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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丞相的走狗 设计拿杜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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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戛然而止,谢云灼掀开马车的帘子,一股凉风灌了进来,让她不由自主的缩了缩脖子。
“郡主,到了”莫怀山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谢云灼透过半开的车窗,凝视着那座曾经辉煌的府邸。朱红色的大门上,"镇北王府"四个鎏金大字在暮色中泛着冷光,刺痛了她的眼睛。
大门两侧的石狮依旧矗立,只是左边的早已被砸坏。石狮底座上积了厚厚的灰尘,几株枯黄的杂草从缝隙中顽强地钻出来,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谢云灼深吸一口气,搭着他的手背下车。她缓步走向大门,绣鞋踏在石板上,仿若有千斤重。每走一步,心脏就跳得更快一分。当她站在门前时,才发现门上的红漆已经剥落了许多,露出底下斑驳的木质。铜环也蒙上了一层铜绿,显得黯淡无光。
"您真要今夜住这儿?"莫怀山解下腰间水囊递来,"西院虽然收拾过,但地龙都塌了,夜里阴气重。”
她未接过水囊,冷不冷的,道"这是我家……"
莫怀山会意,牵马走向远巷:"老奴去查探周边。"马蹄声渐渐消失在巷子深处,惊起枝条上的鸟儿扑棱棱飞过残月。
谢云灼手上用力一推。大门发出沉重的呻吟声,缓缓向内开启。一股陈腐的烟尘味扑面而来,下意识地,她用帕子掩住口鼻,却还是被呛得咳嗽起来。月光从门缝挤进来,神情有一瞬间的恍惚。
她走到大厅,大厅空空荡荡的,只有几缕月光从破损的窗棂间漏进来,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尘埃。地板上积了厚厚一层灰,角落里结满了蛛网。曾经悬挂在正堂上的"世传忠诚"匾额不知所踪,只留下四个清晰的钉痕。
谢云灼抿紧嘴唇,眼中泪花闪动,继续往里走。穿过大厅,是曾经的花园。记忆中精心修剪的花木如今已经疯长成一片荒芜,假山上的亭子塌了一半,残破的檐角倔强地指向漆黑的天空。池塘干涸见底,几片枯黄的叶凄凉地贴在地面上。
这种屋子还真是不适合人住啊……
一阵风吹过,谢云灼站在废墟般的花园中央,只觉得胸口闷得厉害。她大口大口呼吸着冰冷的空气,却仍然感到窒息。
穿过花园,西院亮着烛火。在纸窗上跳动的光影里,隐约可见闺房陈设,这是谢玉瑶和谢明安连日来暗中收拾的。谢云灼刚要推门,突然听见头顶"嘎"的一声怪叫。
一只怪鸟朝着她的方向俯冲下来,她纹丝不动,只听"嗤"的轻响,那怪鸟在空中突然解体,羽毛混着内脏哗啦啦洒在地上。月光下,银丝在院里交织成网,丝线上沾着的犹有余温的血珠正顺着丝线滴落在地。
"啧,丞相老狗养这东西倒是比养儿子还勤快。"降紫色身影翻窗而入,一道男声突然在响起,空气中还飘着淡淡的沉香。
谢云灼头也不回,蹙眉道:"三殿下是觉得我闺房的窗户比正门好进?"
萧砚舟就着月光露出那张俊美得过分的脸,紫色锦袍下摆还沾着窗外梨花的残瓣,他看了一眼破败的木门和木窗:"其实都挺烂的。”
紫影一晃,那人已经大咧咧坐在她的绣墩上,拎起青瓷茶壶倒了一杯茶。
“这茶也太涩了。"他皱着鼻子放下茶杯,见谢云灼冷着脸,怒瞪着他,不禁起了想挑逗的心思:"改明儿把我府上刚得的上好的云雾清给你捎来。"手指绕住她垂落的发丝。
谢云灼慢条斯理道:"王爷倒是清闲,大半夜翻姑娘家的墙头。"她故意把"王爷"二字咬得极重,似是想与他划清关系,思觉又有些气,补了一句"莫叔怎么没把你腿打断?"
"说起这个——"萧砚舟突然从凳子上弹起来,"我好歹是个皇子,他次次往死里招呼!"
"活该。"她笑道"哪个王爷会像你一样专挑夜里翻姑娘家窗户?"谢云灼一脸看戏的模样,叫人好不恼。
萧砚舟突然抓住她手腕,指尖轻轻一按:"本王可不知道哪个郡主会在闺房外布绞杀阵"他目光扫过窗外簌簌落下的梨花,"这些丑鸟跟了你一路,别告诉我你没发现。"
从宫中一直到谢府,谢云灼确实发现了,周边的异动,但是由于对方也没动手,因此她打算在自家院子里解决,谁料丞相派的是一些走狗……思及此谢云灼有一种自己被看轻的莫名感觉,一时竟不知到底是该喜还是忧?
