃里克也面露不善，冷眼等待秦霄的诘问。

　　他曾经是帝国的贵族，之后又在尼伽星服苦役，联邦肯定对他有所防备。埃里克必须证明自己的清白，争取留在时微身边的权力。

　　秦霄身体前倾，带着压迫，严声问道：“现在，我代表联邦向你提问——”

　　埃里克严阵以待。

　　“——小微刚刚跟你说了什么？”

　　埃里克：“……”

　　埃里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