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王子》言三刀

2、命运小偷 等严懋

　　等严懋瑛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点，等禾秧帮着摊主将小车推到路旁，三人就在路边站着了。

　　严懋瑛蹲在一颗上了白油漆的树下，死死拽着米宇的手腕，旁边垃圾桶堆得像小山，风吹一阵，塑料袋还往禾秧身上贴，躲也躲不掉。

　　一个系着红色的“海天酱油”围裙，上边油污点点，一个白衬衫上是汗渍和口水，散发阵阵恶臭。

　　他两重逢的可能不太是时候，狼狈至极，在这条被地沟油浸得黑黑的小路上。

　　而且这一见面，就自动背上对方的债，小摊车的维修费、G500蹭掉的漆，还有擦伤的小腿和报废的西装。

　　禾秧偷看两人，他们牵着手，蹲着那个是他师哥，站着那个···站着那个，米宇还是李宇，应该就是师哥口里说的，失散了很多年的恋人。

　　江城现正是六月，空气里湿度过高，微风都带着粘，手心本就容易出汗，那两人还这么紧紧牵着，只会更加粘，怎么分开才好呢？

　　两人都不说话，就这么无言沉默，禾秧知道暂时走不了，打开手机刷视频，bgm是dj0.8倍速，不是装逼就是擦边，外放声音过大，吓得那人抖了一下，随即牵着严懋瑛的手也抖了抖，好像松了些。

　　严懋瑛不满地瞥了一眼禾秧，禾秧尴尬地调低声音，识相地蹲别处去了。

　　严懋瑛看着米宇。

　　米宇还是米宇，似乎变了又似乎没变。他的皮肤还是那样，黑不黑黄不黄的，那双眼睛还是那么大那么亮，高得让人嫉妒的鼻子，深又深的人中，薄唇抿着，盯着眼前的地面。

　　水润了些。

　　他现在有太多话要寻问要解释：比如你这几年过得怎么样，当年高考志愿填的还是华南理工吗，是不是从华理毕业了，为什么填假地址让我找不到你，当年我为什么突然出国···

　　哑火了。

　　米宇扭头看了一眼严懋瑛，两人对视几秒，严懋瑛看到米宇微张的嘴唇，害怕他说什么，突然又跟疯了一样，整个人扑到米宇身上，死死抱着不撒手，“米宇，米宇，小米，你想我吗？我很想你。”

　　“米宇，这些年你去哪了？”严懋瑛又哭起来，“小米，我他妈想你啊，你想不想我？”

　　米宇不说话，只是紧紧地搂着严懋瑛。

　　“你是我···初高中同学。”

　　听到这话，严懋瑛想死的心都有了，张开血盆大口就咬米宇的肩膀和脖子，“他妈的，咬死你，咬死你个坏蛋！”

　　米宇也是，被咬了也不撒手，还抱着，直到脖子上留下个漂亮粉嫩的牙印。

　　周围还有几对行人，刚才动静不大的时候还好，现在动静大了，便驻足观望了。

　　禾秧麻利收起手机，上前撕开严懋瑛，“师哥，你喝醉了！”

　　米宇也撒开了严懋瑛。

　　禾秧一边扯着哭嚎的严懋瑛往车里塞，一边亮出自己的微信，“哥，我们给你赔钱，加一个我微信吧。”

　　“不用了。”

　　“加一个，加一个，加一个吧···”

　　“不加！”

　　禾秧被这么一吼，懵逼了，眼看米宇也走了，只得先解决这个严懋瑛。

　　依旧塞车的后座里。

　　等车开出去一段，禾秧问了句：“师哥，你酒早醒了吧？”

　　后头声音闷闷的，“废话什么，开车。”

　　禾秧还算负责，将人送到家里，严懋瑛嫌弃自己臭气熏天的，不想睡沙发，更不能睡床上，就直接瘫在地板上。

　　中央空调开到最高，呼呼呼的，吹的他骨头冷得发颤。

　　脑子里真是空白一片了。

　　手机在此时叮叮响个不停，他拿起来看，是自己资助上学的一女孩给他发信息。

　　：小严叔叔，我们学校要买合订本53，要三百多，我看了拼多多，有影映版的，便宜不少，我发链接给您啦，您地址就填这个。

　　严懋瑛给她转了四百块。

　　：就买学校的，不然老师给你穿小鞋，而且影映版的字花，对眼睛不好。

　　：谢谢小严叔叔。

　　严懋瑛拿着手机，噼里啪啦打字：当时我问你们，你们那边寨子里有没有姓米的，叫米宇的，你说姓米的不少，你帮我留意，说个好消息，今晚我碰见他了。

　　删了。

　　：嗯，早点睡。

　　第二天严懋瑛晚了些去上班，刚按下指纹进去，就遇上在茶水间打咖啡的程芩，程芩的黑眼圈重重的，单手叉腰等着弄好。

　　“这点小事你让禾秧来弄。”

　　程芩摇摇头：“不要他弄，”随着咖啡机哔的一声好了，程芩将杯子取了出来，浑黑的液体洒了几滴，“听禾秧说，你招魂成功了。”

　　“嗯，昨晚碰见了。禾秧呢？”

　　两人并排走着，程芩喝了一口浓咖啡，“他去工厂了，我们这边新设计了喷洒口，在外边镀了新涂层，等测试一下耐腐蚀性，”她望着一直在走神的严懋瑛，又喝了一口咖啡，答道：“好喝，真的好喝，不酸，这些豆子不远千里，来到我们嘴巴里真辛苦。”

　　“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去考察？”

　　两人回到办公室里坐下，严懋瑛撑着脑袋，手指摩挲下嘴唇，“我在想，我们的市场从日本转向西南，是对的吗？”

　　“哪里不对啊？”

　　严懋瑛的团队前几年的主要业务在日本，他们去考察过很多次，日本生产模式大多是农家配农协，那边的农业机械化水平较高，每家每户都拥有各式的农机具，所以他们公司做得不错，很快就壮大了，这几年依着政策和各种优惠补贴，转向了国内。

　　但一开始还在日本做的时候，严懋瑛就说过，要把这玩意儿带回国内推广。

　　他又改口了：“我随便说说，大概，差不多就走了。”

　　程芩道：“这回谁跟你去考察？”

　　“没想好，再说吧，”严懋瑛站起身对着镜子照了一下，“我先去开会，今晚喝酒吗？我请。”

　　“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