"莫叔。"她突然唤道。莫怀山无声无息出现在门边,独眼里闪着寒光:"郡主,老奴在角门逮到只野猫。"他扔下一块沾血的碎牌,"是晦影令。"
“……丞相的黑齿吗,我还以为他只派了鸟呢。尸体当花肥,埋到花园里吧……”令牌在谢云约手里化成碎片。
谢云灼忽然想起了什么,看向萧砚舟道:“皇后的病……”话音未落萧砚舟打断道:“我知道,她一直没有好转的迹象……但,还好控制了。”
谢云灼眼神晦暗不明,显然是不信,萧砚舟话语里的那一抹无力终究被她察觉到了
半个时辰前,俩人换回身份后……
凤仪殿内灯火通明。萧砚卿正一勺勺给皇后喂药。
萧砚舟从外面进来,看到这一幕脸上闪过一抹痛色。
皇后注意到了门口的人,嗔怪到道,"过来。"
萧砚舟换上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拎着酒壶晃进来,衣襟还沾着雨露。皇后却突然从锦被中支起身子,虽面色苍白如纸,眼里却倏地亮起一道精光。她抄起枕边的玉如意就往萧砚舟方向掷去,动作之利落哪像个病人。萧砚舟偏头躲过,手上却接着如意,他嬉皮笑脸地凑近"母后今日气色好多了。”一双好看的眉眼因为笑着欲显得明媚。
太子瞧着萧砚舟的样子,无奈摇头:"二十多岁的人了,还这般没正形。"皇后也不恼,只是笑看着眼前二人,眼中有转瞬即逝的落寞。忽而又看向宫门口,转而迅速收回视线…
离开凤仪殿,太子与萧砚舟并肩走在回廊上。夜雨初歇,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草木香。
雨檐下,兄弟二人并肩而立。太子摩挲着腰间玉佩:"查到了?"
"嗯。"萧砚舟打着哈欠,望着雨中模糊的宫墙轮廓,"对了,当年谢夫人的贴身婢女还活着。"
太子突然按住弟弟肩膀:"死了的人又活了过来?"他声音极轻,"该怎么做你清楚的,这次云灼回来,丞相那边势必会有动作。"
“阴沟里的老鼠而已"萧砚舟不屑道,他看向曾经的镇北王府,嘴角微勾“大哥,我还有事先走了。”
话毕,身影消失在夜幕里。
萧砚卿无奈扶额摇头叹气“没出息。”
谢云灼盯着烛火跳动的影子,忽然想起小时候被送出宫“养病”的那段日子。
萧砚舟偶尔会来看她。 说是"偶尔",其实也不过一年两三次,他毕竟是皇子,不能随意离京。可每次他来,总会带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
谢云灼回过神,发现萧砚舟正盯着窗外,侧脸在烛光下显得俊逸非凡,一双桃花眼更是吸睛,也难怪萧砚舟营造出那么糟糕的形象还会有京城的贵女爱慕他了。
就比如说,杜家的杜若曦。
"想什么呢?"他察觉到她的视线,转过头,唇角勾起一抹懒散的笑,"该不会是在想怎么报答我大半夜翻窗来看你的恩情吧?"
谢云灼白了他一眼,伸手拿起桌上的毛笔,蘸了墨,在摊开的名册上圈了一个名字。
杜若曦。
"既然回来了,"她语气轻描淡写,仿若在说着最平常不过的话,眼底却冷得像冰,"就先拿他身边的人开刀吧。"
萧砚舟挑眉,凑过来看了一眼,随即嗤笑一声:"杜家的嫡小姐?一个没脑子的,有什么用,倒不如直接从杜鸿煊的小儿子身上开始下手。"
"杜若曦是没什么用,"她淡淡道,"但正是因为没用,才更好利用。而且……她是你的爱慕者,方便的多。"
萧砚舟眯了眯眼,忽然笑了。
“心眼儿真坏啊小云儿。”他往后一靠,懒洋洋地翘起腿,"你是想先剁了杜家的爪子,再慢慢料理正主?"
“行啊,"他笑得肆意,眼底却闪过一丝狠戾。
“你要出面?”谢云灼斜眼看她,仿佛在说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了:“你就不怕皇后知道?”
萧砚舟满不在乎地耸肩:"怕什么?大不了就说我喝多了,发酒疯呗。" 此言一出,谢云灼一时语塞,竟有些觉得眼前这人是个真纨绔。
“再说了,"谢云灼还未回神,他忽然凑近,两人的脸贴的极近,他看见她睫毛剧烈颤了一下,像被惊动的蝶,"小云儿,你以为我这些年,真就只是个游手好闲的废物皇子?"
窗外树影婆娑,光影在他们之间流动。谢云灼抬眸,与他四目相对。 她瞳孔里映着萧砚舟的俊逸的面容,嘴角还挂着那抹惯常的弧度。
烛火摇曳,映得他眸色深沉如墨。
半晌,他听见她轻笑了一声,她轻轻勾唇。
"好啊,"她慢条斯理地卷起名册,"那明天,三殿下可要玩的尽兴。"
东方刚泛起微光,残月还挂在西厢房的飞檐上,昨夜积在花瓣上的露珠受惊坠落,在地上溅起微不可查的水花
谢云灼足尖点过湿润的地砖,手中寒铁剑挽出七朵剑花。高束的马尾用素白绸带扎紧,发尾随着招式在晨风中扬起,像一柄出鞘的软剑。
"铿——"剑锋擦过梨树枝干,震落一阵花雨。白瓣纷扬中,剑尖在雾气中划出三道残影。束腰的玄色革带勒出凌厉线条,窄袖劲装上的暗纹在动作间忽隐忽现。
"灼儿。"
谢玉瑶的声音从回廊传来。她斜倚着朱漆栏杆,眉目如画,温婉似水,藕荷色大袖衫垂落如流水,腕间翡翠镯与鎏金药匣轻碰,发出清越的声响。晨风吹动她鬓边碎发,耳垂上小小的明月珰轻晃。
"这惊鸿剑舞颇有当年姑父的风范。”她指尖挑住飘到眼前的一瓣梨花,唇边笑意温婉,眼里却含着洞察秋毫的锐光。
谢云灼收剑归鞘,她随手抹去额间细汗,束发的绸带已然半松,几缕湿发贴在颈侧。晨光此刻完全漫过院墙,"阿姊早。"她淡淡道,带着微微喘息。
老梨树簌簌作响。莫怀山突然出现,独眼里映着满地落花:"郡主这招力道倒比老将军当年还重三分。"他苍老的手指拂过树干那新添的剑痕。
谢玉瑶的银簪突然钉住一片将落的花瓣:"力道太重,反倒失了意境。"她取下花瓣放在谢云灼剑鞘上,"姑母使这招时,剑过不留痕。"
谢云灼凝视着花瓣上的细孔,忽然挽了个剑花。剑气掠过地面,竟将落花重新卷起。
“快去洗漱吧,今日不是还要出门吗?”谢玉瑶温婉一笑。
谢云灼往回走,剑穗上沾着的梨花瓣簌簌飘落。
闺阁前的石阶上,四位侍女早已捧着器物静候。
"郡主。"拂香屈膝行礼,"热水已备好了。"
屏风后水雾氤氲,谢云灼散开发带,青丝垂落如瀑。
洗漱完后,织云捧来青玉药盒:"安少爷新调的雪肌膏。"
织云展开那件雾紫提花绸长衫时,晨光穿透薄如蝉翼的雪纺面料。衣襟处盘着七对珍珠扣,每颗都缀着银丝缠就的云头纹。谢云灼抬手任侍女系带时,腰间束着的淡紫色绦带垂落两尺余长。
"用这支罢。"
谢云灼拣了根羊脂玉兰簪,织云将长发松松挽起。发间再无多余饰物,唯有簪头两朵玉兰随着步伐轻颤。
一旁的拂香总觉得少了点什么,"郡主今日再簪这支罢。"拂香捧出枝流苏簪,却见妆台上多了个草编的小笼,里头卧着只碧绿的纺织娘。织云轻接过簪子往发间簪去,轻笑道:"安少爷天没亮就蹲在草丛里捉的。"
窗外忽然探进一枝新鲜玉兰,原来是谢明安踮脚将花枝卡在窗棂:"阿姐今日像画上的花仙!"少年杏黄衣衫上沾满花粉,发梢还翘着那撮标志性的呆毛。
"小心弄身上。"谢玉瑶的声音伴着药香飘来。“昨儿才见你被蜂子追着满园跑,今日倒敢碰玉兰了?"
谢明安急急转身,腰间香囊撞得叮咚响:"才不是呢!这枝干净得很,我拿竹竿..."话音未落,几粒花粉正从他鬓角落下。
谢云灼倚在窗边,唇角微不可察地翘起。晨光穿过玉兰枝,在她衣衫上投下摇曳的花影,映得那支羊脂玉兰簪愈发莹润。"竹竿?"谢玉瑶柳眉轻挑,药箱搁在石凳上"咔嗒"一声响,"前日厨房丢的那根晾衣杆..."
"是...是借!"少年耳尖通红,踮脚把玉兰枝往窗棂缝里塞,"阿姐快闻闻,比瑶姐姐药箱里的香露还清甜!"
谢云灼摸了摸谢明安的头:“下次那些东西别动,灰多。……院内何时有了蜂窝?”
"就在药圃……”谢明安。